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后那张脸,陌生得很。
那人说话的腔调虽然标准,可嘴角的弧度却很别扭。
顾景琛拎着箱子,另一只手紧紧地牵着林挽月,一步没动。
林挽月也紧张起来,周老给的资料里,接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开着一辆福特旧车,可眼前这人和车,没一样对得上。
车里的人见他们不动,又重复了一遍。
“顾先生,上车吧,别让陈老等急了。”
陈老,是接头人的姓。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可顾景琛还是没动,他高大的身躯护在林挽月身前。
车里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手搭在了车门上,好像随时要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口号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一支游行队伍冲了过来,举着各种标语牌。
机会。
顾景琛猛地一矮身,拎起两个大皮箱,另一只手拽着林挽月,看都没看那辆黑车,猛地一个转身,直接撞进了旁边的人潮里。
“跟紧我。”
他的声音压在林挽月的耳边,沉稳有力。
身后传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几声咒骂。
他们被发现了。
游行的人群瞬间就把两人的身影吞没了。顾景琛用身体和行李箱开路,把所有冲撞都挡在外面,将林挽月护在自己怀里。
“景琛哥,那车……”林挽月被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急急地问。
“不对劲,那人的眼神也不对。”
顾景琛只说了三个字。
林挽月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没牌照的车,在这地方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他妈的从落地开始,就一脚踩进了陷阱里。
人群混乱,各种肤色的人挤在一起,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很呛人。顾景琛的目标很明确,他根本不顺着人流走,而是拽着林挽月,瞅准一个机会,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头扎进旁边一条窄小的巷子里。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桶,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两人刚钻进去,巷子口就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身影,正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
“走。”
顾景琛拉着林挽月,在迷宫一样的后巷里飞快的穿梭。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林挽月穿着高跟鞋,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都差点崴了脚。
顾景琛二话不说,直接把两个很沉的皮箱往地上一扔,弯腰就把林挽月打横抱了起来。
“景琛哥,放我下来,箱子。”林挽月急了,那里面可是伪装的道具。
“命重要还是箱子重要。”
顾景琛低吼一声,脚下不停,抱着她跑得飞快。
林挽月还是让小团子把东西收了起来,这玩意儿有大用处啊。
他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凭借着直觉,甩开身后的追兵。
七拐八绕,等终于甩掉了尾巴,两人已经气喘吁吁。
顾景琛把林挽月放下,扶着墙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林挽月也好不到哪去,旗袍被刮得有些乱,心跳得很快。
“现在怎么办?接头人估摸是出事了。”林挽月稳了稳心神,压低声音。
“没错,”顾景琛靠着墙,缓了口气,“那孙子,不是接头人。”
他们,暴露了。
才刚落地……
这什么破任务?
周老没说这么严峻啊!
顾景琛抹了把汗,拉起林挽月的手。
“走,去备用地点。”
……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堂人街。
这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飘着饭菜和中药的香味,耳边全是乡音,霓虹灯牌上写的都是方块字。
可这热闹的背后却藏着危险。
林挽月能感觉到,路边抽烟聊天的小贩,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估计是因为生面孔。
按照周老给的备用方案,他们找到了锦绣中华裁缝铺。
铺面很小,门脸也旧,橱窗里挂着几件颜色艳丽的旗袍,看起来生意很冷清。
顾景琛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驼着背,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踩着老式缝纫机,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从镜片上方打量着他们。
“两位,想做点什么?”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顾景琛把门关上,落了锁。
他走到柜台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落了灰的柜面上,轻轻地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老头踩缝纫机的脚停了。
他扶了扶眼镜,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顾景琛和林挽月。
顾景琛沉声开口,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土话。
“后山那片苞米地,该收了。”
这是黑话,意思是,有内鬼终止交易。
老头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秒,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人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流了下来。
“总算……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他声音发抖,从凳子上站起来,对着两人就要鞠躬。
“家里来人了,家里终于来人了啊。”
林挽月赶紧上前扶住他,“老先生,您别这样。”
“快,快跟我来。”
老头抹了把眼泪,领着他们穿过挂满布料的铺面,走进了后面一间更窄的屋子。
屋里有一股很重的中药味和霉味。
老头关上门,表情很严肃。
“你们刚才,是不是在机场碰见一辆黑车了?”
顾景琛点头,“是ia的人?”
“**不离十。”老头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我们的线人传回消息,原定计划早就泄露了,你们的资料照片,甚至你们假扮的身份,对方都知道了。”
“那帮人就等着你们上钩呢,还好你们机警没上那辆车。”老头后怕地说,“现在整个唐人街,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在监视,我们这条线基本上已经废了。”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顾景琛的脸色很冷。
“那两位专家呢?”
“还活着。”老头说着,从一个破木箱的夹层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你们的新身份,还有这个。”
油纸打开是两本新护照和两把黑色手枪,枪身很小适合藏在身上。
林挽月看着那两把枪就知道,这次任务的性质彻底变了。
这不是商业谈判也不是暗中营救,这是要真刀真枪的火拼了。
老头看着两人,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专家就在后天晚上,会被秘密转移。”
他顿了顿,眼睛里全是血丝。
“如果不动手,他们就会被送进那个只有进没有出的7号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