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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只有喝醉的狮子,才敢笑话人间

    花都最大的生鲜批发市场。

    这里没有清场,依然是人声鼎沸。

    姜闻穿着那条大花裤衩,站在一辆装满空竹筐的货车顶上。

    “各部门注意!隐蔽拍摄!!”

    底下,江辞蹲在一个卖莲藕的摊位旁。

    他面前放着那个从七爷那儿借来的黑色“张飞狮”。

    黑底金纹,眼眶深陷,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跟这热闹的菜市场格格不入。

    “导演,这狮子……太凶了吧?”副导演擦着汗,

    “剧本里阿杰这场戏是为了讨好街坊,这狮子一拿出来,不得把小孩吓哭?”

    姜闻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

    他走到江辞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只有那种老街坊才喝的玻璃瓶土烧酒。

    酒液微黄,一开盖,那股冲鼻的酒精味能把蚊子熏晕。

    “凶?”姜闻盯着江辞,“阿杰心里要是没点杀气,他能在这烂泥坑里活这么大?”

    他把酒瓶往江辞怀里一塞。

    “喝。”

    江辞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看到酒瓶时,亮了一下。

    不是江辞想喝,是阿杰想喝。

    “咕嘟、咕嘟……”

    江辞二话没说,仰脖就灌。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在胃里炸开。

    半瓶下去,江辞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眼神散了。

    原本清明的瞳孔蒙上水雾,嘴角咧开,露出傻笑。

    “嗝——”

    江辞打了个酒嗝,那股子赖皮劲儿,顺着毛孔往外冒。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瓶酒往腰上一别,双手抓起那个沉重的黑狮头。

    “起——!!”

    这一声吼,破了音。

    姜闻眼睛一眯,大手一挥:“A!”

    狮子动了。

    但不是那种威风凛凛的起势。

    那头黑狮子前脚绊后脚,咣当一下撞在了旁边的莲藕堆里。

    “哎哟!你个死扑街!看着点路啊!”

    卖藕的大婶正忙着给客人称重,被这突如其来的狮子吓了一跳,张嘴就骂。

    镜头就在旁边的菜堆里藏着,把这最真实的反应记录得一清二楚。

    狮子抬起头。

    狮眼半开半合,狮嘴吧唧了两下,像是在嘲笑大婶的小气。

    紧接着,狮子一个醉步,身形诡异地扭动,

    竟然贴着大婶的腰侧滑了过去,顺手——或者说顺嘴,叼走了大婶摊位上最大的一节莲藕。

    “抢劫啊!”大婶抄起秤杆就追。

    黑狮子在人群中穿梭。

    脚步踉跄,东倒西歪。

    每一次看着都要摔个狗吃屎,或者撞翻别人的摊子,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狮身总能扭转。

    醉拳的形,醒狮的意。

    这不是演戏。

    在江辞也就是阿杰的眼里,这喧闹的菜市场变了样。

    那些讨价还价的人脸变得扭曲、模糊。

    他是这烂泥潭里唯一清醒的醉鬼,也是唯一喝醉的英雄。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周围原本嫌弃这狮子捣乱的商贩和买菜大妈,都被这神乎其技的身法看呆了。

    这哪是瞎闹?这分明是真功夫!

    江辞听不到叫好声。

    酒精在他的血液里奔腾。

    他又看到了那个下棋的老大爷。

    那是个真路人,正皱着眉盯着棋盘上的残局,手里捏着个“車”,举棋不定。

    黑狮子悄无声息地凑过去。

    狮头歪着,也在思考棋局。

    突然,狮嘴一张,一口咬住了大爷手里的那个“車”,扭头就跑。

    “嘿!你个小兔崽子!把车还我!”大爷气得胡子乱翘,抓起蒲扇就追,“那是象牙的!”

    监视器后。

    姜闻笑得肚子疼,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喊卡。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重。

    画面里,那头黑狮子被一群大爷大妈追得满市场乱窜,滑稽、狼狈、可笑。

    可在那狮口的缝隙里,姜闻看到了江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

    这就是阿杰。

    他用这种像小丑一样的方式,

    拼命地想要融入这群街坊,

    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想要掩盖心底那个当大英雄的梦想。

    “再来点猛的……”姜闻喃喃自语。

    似是听到了导演的心声。

    江辞并没有满足于在平地上撒野。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辆停在路中间、装满竹筐的货车。

    货车很高,上面堆满了空的大竹筐,摇摇欲坠,并不稳当。

    黑狮子在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顿足。

    地上的积水被踩得四溅。

    “起——!”

    黑狮子拔地而起。

    黑色狮身稳稳地落在了货车顶层那个最不稳的竹筐边缘。

    “哗啦——”

    竹筐晃动。

    底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这要是摔下来,那就是两层楼高,下面全是铁架子!

    江辞在晃。

    但他脚下的那双破人字拖,扣住竹筐的边缘。

    “狮子滚绣球!”

    江辞在只有巴掌宽的边缘,做出了高难度的翻滚动作。

    他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

    黑狮子在竹筐顶上翻滚、跳跃,每一次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化险为夷。

    这一刻,整个菜市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头在半空中撒酒疯的黑狮子。

    它看起来那么危险,又那么自由。

    然而。

    意外还是来了。

    狮头太重,加上酒精麻痹了小脑的平衡感,

    在做一个收尾的“回头望月”动作时,江辞的脚下打滑了。

    那是竹筐上的一块烂皮。

    “咔嚓!”

    竹筐破裂。

    江辞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朝着右侧的一根承重水泥柱直直地撞了过去!

    速度极快!

    这要是撞实了,轻则脑震荡,重则颈椎断裂。

    “啊!!!”

    底下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副导演的脸煞白,手里的对讲机都掉了:“快救人!!”

    姜闻急忙站起来,心脏停跳了半拍。

    就在众人都以为悲剧无法避免的时候。

    江辞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腰腹发力,硬生生地在空中把身体横了过来。

    原本是狮头正面撞击。

    变成了狮背侧面贴靠。

    “嘭!”

    一声闷响。

    江辞撞在了柱子上。

    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松开手里的狮头。

    借着这股撞击的反作用力,他顺势把狮背在粗糙的水泥柱上用力地蹭了几下。

    左蹭蹭。

    右蹭蹭。

    嘴里还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狮头惬意地眯起眼(江辞控制眼睑机关),狮尾巴还骚气地抖了两下。

    这哪里是撞车?

    这分明是一头喝醉了的狮子,正在柱子上——蹭痒痒!

    “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哄笑声。

    “这狮子成精了!”

    “吓死老子了,原来是背痒了啊!”

    “演得真好!赏!赏俩白菜!”

    危机化解于无形,还变成了一个绝妙的笑点。

    只有姜闻知道刚才有多惊险。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看着监视器里那个还在蹭痒的混蛋,骂了一句:“操,吓死爹了。”

    蹭完痒。

    黑狮子终于酒劲上头,撑不住了。

    它晃晃悠悠地从车顶滑下来。

    最后,一头栽进了旁边那个卖大白菜的摊位里。

    呼噜声响起。

    狮头歪在一边,江辞的手还紧抓着一颗翠绿的大白菜。

    “卡!”

    姜闻终于喊出了这个字。

    声音都在抖。

    现场响起了掌声。

    卖鱼大叔、卖藕大婶、下棋大爷……

    这些真正的花都老街坊,此刻都围了上来。

    “这后生仔,有点东西啊!”

    “那狮子舞得,有我爷爷当年的风范!”

    “喂!醒醒!给你把白菜拿走!”

    然而,无论周围怎么吵。

    江辞一动不动。

    他是真的断片了。

    ……

    “嘶……”

    江辞醒来的时候,感觉脑袋里有人在装修,拿着电钻钻他的太阳穴。

    他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的天花板。

    这是片场租的那个破阁楼。

    江辞想动一下,却发现怀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

    一颗带着泥土芬芳的大白菜,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白菜叶子上,还有两个清晰的牙印。

    “……”

    江辞懵了。

    他揉了揉快炸裂的脑袋,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开始回笼。

    喝酒……舞狮……抢了人家大婶的藕……还在柱子上蹭痒……

    好像,还把谁的象棋给吞了?

    “醒了?”

    门口传来姜闻的声音。

    姜闻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碗凉掉的猪肝粥,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导……”江辞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姜闻走进来,把粥放在床头。

    “没干什么大事。”

    姜闻指了指江辞怀里的白菜。

    “就是把人家菜市场的菜摊子当床睡了一觉,非说这白菜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死活不撒手。”

    “还有。”

    姜闻从兜里掏出一个象牙色的棋子,扔在被子上。

    是一个“車”。

    “那个下棋的大爷说了,棋子送你了,让你以后别去祸害他那帮老哥们。”

    江辞看着那个棋子,又看看怀里的白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什么……这白菜看着挺新鲜,晚上加个餐?”

    姜闻没理他的插科打诨。

    他看着江辞,眼神罕见地认真。

    “江辞。”

    “嗯?”

    “昨天的素材我看过了。”

    姜闻顿了顿,语气低沉。

    “这戏,稳了。”

    “不过……”姜闻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既然醉拳打得这么好,下一场打雷老虎,咱们就不按套路来了。”

    江辞心里一咯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姜闻指了指外面,“我让武行把威亚撤了。下一场,咱们玩真打。”

    “对了,雷老虎那个演员,是真正练泰拳出身的,而且……”

    姜闻咧嘴一笑。

    “我告诉他,你昨天喝醉了说泰拳就是花架子,不如你的王八拳。”

    江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