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一脸阴沉。
这几个人刚才的话语,已经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从来没有这么动怒过。
哪怕是在界海,面对那炼虚期的天魔,被打成重伤,他都没有这么愤怒过。那时候他只是感到无力,感到差距,但没有这种深入骨髓的愤怒。
本来以他的性格,之前随手就能碾死这几只蝼蚁,根本不会多想什么。化神之下皆蝼蚁,在他眼中,这几个元婴修士和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哪怕死在他手里的修士,他也会给对方一个痛快,让他们的真灵能够正常转世投胎。
这是他作为修士的一点仁慈,也是对生命的最后尊重。
杀人归杀人,从不折磨人,也不毁人魂魄。这是他的原则。
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死,也是有不同的死法的。
有的人死得痛快,有的人死得痛苦,有的人死得绝望,有的人死得生不如死。
这几个人,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要让他们在临死前,品尝到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他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后悔说出那些话,后悔用那种眼神看师尊。
“明渊!”
陆明月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韩阳。
那个让她担心了一年的人,那个她日夜思念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明渊,真的是你!”
她快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韩阳,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韩阳连忙收敛了身上的杀意,恢复原本的相貌,转过身来,恭敬行了一礼。
“师尊,我没事。”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如此恭敬的人不多,师尊就是其中之一。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陆明月拉着他的袖子,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这一年去哪儿了?为什么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天魔那一战之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韩阳消失一年,她担心了一年。
那盏魂灯代表着韩阳的性命,只要魂灯不灭,他就还活着。可活着,不代表平安。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困在某个地方?会不会遇到危险?
无数次梦里,她看到他浑身是血,跌入无尽虚空,无数次惊醒后垂泪。那些梦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恐惧。她害怕,害怕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那种煎熬,那种绝望,那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韩阳心中一暖,又有些无奈。
他知道师尊会担心,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担心。更没想到,她会亲自跑到中域来,进入这个危险的地方。
“师尊,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胡说。”陆明月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的徒弟,我不来找你,谁来?再说了,我现在也是元婴中期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韩阳看了一眼她左肩的伤口,没有说话。
那伤口虽然不深,但残留的剑气还在侵蚀着她的血肉。
陆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讪讪一笑。
“小伤,不碍事。就是不小心触发了一道禁制,差点被砍中。还好我反应快,只是擦了一下。”
韩阳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一道枯荣法力没入陆明月的伤口,那残留的剑气瞬间被驱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陆明月只觉得一阵温暖,肩膀上的疼痛立刻消失了。
处理完师尊的伤势,韩阳的目光又转了过来,落在那五个修士身上。
那目光,和刚才看陆明月时的温柔完全不同,那是冰冷的,无情的,让人不寒而栗的。
而此刻,那五个修士已经完全吓傻了。
他们虽然被韩阳的气势所慑,动弹不得,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
不,比见了鬼还可怕。鬼还可以打,可以跑,可以想办法对付。但眼前这个人,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刚才,他们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年轻男子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那脸,那气质,那眼神……
他们认识啊!
整个玄灵界,哪怕初入道途的练气期小修士,学的第一课不是功法,不是法术,而是认人,认那些绝对不能招惹的大人物。而这张脸,排在第一。
各种画像、雕像、玉简,流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明阳道君!
玄灵界第一化神。
这个名字,这个面孔,早已刻在每一个玄灵界修士的心中。
“是明阳道君!”
黑袍男子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不好,捅下大篓子了。”
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这一个念头。
能修炼到元婴,哪个不是有背景的?他也不例外。
他在南域是有背景的,而且是很大的背景。
他是化神修士的后代,他老祖是南域赫赫有名的血煞老祖,化神修士,威震一方。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背景,他才敢在南域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背景,他才敢对落单的女修下手,从不怕报复。
这些年,他糟蹋过的女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那些人要么不敢反抗,要么反抗了也没用,面对化神任何修士都会无力,最后都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前……前辈……”
“前辈饶命!我们……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这位仙子是前辈的……是前辈的……”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女修和明阳道君是什么关系。
师尊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那是授业之恩,那是传道之情。
他们刚才,居然想把明阳道君的师尊,抓去做炉鼎?
哪怕他老祖亲自来了,都不一定能保住他。不,是一定保不住他。在明阳道君面前,他老祖连屁都不是。
黑袍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其他四个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光头大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干瘦老者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他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修炼到元婴期,以为可以安享晚年,谁知今日要命丧于此。他后悔啊,后悔为什么要跟着这个黑袍男子来趟这浑水。
童子模样的修士此刻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邪恶的神情,小脸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宫装妇人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哭泣着。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此刻满是绝望。
五个人,五张绝望的脸。
他们甚至不敢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在化神修士面前,逃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特别是明阳道君这种级别的化神,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的追杀。
他们也不敢自爆。
因为他们的元婴,早就被韩阳的神识锁定。只要他们敢动一下自爆的念头,他们的元婴就会瞬间被碾碎。
韩阳看着这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和绝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马上杀你们吗?”
“像你们这种修士,我见多了。见过太多太多,多到数不清。”
“自以为当了魔修,当了邪修,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以为自己有了靠山,有了背景,就可以横行无忌,欺男霸女。以为只要入了魔道,就可以不受任何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杀人取乐,采补炉鼎,炼制邪器,吞噬魂魄,屠戮凡人。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强者,每一个都觉得别人活该被他们欺凌。”
“不是喜欢弱肉强食吗?”
“不是喜欢走捷径吗?采补、炼魂、血祭,什么快就走什么。以为自己聪明,以为自己找到了捷径,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不就是你们信奉的法则吗?强者为尊,弱者为奴,这不就是你们遵循的规矩吗?”
“怎么?现在遇到比你们强的,就哑巴了?”
“也不嚣张了?也不狂了?也不叫嚣了?”
“知道求饶了?知道让别人放过自己了?”
五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韩阳俯视着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知道为什么玄灵界会有规定,化神修士不能随意对低阶修士出手吗?”
五个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来告诉你们。”
“不是因为什么仁义道德,也不是因为什么公约规则。而是因为,化神修士的力量太强了。强到一旦出手,就会破坏平衡,就会引起混乱,就会让整个修仙界陷入动荡。”
“但更重要的是。”
“这条规矩,是为了保护你们这些蝼蚁。”
“保护你们,不被真正的强者随手碾死。”
“保护你们,还有机会成长,还有机会活下去。”
“保护你们,不会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招来灭顶之灾。”
“可你们呢?你们这些魔修邪修,不是最喜欢破坏规矩吗?不是最看不起那些规矩吗?不是觉得规矩是弱者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强者根本不需要遵守吗?”
“怎么现在,又希望规矩能保护你们了?又希望化神修士不能出手了?”
五人拼命点头,眼中满是哀求。
韩阳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可怕。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问道。
五人愣住了。
“这里是遗迹。”韩阳自己回答道,“这里不属于玄灵界,不受玄灵界的规矩约束。”
“在这里,化神修士可以随意出手。在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公约,没有什么规矩,没有什么不能向低阶修士出手的说法。”
五个人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无话可说。
因为韩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们确实是这种人。他们确实仗着修为欺压弱小,确实把弱肉强食奉为圭臬,确实把规矩踩在脚下。
可现在,当他们遇到更强的存在时,他们却开始求饶,开始讲道理,开始希望对方能够放过自己。
黑袍男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颤声道“前辈……我老祖是化神修士……求前辈看在我老祖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韩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让黑袍男子毛骨悚然。
“化神老祖。”
“放心,他会和你一块下去的。不用着急,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
话音刚落,韩阳抬手一招。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五人。
黑袍男子只觉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他的元婴完全不受控制,直接从丹田中被强行剥离出来!
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剧烈!
“啊!!!”
黑袍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响彻云霄,如同杀猪一般。他的身体软软倒下,七窍流血,在地上抽搐着。
他的元婴被硬生生从体内拽了出来,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模样和他一模一样,此刻正满脸惊恐挣扎着,尖叫着。
其他三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他们的元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体内掏出,就像从树上摘下几颗烂果子。
四个元婴,全部落入韩阳手中,挣扎着,哭喊着,哀求着,尖叫着,声音凄厉无比,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
“前辈!前辈!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愿意当您的奴仆!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转世投胎!我不想魂飞魄散!我不想形神俱灭!”
唯独那个宫装妇人,没有被剥离元婴。
韩阳的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
那宫装妇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泪流满面,但韩阳看的不是她的表情,而是她的本质。
在他的神识探查下,那宫装妇人的真身无所遁形,她根本没有肉身。
那具宫装妇人的躯体,只是她用魂力幻化出来的假象,用来迷惑他人的。
“居然还是个鬼?魂修吗?”
鬼,是修仙界一种特殊的存在,极为罕见。
鬼类没有肉身,就是单纯的魂体,由死去之人的魂魄修炼而成。
但并非所有死去的人都能成为鬼类。绝大多数人死后,魂魄会自行消散,或者进入轮回,转世投胎。只有那些生前有大仇恨、大执念、大怨气的人,才会因为执念太深,不愿离去,逗留人间,久而久之,机缘巧合之下,才有可能成为鬼类。
但鬼类修炼极为艰难,因为没有肉身,无法吸收天地灵气,只能靠吞噬阴气、怨气、或者吞噬其他魂魄来提升修为。
而且鬼类最怕雷霆、以及各种至阳至刚的法宝功法,想要修炼到高深境界,几乎难如登天。
但一旦修炼有成,鬼类往往比同阶修士更难缠,因为它们没有实体,很多攻击对它们无效。
“还是一个万年的老鬼。”
韩阳仔细打量着那宫装妇人,更加确定了。
她的气息虽然伪装得很好,但在化神修士眼中,还是能看出端倪。那是一种阴冷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腐朽味道,那是死人才有的气息。
这女修居然是一个万年鬼类,而且修炼到了元婴中期。
那宫装妇人见韩阳识破她的真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前辈……前辈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跟着他们……我没有害过人……”
韩阳没有理会她的求饶。
不管她有没有害过人,既然和这几个人混在一起,还对他们做的事情视而不见,甚至还帮着他们围堵陆明月,那她就该死。
更何况,一个万年老鬼,说她没有害过人,谁信?鬼类想要修炼,必须吞噬阴气和怨气。普通的阴气根本不够,想要快速提升,就必须吞噬活人的魂魄。
韩阳心念一动,轮回法域全开。
一道幽深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将五人的元婴笼罩其中。
那是轮回的力量,是因果的力量,是天地间最神秘,最不可抗拒的力量之一。
那光芒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庞大的世界虚影。那是一座巨大的地狱,有刀山火海,有油锅铜柱,有无数厉鬼在哀嚎。
那五个元婴和魂体瞬间被吸入法域之中。
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空间。
头顶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无边的血海。
周围有无数条道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地方,有的路上燃烧着熊熊烈火,有的路上刮着凛冽的寒风,有的路上布满了刀山剑树,有的路上爬满了毒蛇猛兽。
“这是……什么地方?”
五个元婴惊恐看着周围。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冷漠而威严
“十八层地狱。”
“这是专门为你们这些罪大恶极之人准备的地方。”
“好好去十八层地狱,忏悔吧。”
“这里的刑罚,会永远持续下去。”
“你们会永世不得超生。”
“永不入轮回。”
“永远在这里受苦,直到时间的尽头。”
话音落下,五人的元婴瞬间消失在轮回法域之中。
他们被投入了一个韩阳用法则之力构建的模拟地狱。
那里不是真正的十八层地狱,但对他们来说,比真正的地狱还要可怕。
因为他们将永远困在那里,承受无尽的痛苦,承受无尽的折磨,却永远死不了,永远无法解脱。
永远无法进入轮回,永远无法转世投胎。
永生永世,生生世世,都在受苦。
五个元婴彻底绝望了。
他们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拖向那些恐怖的道路。
黑袍男子的元婴被拖向了火海。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他,发出滋滋的声响。元婴惨叫着,挣扎着,想要逃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魂体,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剧烈。
“啊!!!救命!!!让我死!!!让我死!!!”
他惨叫着,声音凄厉无比。但他死不了,永远死不了,火焰会一直灼烧它,永永远远,没有尽头。
光头大汉的元婴被拖向了刀山。无数刀刃刺穿它的身体,将它切成碎片,然后又重组,再被刺穿,周而复始。
干瘦老者的元婴被拖向了血池。池中满是腥臭的血液,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将他拖向深处。
童子的元婴被拖向了油锅。滚烫的油沸腾着,将它炸得焦黑,然后又恢复,再被炸,永无止境。
那女鬼的魂体被拖向了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有无数的冤魂,那些人扑向她,撕咬她,吞噬她,让她体验被吞噬的痛苦。
五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法域深处。
连同他们的气息,一起消失了。
……
就在五人气息消失的同一时刻。
月宫主殿之内。
一个身穿血红色长袍的老者正在和几个化神修士对峙,争夺那件月光斩仙轮。他的气息强大,周身血光缭绕,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正是血煞老祖。
南域赫赫有名的化神修士,杀人无数,恶贯满盈。
此刻,他望向殿外的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老夫的一个后代,气息消失了。”
“是谁,敢杀我血煞老祖的后人?”
就在刚才,他感知到自己留在那个不成器后代身上的印记,突然消失了。
那个后代,虽然不是直系,但资质不错,修炼到了元婴后期。他本来打算培养一下,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那后代的命牌碎了。
周围的几个化神修士看到血煞老祖这副模样,都微微一愣,随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血煞老鬼,怎么了?死后代了?”一个青衣女子冷笑道。
“哈哈,活该。”另一个化神大笑,“你那些后代,没一个好东西,死了活该。怎么,心疼了?”
血煞老祖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心中思索道。
“能抹除老夫的印记,出手之人至少也是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