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望仙镇的夜,本该是宁静的。
龙飞扬盘坐在客房的床上,双目紧闭。
那只垂在身侧的右臂,经脉中还残留着针扎般的刺痛,这是强行催动修罗变的后遗症。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床头那个温玉盒子上。
断情草到手了。
梦辰,有救了。
至于那个在山顶上,做出抹脖子动作的神秘男人……
管他是谁。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双,宰一双。
就在他准备引导内息,修复伤势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不像宗师的气势,更不是血煞大阵的邪异。
它浩瀚,古老,而又漠然。
仿佛是天道本身,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小小的凡人镇落。
一瞬间,整个望仙镇,死寂。
风停了。
虫鸣消失了。
客栈外,原本还有几个晚归的镇民,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
客栈大堂里,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掌柜,手指停在了半空。
端着热水的店小二,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热水浇了一身,他却连痛呼都发不出来。
隔壁房间。
正小心翼翼为自己腿上伤口换药的红药,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身为九尾天狐血脉的后裔,她对这种层级的力量感知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不是武者。
这不是宗师。
这是……神仙?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蝼蚁,连呼吸的勇气都快要失去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龙飞扬房间的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股气息,是冲着他来的!
龙飞扬的房间内。
“咯吱……”
他身下的床板,和他面前的木桌,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木头表面蔓延开来。
桌上的茶杯,更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齑粉。
龙飞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这股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目前能够理解的范畴。
就算是全盛状态,催动二阶修罗变,恐怕也在这股力量面前,撑不过一招。
一个苍老、淡漠,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并非从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在小镇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回荡。
“京城何家,办事。”
“闲杂人等,退散。”
话音落下的瞬间,镇上那些被定住的普通人,仿佛被解除了禁制,一个个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回家中,锁死门窗,瑟瑟发抖。
整个望仙镇,除了悦来客栈,转眼间变成了一座空城。
“在鬼市,废我孙儿修为的小辈……”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目标明确,直指龙飞扬。
“出来,领死。”
京城何家!
龙飞扬眼神一冷。
是那个在鬼市拍卖会上,被他用钱砸了脸的何子健?
自己什么时候废了他修为?
哦,想起来了。
拍卖会结束后,那家伙不服气,带了几个供奉在鬼市出口堵他,结果被他一巴掌抽飞,顺手捏碎了丹田。
原来是那老家伙的孙子。
麻烦,真的找上门了。
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龙飞扬缓缓站起身,那只受伤的右臂传来一阵剧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客栈老板和伙计已经吓得昏死过去,瘫在柜台后面。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客栈大门。
长街之上,空无一人。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街心,站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杆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老神仙。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他脚下的空间,就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扭曲。
仿佛这片天地,都承载不住他的存在。
京城何家,闭死关百年的老祖宗。
何道人。
一个活了一百五十多岁,真正意义上的……陆地神仙!
何道人的目光,落在了龙飞扬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漠然。
就像人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龙飞扬?”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龙飞扬耳中。
“是我。”龙飞扬坦然回应,目光直视着对方。
何道人点了点头,似乎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孙儿何子健,骄纵了些,但终归是我何家的血脉。”
“你废他修为,断我何家香火,可知是何等罪过?”
龙飞扬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
“罪过?”
“老东西,你孙子想杀我夺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罪过?”
“现在打不过,就叫老的出来?”
“你何家的脸,还真是和你孙子一样,不值钱。”
何道人听到这话,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在自己陆地神仙境的威压下,眼前这个小辈就算不跪地求饶,也该是战战兢兢,肝胆欲裂。
可他,居然还敢还嘴?
还敢……骂自己?
“有意思。”
何道人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并没有看向龙飞扬,而是随意地,朝着镇子东边流过的那条小河,屈指一弹。
没有声音。
没有光华。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龙飞扬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他听到了。
那条河,断流了。
奔腾的河水,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堤坝,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截断!
一指,断江!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何道人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目光重新落在龙飞扬身上,声音里的漠然,已经化作了审判。
“一百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辱骂老道的人。”
“作为奖赏……”
“老道,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现在,你可以留下遗言了。”
话音落下,那股扭曲空间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真正的太古神山,朝着龙飞扬一个人,狠狠压下!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
龙飞扬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面对这足以碾碎一切的绝杀之境,龙飞扬那只完好的左手,缓缓抬起,掏了掏耳朵。
他看着眼前的老神仙,忽然笑了。
“遗言?”
“老东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谁死,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