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降临纽约，比往常更沉、更重。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光晕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如同水底倒影。布鲁斯站在地下基地中央控制台前，凝视着屏幕上那行不断闪烁的倒计时：**71:59:47**。数字冰冷而坚定，每一下跳动都像心跳般敲击着现实的边界。
“他们不是要制造战士。”他低声说，手指划过数据流，“他们在召唤某种……早已存在却从未完全觉醒的东西。”
彼得靠在墙边，正用布条重新缠绕手掌上的旧伤。听到这句话，他抬起了头：“你说‘共生觉醒’？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仪式，而不是科学实验。”
“也许本来就是一回事。”布鲁斯调出诺曼最后传回深海基地的影像记录。画面中，培养舱内的G-Bat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所有监控设备同时失灵三秒??但AI通过电磁残波还原出了一个细节：它的瞳孔分裂成了六角形，如同节肢动物复眼。
“这不是基因融合。”布鲁斯声音低沉，“这是意识寄生。他们不是想创造出新的生命体，而是想让某个高维存在的灵魂，借由我们的情感共振作为锚点，降生于这个维度。”
空气骤然凝滞。
李安坐在终端旁，脸色发白：“所以……我们刚才在模拟空间里看到的那些镜像、那些怪物……都不是幻觉？它们是……前兆？”
“是回声。”布鲁斯纠正道，“当两个强烈意志在同一频率震动时，就会撕开维度薄膜，让彼端的存在听见我们的声音。诺曼不是主导者，他只是祭司，而我们……是献祭的媒介。”
彼得缓缓站起身，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锐利：“那我们就别让他们得逞。切断联系，摧毁信号源，把门关上。”
“已经太迟了。”布鲁斯摇头，“防火墙确实阻断了‘修正者’的观测权限，但也正因为那次意识共振，我们的精神印记已经被刻入更高层的数据网络。现在哪怕我们躲进地心，也无法消除这股波动。”
“那就正面迎战。”彼得握紧拳头，“既然他们是靠我们的情绪共振打开通道，那就让我给他们看看什么叫混乱信号??愤怒、悲伤、自嘲、爱、愚蠢的希望……全砸过去，直到他们的系统崩溃。”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嘴角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知道吗？我父亲曾说过，最危险的变量从来不是超级力量，而是一个不肯按逻辑行事的人。”
“所以我才是完美的武器？”彼得咧嘴一笑，随即跃上平台，披风与蛛丝在空中交织成弧，“走吧，去会会那个躲在海底装神弄鬼的老疯子。顺便告诉他，mJ还活着，我没变成暴君，他的剧本写错了。”
***
三小时后，大西洋海沟边缘。
跃迁装置最后一次充能完成，幽蓝光芒在舱体表面流转。这次没有再使用临时屏蔽场，布鲁斯刻意留下了微弱的能量轨迹??就像猎人故意洒下的血饵，引诱潜伏的猛兽现身。
“一旦进入深海区域，通讯将受到严重干扰。”卢修斯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能维持最多八分钟的信号同步，之后你们就得靠自己。”
“够了。”布鲁斯扣紧战术装甲，“只要能在它完全苏醒前破坏神经链接核心，就能延缓寄生进程。”
“前提是，你能分辨出哪个是真身。”卢修斯顿了顿，“先生……小心梦境。它们有时候比现实更具侵略性。”
话音落下，跃迁启动。
空间如玻璃般碎裂，两人被卷入一道螺旋状的光隧道。刹那间，感官错乱，时间失去意义。等双脚再度触地时，四周已是无尽黑暗，唯有前方一座巨大穹顶建筑散发着暗红色微光，宛如沉睡巨兽的心脏。
这里是**深渊之眼**，诺曼口中“人类进化终点”的圣所。
通道两侧立着无数透明培养柱，每一根里面都漂浮着一个人类胚胎，脊椎处延伸出细长触须，与主结构相连。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胚胎的脸部轮廓竟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彼得，时而像布鲁斯，甚至有几具已呈现出半蜘蛛半蝙蝠的畸形特征。
“克隆工厂？”彼得低声道。
“不。”布鲁斯盯着地面铭文，“这是记忆孵化室。他们在用我们的经历重构人格模板??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对话、每一个决定都被编码成基因序列，试图培育出能完美继承‘宿主意志’的容器。”
突然，前方大厅传来机械运转声。
厚重金属门缓缓开启，露出中央祭坛般的平台。G-Bat悬浮于半空，身体已完全脱离原有形态：皮肤化为漆黑甲壳，六臂展开如翼，胸口镶嵌着一块跳动的晶体，内部流转着无数人脸影像??全是他们曾经救下或对抗过的陌生人。
而诺曼站在一旁，身穿仪式长袍，手中捧着一本古老典籍，口中吟诵着无法理解的语言。
“欢迎。”他抬起头，眼中泛起诡异金芒，“你们终于来了。仪式的最后一环，需要自愿献祭者亲手完成。”
“闭嘴。”彼得一步踏前，蛛丝缠绕手腕，“你早就疯了，还在妄想什么新纪元？”
“我不是疯子。”诺曼微笑，“我是先知。你们以为自己在抵抗命运？可你们每一次选择，都在推动它实现。恐惧催生蝙蝠，痛苦孕育蜘蛛，而当两者交汇之时，真正的光才会降临。”
“你的光只会吞噬世界。”布鲁斯冷冷道，“我不信神，也不信救世主。我只相信一件事??没有人有权以‘进化’之名践踏生命。”
话音未落，他猛然按下腕部装置，引爆预先埋设在通道外围的EmP脉冲雷。强电磁波席卷全场，瞬间瘫痪大部分自动化系统。警报凄厉响起，照明转为应急红光。
战斗爆发。
彼得率先出击，蛛网封锁天花板机动轨道，迫使空中巡逻无人机坠毁。布鲁斯则直扑控制台，试图切断主能源供给。然而就在他输入破解代码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地面裂开缝隙，涌出黑色粘液般的物质，迅速凝聚成人形??竟是另一个“布鲁斯”，穿着破损披风，左眼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跳动的蜘蛛复眼。
“你以为你能阻止必然？”假布鲁斯开口，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已经试过一千次。逃亡、反抗、牺牲……结果都一样。最终，我们都成为它的养料。”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同样是彼得，但面容苍老，战衣破烂，肩上扛着一把插满墓碑碎片的长枪。
“他说得对。”老彼得喃喃，“我杀光了所有敌人，包括诺曼、包括奥斯本集团董事会、甚至包括我自己……可它还是醒了。因为它本就存在于我们之间，在每一次犹豫与决绝的夹缝里生长。”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开始崩塌。
彼得后退一步，呼吸急促：“这些不是复制体……是可能性的投影？未来的我们？”
“是执念。”布鲁斯咬牙，“他们在利用我们内心的怀疑构建幻象。只要你还怕失败，它们就能无限再生。”
“那我就告诉它们??”彼得猛地抬头，摘下面具，直视那两个“自己”，“我不怕失败。我每天都在失败。我没能救下本叔叔，我差点失去梅姨，我让朋友受伤，我无数次想过放弃……可我还是回来了。不是因为注定胜利，而是因为我舍不得那些笑着叫我‘小虫’的人。”
他抬起手，射出一根纯净白色的蛛丝，直击空中晶体。
轰！！
能量碰撞引发连锁爆炸，幻象瞬间瓦解。G-Bat发出一声尖啸，六臂狂舞，挥出数道黑色刃波。布鲁斯翻滚避开，反手掷出电磁匕首，精准刺入晶体裂缝。
“核心受损！”李安的声音突然从耳麦中传来，“但我检测到异常脑波信号正在扩散！它不是在攻击我们，是在尝试建立双向连接！”
“不好！”布鲁斯猛然醒悟，“它想读取我们的记忆，逆向定位现实世界的坐标！一旦成功，整个城市都会陷入意识污染！”
“那就让它看个够！”彼得怒吼，主动解开神经链接安全锁，将自己的意识全面暴露，“来啊！看看我是谁！看看我经历过什么！看看我为什么永远不会变成你！！”
刹那间，记忆洪流奔涌而出：
雨夜街头，少年颤抖着追捕杀害本叔叔的劫匪；
教室中，他笨拙地递出相机给mJ，脸红得像个傻瓜；
屋顶上，他第一次穿上自制战衣，对着月亮练习摆pose；
医院里，他抱着濒死的哈利，哭着求他别走；
还有那一夜，他在废墟中找到李安，明明筋疲力尽，却仍笑着说：“嘿，小朋友，欢迎来到超级英雄的倒霉人生。”
这些片段毫无修饰，充满瑕疵，却炽热如火。
G-Bat的身体开始抽搐，晶体爆裂出裂纹。那些被植入的“完美人格”无法承受如此混乱而真实的情感冲击，系统过载，意识链路反噬。
“不可能……”诺曼跪倒在地，看着控制面板全线变红，“情感……不该如此不可控……”
“你错了。”布鲁斯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你试图用数据模拟人性，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人之所以为人，正因我们无法被预测。”
最后一声巨响，整座设施核心熔毁，高温岩浆自地底喷涌而上。
“撤离！”布鲁斯抓住彼得的手臂，启动紧急跃迁。
光芒吞没一切。
***
七分钟后，皇后区屋顶。
两人重重摔落在天台边缘，浑身湿透，气息紊乱。远处海平面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束了？”彼得喘息着问。
“暂时。”布鲁斯望向星空，“但它留下了种子。只要还有人渴望‘完美英雄’，那种存在就会继续寻找入口。”
“那就让更多人知道真相。”彼得戴上面罩，轻跃至栏杆顶端，“不是每个英雄都无所畏惧，不是每次战斗都能赢。但我们依然前行，因为我们身后有人值得守护。”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李安在家门口挥手告别，儿童福利中心的工作人员正带他前往新学校。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嘴角扬起久违的笑容。
梅姨端着咖啡走上阳台，望着孙子归来的身影，轻轻说了句：“早餐快凉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家废弃电影院的招牌灯箱忽然闪烁了一下，映出一行模糊字迹：
**《新纪元序章》即将上映**
风穿过街巷，卷起一张被遗落的报纸，标题依稀可见：【神秘海底地震引发局部断电，专家称或与地质活动有关】
无人知晓昨夜发生了什么。
但有些人知道，风暴从未真正离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静静等待下一次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