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津回北京的火车上，陈启明抱着那个装图纸的帆布包睡着了。</br>头靠着车窗，随着火车的节奏一点一点，嘴角还带着笑。</br>是那种做完一件大事后，松弛下来的的笑。</br>赵四没睡。</br>他看着窗外飞掠的夜色，田野、村庄、零星灯火，都融化在沉沉的黑暗里。</br>手边摊着笔记本，上面记满了这次天津之行的收获和待解决的问题：</br>显示终端的亮度要提升30%，扫描电路稳定性要加强。</br>还有最关键的，如何让这台终端真正用起来。</br>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出发前匆匆写下的几个字：“协同设计·第一试”。</br>字写得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br>回到气象站是第二天上午。</br>院子里，林雪和张卫东正在调试新到的调制解调器。</br>是从上海寄来的最新型号，据说传输速率能提到每秒1200比特。</br>看见赵四和陈启明，两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br>“成了？”林雪眼睛亮晶晶的。</br>“成了。”陈启明抢着说，帆布包还没放下就开始比划。</br>“能画线，能写字，还能显示简单图形！”</br>“王科长说，他们厂要成立专门的生产小组……”</br>年轻人兴奋地说着，赵四安静地听着。</br>等陈启明说完，他才开口：“上海那边有消息吗？”</br>“有！”张卫东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br>“陆总工发来的，问图形芯片的接口标准定了没有，他们好做适配。”</br>赵四接过电报看。</br>陆振华的笔迹透过电报纸都能感受到急切：</br>“图形显示终端成功，可喜！”</br>“我组已完成64门芯片的二次流片，良品率提升至72%。”</br>“急需显示接口规格，以便设计专用驱动电路。”</br>“另，听闻你们准备做‘协同设计’测试，盼参与。”</br>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br>“回电：接口规格三天后提供。”</br>“协同设计测试，邀请上海组作为远端节点。”</br>“咱们真要搞远程设计？”林雪问。</br>“不然呢？”</br>赵四走到墙边，指着全国地图。</br>“图形终端做出来了，不是让它在这里当摆设的。”</br>“是要让它连接北京和上海，连接设计师和工程师，让图纸在网线上跑起来。”</br>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年轻人的心里。</br>接下来的三天，气象站像上了发条的钟表，每个人都绷紧了弦。</br>赵四和陈启明整理图形终端的详细技术文档，包括电气参数、接口定义、控制协议。</br>林雪和张卫东优化数据传输程序。</br>为了这次测试，他们专门写了个简单的“图形数据包”格式。</br>把屏幕上的每个像素点坐标和亮度值编码成数字，压缩，加上校验，通过“天河”网络传输。</br>这期间，赵四回了一趟家。</br>是苏婉清打电话到站里，说平安发烧了，夜里说胡话，一直喊爸爸。</br>他放下手里的工作，骑车回去，路上心揪得紧紧的。</br>到家时，孩子已经退烧了，正窝在母亲怀里喝粥。</br>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声音还哑着。</br>“爸爸，你的光……会画画了吗？”</br>“会了。”赵四坐在床边，摸摸儿子的额头，“等你好了，画给你看。”</br>“画什么？”</br>赵四想了想：“画一架飞机，好不好？”</br>“好！”孩子笑了，虽然脸色还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br>苏婉清送他出门时，轻声说：“你别太累。平安有我呢。”</br>他点点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了握妻子的手。</br>那只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接触药材留下的淡淡清香。</br>回气象站的路上，赵四骑得很慢。</br>晚风吹在脸上，凉凉的。</br>第四天，所有准备工作就绪。</br>气象站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协同设计测试中心”。</br>靠墙摆着那台图形显示终端，屏幕还蒙着防尘布。</br>旁边是两台计算机。</br>一台负责图形生成，一台负责网络通信。</br>线路接得密密麻麻，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半个房间。</br>上海那边也准备好了。</br>陆振华发来电报，说他们搭建了同样的环境。</br>还特意从上海飞机设计所请来一位老设计师当“远端用户”。</br>测试定在下午两点。</br>一点半，所有人就位。</br>赵四坐在图形终端前，陈启明在计算机旁，林雪和张卫东守着通信设备。</br>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br>“赵总工，”陈启明小声说，“咱们……传什么图纸？”</br>出发去天津前，赵四就从昆仑基地要了一份简单的图纸。</br>是“星-8”战机的某个检修盖板，结构不复杂。</br>但有几个关键的安装孔位，容错率很低。</br>这份图纸已经数字化，存在了计算机里。</br>“就传这个。”</br>赵四说，“但今天不是简单传输。”</br>“是要让上海的设计师，在图纸上做标记，传回来，我们在这里能看到实时的修改。”</br>这是他们从未尝试过的。</br>之前的“天河”网络，只能传输完整的文件。</br>而今天，他们要尝试传输“增量”。</br>只传输修改的部分，在远端实时更新显示。</br>一点五十五分，网络连通。</br>“天河”的指示灯稳定地亮着绿色。</br>通信程序显示，到上海链路的延迟是280毫秒。</br>对于数据传输来说不算短，但对于第一次尝试，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