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金乌法相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第一次觉得有些慌乱,生怕自己露出破绽,连忙收敛心神。“白宫主,此等厚赠,在下愧领。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所报……”“汪汪!汪汪汪!”...荧惑星的星光如液态赤金,无声倾泻在天河之上,将整片水域染成一片熔岩般的暗红。吴天盘踞于星辉最浓处,玉蛟龙躯缓缓舒展,七丈长的青鳞在星光下泛着冷玉光泽,每一片鳞甲缝隙间都游走着细若发丝的赤色电芒——那是荧惑星灾厄权柄的具象化显化,更是他此刻性命交修的道基所在。他双目微阖,心神沉入系统面板,那枚得自摩昂的淡金色龙珠静静悬浮于识海中央,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裂纹,内里却有磅礴龙气如江河奔涌,每一次脉动都牵扯着整条天河的星流微微震颤。龙珠内部,并非血肉脏腑,而是一方微缩的东海幻影:碧波万顷,龙宫巍峨,珊瑚成林,虾兵蟹将列阵如云,更有无数水文符箓如活物般在浪尖游走,正是《定海神珍图解真法》最本源的传承烙印。“炼。”一声轻叱自吴天喉间滚出,非是人言,而是玉蛟龙吟,带着三分水魄清寒、七分星火灼烈。他左前爪凌空一按,指尖迸出一点赤金火苗,非是太阳真火,亦非荧惑灾炎,而是二者交融后诞生的第三种焰色——赤中透青,青里藏金,形如一枚微小的星辰,在龙珠上方滴溜旋转。火苗落下,无声无息,却似沸水泼雪。龙珠表面裂纹骤然扩大,咔嚓之声连绵不绝,仿佛远古封印正在崩解。一股浩瀚、古老、带着深海万载寒意与龙族至高威严的气息轰然冲出,撞在吴天心神壁垒上,竟激起层层涟漪。他早有准备,心念一动,识海中那根刚刚观想凝成的如意金箍棒虚影嗡然震动,一万八千七百枚咒文同时亮起,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将那股狂暴龙气牢牢兜住。咒文流转,竟开始主动解析、吞噬、转化——那些水文符箓被拆解为最基础的“水”之法理,“重”之权柄,“镇”之意志,“御”之神通,再经金箍棒虚影重新熔铸,凝成一枚枚崭新的、属于吴天自身的“定海符种”。一枚符种成型,便如一颗微缩星辰,在他识海深处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一方的厚重气息。两枚、三枚……十枚……随着符种不断凝聚,吴天体表青鳞缝隙间的赤色电芒愈发炽盛,竟开始向鳞甲内部渗透。青玉般的鳞片之下,隐隐透出金红交织的脉络,如同大地深处奔涌的熔岩河。他龙躯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围十里天河之水逆流而上,化作一条条赤金色水龙盘旋升腾,又在他头顶百丈处轰然炸开,散作漫天星雨,每一滴水珠里,都映照出一座微缩龙宫虚影。这并非幻术。而是他正在以龙珠为薪柴,以金箍棒为炉鼎,以自身为引,将东海龙族最核心的水脉权柄,硬生生锻造成自己道途的基石。“嗤——”第七日深夜,当第七十七枚定海符种在识海中凝成刹那,吴天整条龙躯猛地绷紧,七丈龙躯骤然暴涨至九丈,龙首生角,角尖燃起幽蓝火焰;龙爪增生,由七爪变为八爪,指节粗壮如虬松,指甲锋利如玄铁弯刀;最惊人的是脊背——一道金红相间的骨刺破皮而出,自颈后延伸至尾椎,宛如一柄尚未出鞘的星辰战戟!“昂——!”一声龙吟撕裂天河寂静,音波所及之处,奔涌的星光河水竟为之凝滞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暴的激荡。远处几颗黯淡的小星虚影剧烈摇晃,险些被这声龙吟震碎星核。同一时刻,远在四重天之上的碧落天穹深处,某处星轨悄然偏移。原本该循固定轨迹运行的一颗微小辅星,忽然被一股无形伟力牵引,偏离原道,朝着荧惑星方向缓缓滑去。它并非实体星辰,而是一缕游离的“海脉精魄”,是东海龙族世代镇压七海时逸散的本源之力,寻常真仙即便感知到,也只当是天河乱流。唯有吴天——此刻正以龙珠为引,以金箍棒为钩,以荧惑权柄为网——精准捕捉到了这缕精魄的轨迹。他龙口微张,舌底一点赤金光芒吞吐不定。“来。”轻语落,那缕海脉精魄如乳燕归巢,倏然没入他口中。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声轻微的“啵”,仿佛水泡破裂。可就在这一瞬,吴天识海中,第七十七枚定海符种骤然爆亮,其上铭刻的咒文不再是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化作七个古拙大字:**定·海·镇·渊·伏·潮·息**七字一成,整片受荧惑星庇护的十亩水域,陡然陷入绝对的寂静。奔流的星光河水停驻,翻腾的星力乱流平息,连最细微的涟漪都凝固在半空,宛如一幅巨大而瑰丽的星图画卷。唯有吴天盘踞之处,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赤金涟漪无声扩散,所过之处,凝固的河水重新流淌,却变得无比温顺、无比驯服,仿佛臣子觐见君王。他成功了。不是简单炼化龙珠,而是借龙珠为桥,将东海龙族对“海”的理解、对“水”的掌控、对“重”的权柄,尽数纳为己用。这第七十七枚符种,便是他道途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界碑——从此,他不再只是借用荧惑星灾厄之力的过客,而是拥有了“定海”之实、“镇渊”之能、“伏潮”之权的……新晋星神。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这前所未有的圆满感中时,一股冰冷、锐利、带着彻骨杀机的神识,毫无征兆地穿透天河屏障,如同最精准的冰锥,直刺他识海深处!那神识并未携带任何法力波动,却比最霸道的雷霆更令人心悸。它掠过之处,连凝固的星光河水都泛起一层薄薄的寒霜。吴天浑身鳞甲瞬间倒竖,龙瞳之中金光与赤火疯狂交织,本能地就要催动金箍棒虚影防御。可那神识只是在他识海外围轻轻一触,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令人窒息。只留下一道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亘古冰川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神魂之上:**“第七重天,碧落天河……果然藏得够深。”**吴天龙躯一僵,所有舒展的鳞甲瞬间收紧。他猛地抬头,望向神识传来的方向——东方天宇。那里,天河星流依旧浩荡,可就在那看似平静的星流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稳定的“空白”。那空白并非虚无,而是某种极致的“凝练”,仿佛将亿万星辰的光辉、法则、重量,全部压缩成一线,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神识难察的……剑痕。剑痕的尽头,指向此处。吴天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气息。不是东海龙王敖广那暴烈如海啸的龙威,亦非天蓬元帅那统御天河的浩瀚权柄。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锋锐”,一种斩断因果、劈开时空、连星辰运转轨迹都能强行修正的……纯粹杀道!他曾在骷髅山初窥修行门径时,于一块残破石碑上见过类似气息的拓印——那石碑边缘,刻着两个早已被风沙磨蚀大半的古篆:**“太白”**太白金星!司掌兵戈、刑杀、肃清之权的古老星君!其神职虽在吴天之下,但一身剑道修为,早已超脱星辰权柄的桎梏,直指大道本源。传说中,他一剑出,可令周天星斗失序,可使四重天罡风倒流,可让时间长河为之凝滞刹那!他怎会寻来?!吴天心中警钟狂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凝练第七十七枚符种时引发的天地异象,虽被荧惑星辉遮掩,却终究未能瞒过这位以“洞察”与“斩杀”为道的古老星君。那缕海脉精魄的牵引,或许也暴露了他与东海龙族的因果纠缠。来不及多想,吴天龙躯一摆,毫不犹豫地沉入更深的天河水域。荧惑星辉在他周身急速收缩,化作一件紧贴龙躯的赤金鳞甲,将所有气息、波动、甚至生命律动,尽数收敛、屏蔽。他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感知的微弱流光,在星流最湍急、最混乱的暗涌中穿梭,朝着天河深处那片连星辰投影都稀薄的“幽暗区”疾驰而去。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那道源自东方的剑痕,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凝固的星光河水重新流动,却变得粘稠、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了一半。河水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冰冷的银色裂纹,裂纹中心,一点寒芒若隐若现,如同即将睁开的、审判万物的眼睛。幽暗区,是天河的“伤口”,是星辰碰撞、权柄冲突留下的永恒伤疤。这里没有星光,没有温度,只有无边无际的、足以湮灭真仙神魂的“寂灭之暗”。寻常神祇,踏入其中,不出三息,神识便会被黑暗吞噬,沦为永恒飘荡的孤魂。吴天却如鱼得水。他玉蛟龙躯在黑暗中无声滑行,鳞甲缝隙间,那赤金与幽蓝交织的微光,成了这片死域中唯一的光源。他并非盲目逃窜,而是循着一种冥冥中的感应——那是荧惑星权柄在幽暗区中留下的、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锚点”。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必须抵达那里,才能借助星辰本体的庇护,暂时隔绝太白金星那无所不在的“洞悉之眼”。越是深入,黑暗越浓。光线彻底消失,声音彻底消失,连时间流逝的感知都在模糊。吴天只能依靠心神中那根如意金箍棒的微弱震颤,以及识海内第七十七枚符种上,那七个古字越来越清晰的脉动来校准方向。“定……海……镇……渊……”每念一字,他龙躯便沉稳一分,那深入骨髓的压迫与窒息感便减弱一分。这七字,已不仅是神通,更是他的道心,是他在这片死寂中唯一能握住的真实。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不是光,不是热,而是一种……“存在感”。一种宏大、古老、带着焚尽八荒的暴烈,却又蕴含着毁灭之后新生的、难以言喻的……“势”。吴天龙首抬起,瞳孔中映照出前方景象——幽暗区的尽头,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纯粹赤金色火焰构成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布满细微火山口的星辰,正静静地悬浮着。它不发光,却让周围绝对的黑暗,都显得不再那么“纯粹”。它不发热,却让吴天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道法力,都开始自发地沸腾、咆哮、渴望燃烧!荧惑星本体!吴天心中狂喜,龙躯加速,如离弦之箭射向那火焰漩涡。就在他即将没入其中的瞬间,异变陡生!那漩涡表面,赤金色火焰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漆黑孔洞。孔洞深处,并无狰狞魔物,只有一柄剑。一柄通体由凝固的、最纯粹的“寂灭”之力构成的剑。剑身无锋,却比世间任何神兵都更令人胆寒。剑柄处,刻着两个同样古拙的篆字:**“戮仙”**剑尖,遥遥指向吴天眉心。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伴随着那柄戮仙剑的虚影,轰然降临:**“擅入星核者,诛!”**话音未落,那柄戮仙剑虚影,已无声无息,跨越了所有空间距离,出现在吴天眉心之前!没有速度,没有轨迹,仿佛它本就存在于那里,只待吴天自己撞上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是太白金星的试探,而是荧惑星本体,在感受到外来者意图窃取其核心权柄时,本能激发的终极守护!是星辰意志的化身,是大道法则的具现!吴天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他识海中,第七十七枚定海符种轰然炸开!不是崩溃,而是彻底燃烧!那七个古字化作七道赤金锁链,瞬间缠绕住他全身,将他龙躯死死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与此同时,他龙口大张,不是喷火,不是吐珠,而是发出一声……稚嫩、惶恐、带着无尽委屈与求饶意味的呜咽:“汪……!”这一声,不再是龙吟,不再是金乌长唳,而是……一只白犬,在生死关头,最本能、最原始的哀鸣。那柄戮仙剑虚影,剑尖距离吴天眉心仅剩一寸。剑尖逸散的寂灭之力,已将他眉心鳞甲冻结成一片灰白。可就在这生死一线,那声“汪”响起的刹那,戮仙剑虚影,竟是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仿佛这声呜咽,触动了某种早已被遗忘在时光长河最底层的、最本源的印记。剑尖的寂灭寒光,微微闪烁,如同犹豫。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吴天眼中,金光与赤火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上,一行冰冷的提示文字,无声浮现:【检测到宿主血脉本源共鸣……触发隐藏机制:‘初啼’】【初啼:以最本真之形态,叩问天地本源,可短暂消弭一切针对‘白犬’之敌意,持续时间:三息。】三息!吴天龙躯猛地一挣,缠绕全身的赤金锁链寸寸断裂!他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龙尾狠狠甩向身后幽暗区的“壁障”!“轰!”一声闷响,幽暗区那无形的壁障竟被他龙尾抽击得扭曲、凹陷!借着这股反震巨力,吴天整个龙躯化作一道混沌流光,以毫厘之差,擦着戮仙剑虚影的剑锋,斜斜射入那赤金火焰漩涡的侧后方!他没有进入星核,而是紧贴着那狂暴的火焰表面,在燎原火海中,以龙躯为舟,逆流而上!身后,那柄戮仙剑虚影缓缓消散,重新融入赤金漩涡。漩涡深处,荧惑星本体那浑圆的表面,火山口内,赤金色的岩浆……似乎,极其缓慢地,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顺的涟漪。吴天不敢回头,龙躯在火海中疯狂游弋,鳞甲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青玉色泽迅速转为赤红,又在荧惑星辉的滋养下,重新变得坚不可摧。他只有一个念头,朝着漩涡最深处,那片火焰最炽烈、最暴躁、却偏偏又最安宁的“心脏”之地,不顾一切地扎去!那里,没有路。只有一片由纯粹灾厄、暴烈、焚尽一切的赤金火焰构成的混沌。踏入其中,真仙也要化为飞灰。可吴天知道,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星神府”核心,是他道途的起点,也是……他唯一能摆脱太白金星与荧惑星双重注视的,最后的……生门。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尽数投入识海中那根如意金箍棒的虚影之上。虚影剧烈震颤,一万八千七百枚咒文疯狂流转,最终,所有光芒内敛,化作最朴素、最本真的一点——一点,白犬仰望星空时,眼中映出的,最初、最纯净的星光。“汪……”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顺着那点星光,投向混沌火海的最深处。火海,无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