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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一夜爆红(求月票)

    “为节省剧组资金,演员们不住宾馆饭店,每天凌晨起床前往拍摄基地,晚上8点多钟回家。赶上天气寒冷,却正好拍夏天戏,摄影棚内没有暖气,剧组给每人发了一个暖水袋!!”这几天他们座谈会是一波又...推开那扇掉漆的绿漆铁门时,天正下着毛毛雨。雨水顺着屋檐滴在青砖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像谁用铅笔尖反复点出来的省略号。林砚把军绿色帆布包往肩上拽了拽,背包带子勒进左肩胛骨,那里还隐隐发烫——三天前在部队卫生所打的破伤风针,针眼周围鼓起个黄豆大的硬结。院里那棵老梧桐比走时又粗了一圈,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祖父手背上的青筋。他抬头望,枯枝间已冒出点点鹅黄嫩芽,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倔强地顶开残冬的灰雾。隔壁王婶家晾衣绳上悬着两件蓝布衫,水珠正顺着袖口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地图。“小砚?!”一声惊呼从堂屋门口炸开。母亲端着搪瓷盆站在门槛内,盆里泡着几件灰扑扑的工装裤,肥皂沫堆得老高,几乎漫过盆沿。她脸上还沾着一点洗衣粉的白粉,鬓角汗湿,贴在耳后。看见林砚的一瞬,她手一抖,盆沿磕在门框上,“哐当”一声脆响,水花四溅。林砚没说话,只把背包卸下来,放在院中那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阶上。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截《人民文学》1978年第一期,封面上印着“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八个黑体字,油墨味混着雨水腥气,钻进鼻腔。母亲怔了三秒,突然把搪瓷盆往地上一蹾,水泼了一地。她几步跨过来,手指发颤地去摸林砚的脸颊、耳朵、后颈,最后猛地攥住他左手腕,指腹用力按压他腕骨内侧——那是三年前他高烧抽搐时,她每夜必摸的位置。“瘦了……颧骨都硌手。”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喉头上下滚动,却没让眼泪掉下来。林砚任她摸着,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堂屋门楣上。那里钉着一块褪色红布,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奖状:1975年度武昌区“五好社员”——父亲的名字被墨汁重重描过三次,字迹边缘晕染开来,像一道迟迟未愈的旧伤。“爸呢?”他问。母亲的手顿了顿,松开他手腕,低头用围裙角擦手,擦了三遍。“厂里赶任务,翻砂车间连夜浇铸,说今儿不回来睡了。”她转身去拾地上的盆,弯腰时后颈露出一段青白皮肤,上面横着道浅褐色的旧疤——1969年大炼钢铁时,铁水飞溅烫的。林砚没接话。他弯腰拎起背包,径直穿过堂屋,推开西厢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房间比记忆里更窄了。一张铁架床占去三分之二空间,床单是母亲用旧床单改的,洗得发软,印着几处淡青色补丁。靠窗的旧书桌还在,桌面坑洼不平,右下角嵌着枚生锈的图钉——那是他十二岁偷藏《红楼梦》被父亲发现后,用钢笔尖狠狠扎进去的。如今图钉锈迹已蔓延成一片褐斑,像凝固的血痂。他放下背包,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不同年代的纸张:七三年的牛皮纸、七五年的草纸、七六年的再生纸……每本扉页都用蓝黑墨水写着日期和标题:《碎玉集·一九七三》《星火札记·一九七五》《寒江稿·一九七六》……最后那本《雪线笔记》只写了开头两行,墨迹被水渍晕开,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雪崩。指尖抚过《雪线笔记》封面,林砚忽然想起临行前连长的话:“小林,你那几篇战地通讯,师部宣传科老刘看了三遍。说你写炮火不是写爆炸,是写弹片划破空气时,那声‘嘶——’后面跟着的半秒寂静。”当时他没吭声,只把揉皱的稿纸重新展平,塞回挎包夹层。窗外雨势渐密,敲打梧桐叶的声音由疏转密,沙沙沙,像无数细小的脚在奔跑。林砚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皮饼干盒。掀开盒盖,一股樟脑丸与旧纸混合的微辛气息涌出来。盒底静静躺着三封信,信封右下角都画着小小的、歪斜的梧桐叶——那是妹妹林薇的标记。他抽出最上面那封。信纸是学校练习册撕下来的,横格线被蓝色圆珠笔划得歪歪扭扭:“哥,我考上武昌师范了!班主任说让我当语文课代表,可我不敢教古文,上周讲《陋室铭》,我把‘苔痕上阶绿’念成‘苔痕上街绿’,全班笑得前仰后合……哥,你上次寄来的《唐诗选注》第47页,刘禹锡那首‘自古逢秋悲寂寥’,批注里说‘悲’字底下该有根刺,可我找遍字典都没找到带刺的悲字。你啥时候回来?厂里新分的煤球发了,妈说留着等你回来烤红薯。”信纸背面,一行更小的字被水洇得模糊:“今天在废品站捡到半本《雪国》,封面没了,但川端康成写‘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我抄了十遍。哥,雪国真的全是雪吗?”林砚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把它轻轻放回盒中。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抽屉。里面躺着半截红蓝铅笔、三枚生锈的回形针、一个缺了角的橡皮擦,还有个磨得发亮的铝制饭盒——1976年唐山地震后,父亲托人从北京捎来的,盒盖内侧刻着四个字:平安是福。他打开饭盒。底下压着张折叠的稿纸,展开是半篇小说手稿,标题《界碑》。故事写边境线上的哨兵,日复一日擦拭同一块界碑,直到某天发现碑身裂缝里钻出一株紫花地丁。稿纸末尾空白处,是他自己用红笔写的批注:“假。界碑是花岗岩,紫花地丁根系扎不进三毫米缝隙。真实感溃败于浪漫主义幻觉。”笔迹力透纸背,墨迹在纸面凹陷下去,像刀刻。窗外梧桐叶突然剧烈晃动。林砚抬眼,看见父亲站在院中。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个黑布口袋,裤脚沾着泥点,鞋帮上还粘着两片枯叶。雨水顺着他额前花白的头发往下淌,在眼角皱纹里积成小小的水洼。父亲没看林砚,目光直直落在西厢房敞开的门上,落在那张铁架床上。他喉结动了动,把黑布口袋放在青石阶上,慢慢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不大,约莫成人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呈深灰色,隐约可见几道银色纹路。父亲用拇指反复摩挲石头侧面,动作轻得像在碰新生儿的囟门。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林砚的眼睛。“翻砂车间……今早拆模具。”父亲声音低沉,带着金属冷却后的钝响,“这块石头卡在铸件芯子里,取出来时,还烫手。”林砚没动。父亲把石头往前推了推,石头在青石阶上滚了半圈,停住。雨水顺着石头棱角滑落,在阶面上拖出一道湿痕。“厂里老技师说,这叫‘硅钙石’,熔点比铸铁高三百多度。”父亲顿了顿,雨水从他眉骨滴进眼睛,他没眨,“他们想拿去化验成分……我没让。”林砚终于迈步出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额发。他走到阶前,俯身拿起那块石头。果然余温尚存,掌心传来一种奇异的、持续的微热,仿佛攥着一小块凝固的岩浆。“为什么?”他问。父亲没回答,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向厨房。经过林砚身边时,他停下,从工装内袋掏出个油纸包,塞进林砚手里。“你妈腌的藠头,就剩这点了。”油纸包温热,带着人体的温度。林砚捏着石头和油纸包回到西厢房,关上门。他把石头放在书桌右上角,油纸包搁在左边。然后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雪线笔记》。翻开第一页,他盯着空白处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雨声由急转缓,梧桐叶上的水珠开始匀速滴落。他拿起那支断了半截笔杆的英雄牌钢笔,拔开笔帽。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三次,每次提起时都悬停半秒,让多余墨汁滴回瓶中。然后他俯身,在《雪线笔记》首页中央,写下第一行字:“一九七八年三月十七日,晴,微寒。归。”墨迹未干,他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先是自行车铃铛急促的“叮铃铃”,接着是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喊声:“林薇!林薇你跑啥?!”“她揣着本破书往江边跑啦!”“快拦住她!那书是反动的!”林砚猛地抬头。笔尖一顿,在“归”字最后一捺上戳出个浓重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他冲出房门时,母亲正从厨房奔出来,围裙带子散了,一边系一边喊:“薇薇!你又偷藏什么书?!”院门外,林薇像只受惊的雀鸟,穿着洗得发亮的蓝布校服,怀里死死护着个蓝布包,发辫散了一缕,被雨水黏在脖颈上。三个穿工装裤的少年堵在巷口,领头的是厂子弟中学的体育委员陈大勇,手里晃着半截断掉的竹尺。“林薇!交出来!”陈大勇吼道,竹尺在掌心拍得啪啪响,“昨儿教导主任说你课堂上看《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译本!那是毒草!”林薇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蓝布包边缘。她忽然转身,朝着长江方向拔腿就跑。雨水打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校服紧贴皮肤,显出少年初具轮廓的肩胛骨。林砚一步跨出院门。他没追林薇,也没看陈大勇。他径直走向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钉着块木牌,漆皮剥落,依稀可见“武昌区第七居民委员会”字样。他伸手,从木牌背面抠下一块巴掌大的薄铁片——那是去年冬至,他帮居委会修广播喇叭时,悄悄撬下来的备用零件。铁片边缘锋利,在雨水中泛着冷光。林砚攥紧铁片,快步追向江边。雨丝斜织,江风裹挟着腥咸水汽扑面而来。他看见林薇小小的身影正奔过武汉长江大桥引桥,蓝布包在她怀里颠簸,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江风卷起她的校服下摆,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林砚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个位置,父亲带他来看“万里长江第一桥”。那时父亲指着桥墩说:“小砚,你看那些铆钉,每一颗都得亲手锤进去,锤歪一颗,整座桥都要重来。”父亲当时手掌宽厚,满是老茧,而如今那双手在翻砂车间日日与滚烫铁水为伴,指节变形,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灰。林薇跑到江滩,突然停下。她喘着气,把蓝布包紧紧抱在胸前,面向浑浊奔涌的长江。江面雾气弥漫,渡轮汽笛声沉闷悠长,像一声迟来的叹息。林砚在她身后五步远站定。雨水顺着他睫毛滴落,视线有些模糊。“哥……”林薇没回头,声音被江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们说……说这本书里写男人女人睡在一起,是教唆学坏……可川端康成写叶子死去时,说‘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这算不算教唆?”她终于转过身,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睛却亮得惊人:“哥,你说实话——我们写的每一个字,是不是都在偷偷给世界立界碑?”林砚没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掌纹纵横,最深那道生命线末端,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混着雨水蜿蜒而下,在手背上拖出淡红色痕迹。他忽然想起《雪线笔记》里被自己划掉的那段话:“真实感溃败于浪漫主义幻觉。”此刻江风猛烈,吹得他军绿色外套猎猎作响。他抬起右手,将那块尚有余温的硅钙石放进左掌,覆盖住伤口。石头滚烫,血珠瞬间被蒸腾成细微的白气。“薇薇,”他声音很轻,却穿透风声,“把书给我。”林薇怔住。林砚没伸手去接,只是静静站着,掌中石头与伤口相触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江水奔流不息,碾过礁石,发出亘古的轰鸣。远处,武汉长江大桥的钢梁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巨大而沉默的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