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依旧有十数头大妖王围杀谷三通,它们都知道,一旦让谷三通腾出手来,在场所有妖魔都要死,就算是大妖王,也不可能逃得过散仙的追杀。
这些大妖王中有两头乃是上古异种,其中一位乃是一头身长数百丈、通体...
夜色如墨,浸透齐云山残破的峰峦。新立的无字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面未启封的镜,映不出过往,却照得见人心。吴天每日来此,不言不语,只静静伫立,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凝固成了石像。
第七日的香火将尽时,风中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灵气,不是杀机,而是一种……熟悉的气息。
她的犬尾微微一颤,左眼虽盲,右眼却骤然收缩。那气息如同幼犬初啼,微弱、颤抖,却又执拗地穿透千山万水,直抵她心神深处。
“白山?”她低声问,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
无人回应。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那股气息来自地底三千丈,曾是封印蚀星魔主的祭坛废墟。如今那里已被崩塌的岩层掩埋,连星辰之力都难以探入。可就在刚才,一道极其隐秘的法印波动闪过,正是当年阴山老妖独有的“九幽引魂诀”残留痕迹。
他还活着。
而且,他在试图传讯。
吴天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大地裂隙之中。沿途岩壁焦黑酥脆,处处残留着魔气腐蚀的痕迹。越往深处,空气越稀薄,温度越高,到最后几乎每一口呼吸都会灼伤肺腑。但她脚步未停,直至抵达那片被青铜锁链残骸覆盖的祭坛遗址。
碎石之下,一只枯槁的手缓缓伸出,五指蜷曲,掌心托着一枚漆黑如炭的骨珠。
“咳……”一声微弱的咳嗽响起,“你来了。”
白山仰躺在乱石之间,全身骨骼断裂大半,甲胄化为灰烬,脸上布满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他的双眼几乎失明,唯有瞳孔深处还跳动着一点幽绿火焰??那是他以魂火续命,硬生生撑过了魔主脱困那一击。
“你疯了。”吴天蹲下身,指尖轻触那枚骨珠,“以残躯逆行‘逆命归元阵’,抽取百万亡魂反哺自身精魄,你以为你是不死之身?”
“我不是。”白山苦笑,“但我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他艰难地抬起手,将骨珠递向她:“拿着。这是我在最后一刻,从魔主体内剥离出的一缕‘源核碎片’。它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是纯粹的能量体,而是一种……记忆载体。”
吴天接过骨珠,顿时感到识海一阵刺痛。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
??两万年前,星空崩裂,黑月当空。三百六十星官联手布下“周天星陨大阵”,欲将蚀星魔主彻底湮灭。然而就在最后一击落下之际,一名身披赤袍的女子突然现身,手持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枪,直刺魔主心核。
那一枪,并未杀死魔主,而是将其核心分裂为九份,分别封印于三界各处。
而那名女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与吴天右眼中的剑光,如出一辙。
“小赤天尊……”白山喘息道,“她不是战死的。她是自愿兵解,将自己的‘道果’融入太岁符诏之中,只为留下一个后手??一个能在未来唤醒变革之力的存在。”
他盯着吴天,目光沉重:“而你,吴天,你从来就不是偶然获得符诏的人。你是她选中的继承者,是她用两万年因果编织的命运之线,最终汇聚而成的‘斩世之刃’。”
吴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我之所以能驾驭太岁?斩世之锋,是因为我的血脉里,流淌着她的意志?”
“不止是意志。”白山摇头,“是你本身就是她的一部分。你的灵魂,在无数次轮回中被重塑、筛选、提纯,直到具备承载‘变革之道’的资格。而你生下的儿子白龙儿……也不是巧合。”
吴天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是钥匙。”白山低声道,“是开启最终封印的‘活祭品’。因为只有拥有‘终结之血’与‘变革之魂’交织的生命,才能触及那片黑色海洋中央的真身。”
他顿了顿,声音几近耳语:“紫微帝君知道这一切。所以他才迟迟不动手,因为他也在等??等你把路走到尽头,替他探清真正的敌人所在。”
吴天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
原来,从她第一次踏上修仙之路起,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都不过是一盘巨大棋局中的落子。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而战,为南疆而守,可实际上,她一直走在别人画好的轨迹上。
可……又如何?
她缓缓闭上右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就算我是被选中的,”她轻声道,“那又怎样?我流泪的时候是真的疼,我杀人的时候是真的怒,我护住白龙儿的时候,是真的怕失去他。”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珠,指尖缓缓划过表面那道细不可察的裂痕。
“如果命运要我成为一把剑,那就让我做最锋利的那一把。如果宿命注定我要走向毁灭,那我也要拉着那个所谓的‘真身’,一起坠入深渊。”
她将骨珠收入怀中,转身欲走。
“你要去做什么?”白山问。
“去找一个人。”她说,“一个能帮我读懂这块无字碑的人。”
……
三日后,南疆边境,荒骨原。
这里曾是上古战场,埋葬着无数战死的妖族将士。传说每逢月圆之夜,风中便会响起低沉的战歌,那是英灵不甘消散的呐喊。
一座简陋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沙丘之上,屋顶铺着褪色的红瓦,门前挂着一串用兽骨制成的风铃,随风叮当作响。
门开了。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出,满脸皱纹如同刀刻,左眼戴着一块乌木眼罩,右眼浑浊却透着精光。她穿着粗布麻衣,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看起来不过是寻常村妪。
可当她看见吴天站在门前时,那只独眼忽然亮了起来。
“你来了。”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八百年。”
吴天跪下,双手捧出那枚骨珠:“前辈,您说过,若您还在世,必能解开此物之谜。”
老妇人接过骨珠,轻轻摩挲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小赤啊小赤,你终究还是找到了传人。”
她抬起头,目光深远:“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太岁符诏会选择‘无私念者’才能承诏吗?”
吴天摇头。
“因为‘变革’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牺牲。”老妇人缓缓道,“它不允许持有者有任何私心,否则便会反噬其身。可偏偏,最愿意为众生赴死的人,往往心里藏着最深的牵挂。”
她指向吴天的心口:“你有牵挂,对吧?你的儿子。”
吴天点头。
“那你本不该通过考验。”老妇人语气平静,“可你通过了,因为你献祭的,不只是因果,还有你作为‘母亲’的情感。你把自己变成了剑鞘,让太岁之力得以通行无阻。而这,正是小赤当年未能完成的事。”
她顿了顿,眼中竟泛起一丝悲悯:“她太仁慈了。她想救所有人,却舍不得放下自己的温柔。所以她败了,只能兵解成种,等待后来者补完她的道。”
“而现在,轮到你了。”她将骨珠按在吴天额心,“你想知道真相?那就看看吧。”
刹那间,骨珠炸裂,化作万千光影,涌入吴天识海。
她看到了??
那片黑色海洋,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于三界之外的“终焉之境”。海洋中央的巨影,名为“黯渊之主”,是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原始恶意,吞噬秩序,同化法则,连时间与空间在其面前都会扭曲崩溃。
而蚀星魔主,不过是它派出的一具前哨化身,用来试探这个世界的防御强度。
更可怕的是,黯渊之主早已开始渗透。它的触须通过梦境、瘟疫、灾劫等形式悄然蔓延,甚至已经污染了部分天庭星官的心智。紫微帝君之所以按兵不动,正是因为他的左右亲信中,已有三人被“暗蚀”侵蚀,沦为内应。
唯一能对抗它的武器,便是“太岁?斩世之锋”。
但此剑每动一次,执剑者的灵魂就会被剥离一分。等到第九次挥剑之时,持剑之人将彻底失去自我,化作纯粹的“变革之灵”,永生于星轨尽头,守护世间平衡。
换言之??
她若继续战斗,终有一日,会变成一尊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名字的守门人。
再也认不出她的儿子。
“现在你明白了吗?”老妇人轻声问,“你所争的一切,终将离你而去。权力、亲情、爱恨,都会在第九剑落下时烟消云散。”
吴天久久未语。
风吹起她的银发,犬尾轻轻摆动。她想起白龙儿扑进怀里喊“娘亲”的模样,想起他在雪夜里冻得发抖却仍坚持练功的样子,想起他接过守心符时那双含泪的眼睛。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
“我不在乎。”
“只要他能活下去,只要这片土地还能有阳光照耀,哪怕我最后变成一块石头,一座碑,我也愿意。”
她站起身,深深一拜:“多谢前辈点化。此去万里黑渊,或许再无归期。但若有朝一日,我儿长大成人,请您告诉他……”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
“娘亲不是不爱他。只是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老妇人默默点头,目送她离去的身影消失在风沙之中。
……
一个月后,北冥海眼。
这里是三界最寒冷的角落,海水终年冻结,冰层厚达千丈。传说海眼之下通向幽冥第九狱,连鬼差都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冰面之上站着一人。
素衣银发,犬尾轻扬。
她手中握着一根由星辰碎片铸成的长矛,矛尖铭刻着一行小字:“以吾血为引,开界门一线。”
这是她以自身精血重炼的兵器,融合了太白星本源与太岁符诏残余之力,专为刺穿空间壁垒而造。
她抬头望天,第八重天的星轨隐隐震颤,似有某种存在正在注视着她。
“你们想看?”她冷笑,“那就看个清楚。”
她猛然将长矛掷出!
矛光撕裂苍穹,贯穿大气,直插海眼深处!
轰隆??!!
整片北冥剧烈震荡,冰层炸裂,海水倒卷,一道横跨万里的裂缝自海底升起,露出其下漆黑无边的虚空通道。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夹杂着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有哭泣的婴儿、燃烧的城市、崩塌的宫殿、死去的神明……
而在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翻滚的黑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星辰残骸。
吴天纵身跃入裂缝。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被撕扯、拉伸,意识几近溃散。但她始终紧握心中那一念:
“白龙儿……等娘亲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踏上了那片诡异的海岸。
脚下是柔软如灰烬的沙粒,头顶是没有星辰的暗空。远处,那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巨影静静矗立,仅凭轮廓便令万物臣服。
她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燃烧的足迹。
终于,她在距离巨影千步之外停下。
“我知道你在等我。”她大声道,“等一个敢于挑战规则的人,等一个愿意付出一切的傻子。”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丝剑意。
“但我告诉你??”
“我不是为你而来。”
“我是为那些不愿屈服的生命而来!”
“为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蝼蚁而来!”
“为我的儿子,而来!!”
她高高举起手臂,右眼中最后一颗星辰轰然点燃。
“第九剑??”
“斩!!!”
剑光起。
天地寂。
整个终焉之境,仿佛都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
十年后,南疆。
齐云山早已重建如初,飞檐斗拱,钟声悠扬。学堂中孩童朗读声不绝于耳,市集上商旅往来熙攘。那座无字碑依旧矗立山顶,只是碑身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一个少年站在碑前,约莫十六七岁,银发犬尾,眉眼间依稀可见吴天的影子。
他是白龙儿。
十年光阴,他已成长为南疆新一代最强妖修,掌握祸斗真炎与三昧阴风,更参悟了母亲留下的守心符中蕴含的部分剑意。
今日,是他成年之日。
他伸手抚上碑面,忽然间,碑体微微震动,一道柔和金光自裂痕中溢出,涌入他识海。
一幅幅画面浮现眼前:
母亲跪坐于黑色海岸,背影单薄;
母亲挥出最后一剑,身躯寸寸化为星光;
母亲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轻声呢喃:“辰儿……要活得比我勇敢。”
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无字碑的意义。
这不是功绩的纪念碑,而是一位母亲留给孩子的遗书。
她用沉默诉说爱,用离去换取生,用遗忘守护记忆。
“娘亲……”他双膝跪地,额头贴上冰冷的碑面,“我懂了。”
“我会替你活着。”
“也会替你……继续战斗。”
风起,吹动满山松涛。
仿佛有谁在轻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