瑶池金母云淡风轻地收回手掌，语气平淡地说道，“接我一掌不死，也算有些本事，带你女儿离开吧！”她的声音里，没有喜怒，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片尘埃。摩玉琼整个人都呆住了，愣了半晌...金光如柱，直贯云霄，四重天外的浮云被撕开一道笔直裂口，仿佛天地为之一怔。神龙宫万顷琉璃宫阙在金光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连海底暗流都为之凝滞一瞬。整座西海龙宫禁制嗡鸣震颤，十二根镇海铜柱齐齐亮起青金色符文，护宫大阵自发运转，竟隐隐有与那金光共鸣之势。黄龙大将跪倒在地，双膝撞碎三块玄晶地砖，却浑然不觉。他仰着头，脖颈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正拼命吞咽一口滚烫的岩浆。那金光刺入瞳孔深处，灼烧的不是眼睛，而是神魂——他分明看见玉琼眉心识海中那座方寸山洞府石碑上，“灵台”二字之下，竟缓缓浮现出第三道篆纹：一柄微缩金箍棒斜插于山门左首，棒身缠绕九道暗金雷纹，每一道都似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他龙鳞倒竖的镇压威压。这不是福地初成之象，这是……道基烙印！龙族开辟福地，向来以山岳、海渊、云台为形，以阴阳、潮汐、星斗为理。可玉琼这方寸山，竟以兵戈为脊梁，以破法为根基，以定海为经纬——分明是将一件先天至宝彻底炼化为自身道胎！黄龙大将修行八百余年，只在《龙藏古籍·异宝篇》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昔有神珍，名曰金箍，能镇四海，可破万法，得之者若炼入灵台，当生无上道基，然此法早绝于上古……”他忽然想起覆海大王陨落前夜，曾醉酒拍案狂笑：“那吴天小儿不过借了东海老龙残躯，真以为自己能吞下定海神珠？待我夺其珠，毁其身，再将那金箍棒熔炼成我覆海戟……”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金光劈成两半。原来……原来那小子根本不是借尸还魂的赝品！他是以人族之躯，硬生生将东海龙族至宝、上古神珍、龙王遗泽全部嚼碎吞下，又用七日光阴，在血肉神魂里重新铸就一座山！“噗——！”黄龙大将第三次呕血，这次喷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泛着金丝的暗紫色淤血。血珠溅在玄晶地砖上，竟发出“滋滋”轻响，蒸腾起缕缕黑烟——那是他龙族本源被金光反噬后逸散的污浊之气。寝宫内，摩玉琼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她并未苏醒，但眉心那点金光却骤然暴涨，如呼吸般明灭三次。金龙殿穹顶浮雕的九条蟠龙石像同时睁开双目，眼窝中涌出温润玉色光流，顺着殿柱蜿蜒而下，尽数汇入玉琼卧榻下方——那里早已不是寻常床榻，而是一座由九百九十九枚定海珠碎片铺就的微型祭坛。每一块碎片都在无声震动，发出与方寸山同频的嗡鸣。“原来如此……”殿外廊柱阴影里，李玄霸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定。他枯瘦手指抚过腰间龟甲佩饰，甲片缝隙间渗出细密汗珠。方才金光冲霄刹那，他袖中一卷《西海龙族秘典》自动翻页，停在某页泛黄纸页上。那页绘着一幅残缺星图，中央赫然标注着“灵台方寸山”五字，旁注小字如刀刻：“非龙非人非妖，三界之外一株草；不生不灭不垢净，方寸之中万劫牢。”老龙龟喉结上下滑动，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黄龙大将，又掠过远处金龙殿紧闭的朱漆大门。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幽蓝水珠，悬于半空。水珠表面倒映出金龙殿内景象：玉琼沉睡如初，摩玉琼枕着他的臂弯酣然入梦，两人交叠的手腕处，一缕极淡的金雾正从玉琼掌心渗出，悄然缠绕上摩玉琼的指尖，随即隐没不见。李玄霸瞳孔骤然收缩。那金雾里裹着三粒微不可察的银尘，正随着摩玉琼的呼吸节奏，在她经脉中缓缓游走——正是龙族最禁忌的“锁心银砂”，唯有历代龙王在册封太子时，以心头精血混合定海神珠碎屑炼制而成，专为镇压太子心魔、隔绝外道窥探。可此刻这银砂却反向流动，如同活物般在摩玉琼血脉里扎根、蔓延，所过之处，她原本清冷如月华的龙族气息，竟渐渐染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玉琼的厚重与温润。“锁心砂化引路砂……”李玄霸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太子殿下，您究竟想把公主炼成什么？”此时，金龙殿内忽有异响。摩玉琼无意识翻了个身，脸颊蹭过玉琼颈侧。她鬓边一支素银簪松脱滑落，“叮”一声脆响，在寂静寝宫里格外清晰。簪尖触到玉琼衣襟的刹那，他眉心金光猛地一滞，随即炸开一片更炽烈的暗金涟漪。整座灵台方寸山洞府石碑上，“灵台”二字骤然褪色，而“方寸”二字却金芒暴涨，碑底竟浮现出一行新镌刻的蝌蚪状古篆——正是《定海神珍图解真法》开篇总纲：“心即方寸，寸即天地，天地即我，我即金箍。”黄龙大将猛然抬头，死死盯住那行古篆。他龙族血脉中的古老传承在疯狂尖叫：这哪里是修炼法诀？这是……弑神契！上古时代，龙族先祖曾以自身为祭，将开天辟地的混沌神珍封入血脉，代价便是永世不得修成正果，只能作为神珍的寄居容器。而眼前这行字，分明是逆转了契约——不再做容器，而要成为执器者！“嗬……嗬嗬……”黄龙大将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指甲深深抠进玄晶地砖缝隙。他忽然明白了玉琼为何要自己守在这寝宫门外。这不是羞辱，这是献祭！用他满腔嫉恨、怨毒、屈辱凝成的恶念为薪柴，日夜焚烧，只为淬炼出足够纯粹的“逆反之力”，助玉琼彻底挣脱龙族血脉枷锁！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十二名披挂玄铁鳞甲的龙卫队列而来，为首者手持紫金令牌，高声道：“奉太子殿下谕令——黄龙大将值守有功，擢升‘镇海司’副使，即刻赴任！”黄龙大将僵硬地转过头。镇海司？那个专门看管龙宫地脉裂隙、镇压上古海妖残魂的阴寒之地？那里终年浸透万载寒髓，连龙族金丹修士久驻都会血脉凝滞。可此刻他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更瘆人的笑容。“谢……殿下恩典。”他挣扎着起身，铠甲缝隙里簌簌落下灰白骨粉——那是双臂骨裂处强行愈合时崩解的旧骨。他拖着长戟走向镇海司方向，每一步都在玄晶地砖上留下淡金色脚印，脚印边缘泛着细微雷纹，如同被无形金箍牢牢套住。金龙殿内，玉琼缓缓睁开了眼。眸子里没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金光。他轻轻抚过摩玉琼后颈，指尖拂过之处，她颈后龙鳞纹路竟微微泛起温润玉色，与眉心方寸山金光遥相呼应。窗外，金光虽已敛去，但整座神龙宫海水却开始自发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金龙殿方位，无数细小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被金光惊动的西海灵脉精粹，正本能地朝新生的“灵台方寸山”奔涌朝圣。玉琼指尖一勾，一缕金光自眉心射出，缠住窗外漩涡中心。刹那间，整座漩涡轰然坍缩，化作一颗鸽卵大小的湛蓝光珠，悬浮于他掌心。光珠内部，竟隐约可见山川轮廓，正是缩小万倍的灵台方寸山虚影！“原来福地初成，竟能牵引一方灵脉为己用……”玉琼低语，声音里带着初获神力的沙哑与满足。他忽然抬眼望向殿门方向，唇角微扬：“黄龙，你既已知晓‘方寸’真意，便该明白——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瑶池仙境。”话音未落，他掌中湛蓝光珠“啪”地碎裂。无数光点如萤火升腾，其中九点最亮的光点倏然飞出殿门，精准没入黄龙大将背影消失的方向。光点融入他后颈龙鳞的刹那，黄龙大将脚步猛地一顿，随即继续前行，仿佛毫无所觉。唯有他自己清楚，那九点光焰正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终在后脑玉枕穴位置凝成一枚微小金箍虚影——从此往后，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生恶念，都会化作最精纯的灵力，反哺给金龙殿内的玉琼。摩玉琼这时才真正醒来，迷蒙着眼睛依偎过来：“夫君……方才可是有睡好？”玉琼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指尖在她发间轻轻梳理，另一只手却悄然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缕极淡的银光正与金光交织缠绕，缓缓渗入心脏深处。他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西海星斗，眸光深沉如海：“琼儿，五日后瑶池盛会，怕是要借你父王的旧部，替我办件小事。”“何事？”摩玉琼仰起脸，晨光为她睫毛镀上金边。玉琼俯身吻去她眼角一粒细小泪痣，声音温柔如水：“借他们项上头颅，帮我敲开十绝岛的山门。”他顿了顿，指尖忽然用力，摩玉琼颈后龙鳞应声浮现一道纤细金纹，与灵台方寸山洞府石碑上的雷纹分毫不差。“毕竟……”玉琼的唇擦过她耳垂，吐息微热，“总得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老东西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方寸之间，自有乾坤’。”此时，西海极东海域，十绝岛最外围的蚀骨礁群正掀起滔天巨浪。浪尖上，一尊通体漆黑的青铜古鼎缓缓浮出水面，鼎腹饕餮纹路忽然睁开九只血瞳，齐齐望向神龙宫方向。鼎内没有火焰，只有一片翻涌的、粘稠如墨的黑色海水——那正是被龙族封印万年的“归墟之眼”残片。鼎身底部，一行与灵台方寸山石碑上如出一辙的蝌蚪古篆，正泛起幽幽血光：“方寸已立，归墟当启。”金龙殿檐角风铃无风自动，叮咚一声脆响，恰似玉琼方才捏碎光珠时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