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br>吞噬一切的黑暗。</br>当龙飞扬那一记天地无光轰出的瞬间，午门之上，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br>声音，光线，甚至连风，都被那个纯粹的黑暗球体所吞噬。</br>所有直播间，上亿观众的屏幕，在同一时刻，变成了死寂的漆黑和一片“滋滋”的电流杂音。</br>“我操！怎么黑屏了？主播人呢？”</br>“什么情况？设备坏了？关键时刻掉链子！”</br>“不……不对劲，你们听，现场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br>这片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br>然后。</br>轰——！！！</br>那团黑暗猛然收缩，继而向外爆开！</br>狂暴的魔气混合着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br>午门城楼上铺设的琉璃瓦，瞬间被掀飞，在半空中就化为了齑粉！</br>周围高楼上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权贵和网红，被这股气浪冲得人仰马翻，玻璃幕墙如同蛛网般寸寸碎裂，尖叫声和哭喊声响成一片。</br>“鬼啊！”</br>“快跑！！”</br>无数无人机在半空中失控，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br>烟尘散去。</br>午门之巅，已经是一片狼藉。</br>龙飞扬半跪在地，浑身浴血，那条覆盖着黑色龙鳞的魔臂上，电弧黯淡，整个人像一盏快要油尽灯枯的残灯。</br>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白雾和血沫。</br>而在他对面。</br>何道人那身飘逸的白色道袍，也变得破碎不堪，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br>“好一个魔功！”</br>何道人声音冰寒，“可惜，邪不胜正！在本座的浩然正气面前，一切邪魔外道，都将飞灰烟灭！”</br>他双手一合，一股磅礴、纯正，宛如煌煌大日的气息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黑色魔气一扫而空。</br>“小子，能逼我至此，你足以自傲。”</br>“但，一切都结束了。”</br>何道人看着摇摇欲坠的龙飞扬，脸上恢复了那种神明俯瞰蝼蚁的漠然。</br>“呵……是吗？”</br>龙飞扬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却笑得无比讥讽。</br>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br>断情草的寒气，丹炉爆炸的内伤，硬接陆地神仙一指的旧伤，再加上刚才那一记魔拳的透支……</br>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br>“龙飞扬……”</br>远处，一直静立观战的剑无尘，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你不行了，别硬撑，我替你挡一下。”</br>“哼，剑宗的人？”</br>何道人不屑地瞥了剑无尘一眼，气势霸道无匹。</br>“就算你们两个一起上，又能奈我何？”</br>“老狗。”</br>龙飞扬却笑得更厉害了，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指着何道人。</br>“你觉得你稳赢了？”</br>“你看看你的手。”</br>何道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br>只见他那原本白皙如玉，掐动法诀的手指上，不知何时，竟然缠绕上了一缕极细的、若有若无的……黑气！</br>那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血肉和经脉！</br>“这是……什么时候？！”何道人脸色剧变。</br>“就在刚才。”</br>龙飞扬的声音沙哑而冰冷。</br>“我的‘天地无光’，吞噬的可不仅仅是光和声音。”</br>“还有你那假惺惺的‘浩然正气’。”</br>“老狗，你装神仙装得挺像，可惜啊，你的‘仙气’，不纯。”</br>“你——胡说八道！”</br>何道人厉声喝斥，立刻运转玄功，想要将那缕黑气逼出体外。</br>然而，那黑气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他体内疯狂乱窜，根本无法驱除！</br>“不……不可能！本座乃陆地神仙，道心圆满，万法不侵！区区魔气，怎么可能……”</br>他话未说完，脸色猛地一白。</br>更多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从他的毛孔中，疯狂地涌了出来！</br>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瞬间被打破！</br>脸上青筋暴起，双眼变得赤红，一股远比龙飞扬更加阴森、更加邪恶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br>“啊啊啊啊——！！！”</br>何道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上那股“浩然正气”与汹涌的魔气剧烈冲撞，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br>远处的看客们，已经吓傻了。</br>“那……那是什么？！”</br>“何老祖……他，他身上怎么冒黑烟了？”</br>“妈呀！走火入魔了！快跑啊！”</br>人群彻底崩溃，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向外逃窜，仿佛在躲避什么绝世凶魔。</br>“天机阁的暗子，也配称神仙？”</br>龙飞扬看着痛苦嘶吼的何道人，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冰冷的杀意。</br>原来如此。</br>这老狗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陆地神仙，他也是借助了天机阁的魔功，才有了今天的修为！</br>他的根基，本就是歪的！</br>自己的修罗魔气，不过是引爆他体内早已存在的隐患的导火索！</br>就在这一瞬间，龙飞扬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空明。</br>他看着在正与邪之间疯狂挣扎的何道人，看着自己那条覆盖着漆黑龙鳞的魔臂。</br>什么是正？什么是邪？</br>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就是正！</br>太极的圆融，修罗的霸道，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意念之中，开始缓缓交汇，再也不分彼此。</br>他抬起了那只魔臂。</br>没有惊天的气势。</br>他只是对着痛苦不堪的何道人，缓缓地，推出了一拳。</br>这一拳，很慢。</br>慢得像公园里老者打的太极推手。</br>但这一拳，又蕴含了足以毁灭一切的霸道与杀伐！</br>何道人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br>他强行压下体内的魔气，嘶吼着拍出一掌，想要抵挡。</br>然而，就在龙飞扬的拳头即将印在他胸口的刹那。</br>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两人之间。</br>那人只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br>龙飞扬那融合了太极与修罗之力的，必杀的一拳，就那么被轻描淡写地夹住了！</br>拳劲，烟消云散。</br>“噗！”</br>龙飞扬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废墟里，再也爬不起来。</br>全场，死寂。</br>剑无尘瞳孔缩成了针尖。</br>那个刚刚还状若疯魔的何道人，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恭敬地低下头：“大人……”</br>那个男人没有理会何道人。</br>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普通，气质普通，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退休老干部。</br>“你是谁？”</br>龙飞扬死死盯着他，这个神秘老者，先前在望仙镇就出现过，现在又在这里出现，他究竟意欲何为！</br>神秘老者转身，看着倒在血泊中，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的龙飞扬，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br>“龙飞扬。”</br>“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br>龙飞扬心中一动，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br>老者缓缓摘下脸上面巾，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br>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起了比看到何道人魔化时，强烈千倍万倍的震骇与……杀意！</br>这个男人……</br>这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男人！</br>“林……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