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夫人寿辰这日,镇国公府的车马辰时末便出了门。
国公夫人乘一辆朱轮华盖车,苏微雨与萧铭各乘一车跟随。苏微雨今日穿了用那匹霞影纱新做的外衫,配月白襦裙,发间簪了国公夫人所赐的赤金红宝凤头钗和掩鬓,妆容清丽,既不失少夫人的端庄,又添了几分明艳。萧铭则是一身靛青锦袍,腰束玉带,神色比平日更显肃整。
安远侯府门前车马络绎。三人下了车,早有侯府管事迎上来,引着往内院去。寿宴设在侯府后花园的敞厅,此时已到了不少宾客,多是京中勋贵官眷,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云舒正陪着安远侯夫人在敞厅门口迎客,一眼瞧见镇国公府一行人,眼睛立刻亮起来。她先规规矩矩给国公夫人行了礼:“老夫人安好。”又快步走到苏微雨身边,挽住她胳膊,小声道:“微雨姐姐,你今天真好看!”说话间,目光已飘向稍后一步的萧铭,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铭哥哥也来了。”
萧铭对她点了点头:“楚姑娘。”
安远侯夫人年约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着深紫绣五福捧寿纹的诰命服,正与一位老诰命说话。见国公夫人到,笑着迎上来:“老姐姐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国公夫人笑着贺寿,两人执手说了几句家常。苏微雨上前,依礼福身:“晚辈恭祝侯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示意身后丫鬟捧上礼盒,“这是家中备的薄礼,愿夫人笑纳。”
礼盒打开,羊脂玉如意温润生光,野山参形如人状,云锦华美,宫花精巧,另有一个小巧的食盒,里头是王顺按配方新制的杏仁奶冻,并附上了方子。
安远侯夫人细细看了,尤其拿起那食盒看了看,又看看方子,笑道:“这礼送得贴心。早就听云舒念叨你铺子里试的新鲜吃食,果然精巧。”她看向苏微雨,眼神温和,“你有心了。”
这时,云舒也捧上自己的贺礼,是一副亲手绣的松鹤延年图炕屏,针脚虽比不上专业绣娘,但心意十足。安远侯夫人接过,拉着她的手夸了几句。
其他宾客也陆续呈上贺礼,无非是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珍贵药材。安远侯夫人一一谢过,命管家仔细登记收好。
礼毕,众人入席。国公夫人被让到主桌,与安远侯夫人及几位老诰命同坐。苏微雨与萧铭被引到次桌,与几位年轻些的夫人、公子同席。云舒本应去小姐们那桌,却磨蹭着不肯走,眼巴巴望着安远侯夫人。
安远侯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瞥向次桌的萧铭,对身边侍立的嬷嬷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嬷嬷便走到云舒身边,笑道:“小姐,夫人说让你就在这桌伺候,给国公夫人和萧少夫人布布菜。”
云舒立刻欢喜应了,顺势就坐在了苏微雨身旁的空位上,正好与萧铭斜对面。
宴席开始,戏台上锣鼓开场,唱的是麻姑献寿。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云舒不时给苏微雨夹菜,又偷偷瞥萧铭。萧铭坐得端正,话不多,但礼节周全,有人敬酒便举杯,有人问话便简短回答,不显拘谨,也不出风头。
安远侯夫人虽在主桌应酬,目光却不时扫过次桌。她看见云舒给苏微雨夹菜时,眼睛总往萧铭那边瞟;看见萧铭虽然沉默,但举止有度,面对旁人探询家世差事的问话,答得稳重实在。她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姿势,向斜对面的国公夫人看了一眼。
国公夫人正与旁人说笑,接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安远侯夫人放下茶盏,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不再多看,转头专心听戏。
席至中途,云舒寻了个空,凑到萧铭身边,小声道:“铭哥哥,这糟鹅掌是厨房特地做的,你尝尝?”她说着,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萧铭碟中。
萧铭顿了顿,低声道:“多谢。”
“不谢不谢。”云舒抿嘴笑,又飞快地坐回苏微雨身边。
苏微雨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安远侯夫人方才与国公夫人那一眼交流,已表明了态度。看来,云舒与萧铭的事,两家长辈已是心照不宣,乐见其成。
宴席散时,安远侯夫人亲自送国公夫人到二门。两位老夫人执着手又说了会儿话,安远侯夫人道:“云舒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日后还需老姐姐多提点。”
国公夫人笑道:“云舒天真烂漫,是个好孩子。咱们两家常来常往便是。”
回府的马车上,国公夫人与苏微雨同乘一车。
车子驶过闹市,街上的喧哗被车帘隔绝,显得车内格外安静。国公夫人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道:“今日安远侯夫人的态度,你看明白了?”
苏微雨正在想铺子修缮的事,闻言回过神来:“是,侯夫人对铭弟……似无不满。”
“何止是无不满。”国公夫人睁开眼,“她那眼神,分明是乐见的。云舒那丫头的心思,更是明晃晃的。”
她顿了顿,看向苏微雨:“你寻个时机,问问铭哥儿自己的想法。他若也觉得合适,便让二夫人那边赶紧走流程,请媒人,合八字,早些定下来。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亲讲究名正言顺,既然双方长辈都有意,就别拖着。”
苏微雨点头:“是的,母亲。儿媳明日便去问问铭弟的想法。”
国公夫人“嗯”了一声,语气缓了些:“云舒多好一个姑娘,家世清白,性子也活泼。铭哥儿经了上一遭,心里有疙瘩,若能结下这门亲,对他只有好处。我看云舒那丫头是真心喜欢铭哥儿,每次看见他,眼睛都是亮的。”
苏微雨想起宴席上云舒围着萧铭转的模样,笑了笑:“云舒每次看见铭弟,确实很开心。”
“那不就是喜欢?”国公夫人道,“人姑娘家喜欢他,表露得清清楚楚。他一个大男人,还扭捏什么?抓紧些才是正经。安远侯府那边既然默许,便是最好的时机。”
苏微雨应道:“母亲说的是。明日我就去问铭弟。”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丫鬟上前搀扶国公夫人下车,苏微雨跟在后面。夜色中,府门前的灯笼映出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