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
三人站在门口目送凌悦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嘶,好冷好冷!”三嫂打着哆嗦将门关上。
“诶,怎么他们都没喝咖啡啊?”胡诗瑶转头就看到桌上的咖啡杯里还满满当当都是液体。
三嫂嘴角抽搐得厉害。
“嫂子,你这豆子……是不是假的啊?怎么不喝呢?”胡诗瑶想不明白。
三嫂:!!!
“我这当然是好豆子,可贵了!你自己有没有尝尝呢?”
“没,我看萃取出来的量不多,给他们分完哪还有剩的。”
胡诗瑶端起来闻了几下。
咦,气味怪冲的嘞。
“好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这前......”三嫂张了张嘴,改口道:“你这朋友混得可真好!”
胡诗瑶放下咖啡杯,继续收拾起餐桌上其他餐具:
“她本来就很厉害,毕业后工作那么忙,还能给家里寄钱,还能在杭城立足。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病愈之后肯定是更加奋发图强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好励志哦,我什么时候才能走上人生巅峰,变成富婆啊~~”
三嫂将剩菜倒进统一的一个碗里,把脏盘子叠起来。
“诶,我听说那个小高总是晨丰集团老板的小公子,文旅城项目总负责人高总的弟弟。
你刚刚看到了吗,就连他都对你那朋友很尊敬!你说她的身份不会比小高总还高吧?”
胡诗瑶发现自家三嫂跟她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我没感觉出来,不都是正常交流么?”
“哇,亏你还出社会工作过好几年,那种暗戳戳的讨好你没看出来?”
“嘶......”胡诗瑶抠抠鼻子,“可能那个小高总是乙方吧,我以前当乙方的时候,比他还卑躬屈膝呢。”
“那不一样。”三嫂拉住小姑子衣袖,直白道:“你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今天突然降智了?”
胡诗瑶微抿着唇,手上动作没歇。
她当然清楚三嫂想表达什么。
本不想说,但她们是一家人,若心里憋着话会成为隔阂,她们现在还一起搭伙做生意,更应该把所有事挑明。
胡诗瑶放下手中的活儿,满脸认真:“三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地位高,是个可以攀的关系,可我跟她本来就不是很熟,只见过几面,微信电话都删了,刚才也没加回来的那种。
她今天赏脸带文旅城负责人弟弟和招商部黄总过来吃饭,摆明是在给我们撑场面,往后根本无需再攀关系,我们自会受到文旅城的关照。
我以前帮过她,她现在又帮助我,我们之间算是两清,本来就不是特别要好的关系,如果得寸进尺惹到人家不高兴,分分钟可以撤回文旅城对我们的关照。
店铺才刚起步,咱可不做那得不偿失的事儿。”
“你这也不傻嘛。”三嫂乐呵呵地盯着小姑子,笑着赞同道:“你是对的,人家帮我们露了脸,可以为店铺免去至少90%的麻烦。
瑶瑶,其实啊,你也挺适合做生意的,拎起清。”
“也不看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近朱者赤~~”胡诗瑶嘴甜道。
三嫂无奈笑笑,端起盘子走向后厨,“好了,咱继续忙吧,活儿多着呢。”
餐桌收拾干净,店里三人又将餐具进行清洗消杀。
地面溢出来的美缝得铲了,卫生间的水龙头是坏的,得找商家换货,电灯泡在搬运途中摔烂一组,需要重新购买,墙壁边缘堆着的纸箱里放着许多装饰品,全部需要手动组装。
活儿有很多,三人埋头苦干。
忽然,一阵凉风从外面扑进来,一下子卷走室内许多暖气,让靠近门边,干活出汗只着单衣的三嫂猛地打了个哆嗦。
三嫂昂着头看清来人,“诶,孙经理,您怎么来啦?”
她起身迎上去。
孙经理的笑容跟不要钱似的挂在脸上,“哦,我是来跟两位送新合同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崭新的合同,凑近时甚至能闻到浓浓的油墨味,显然是刚打印出来不久就装好送过来的。
“新合同?”三嫂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难道是刚才......
“咱们越丰文旅城非常感谢范小姐和胡小姐能入驻开店,经上头商议,决定给二位免租2年,之前签的合同作废,新合同的免租期限到2028年12月3日,您二位在新合同上签个字就行。”孙经理将合同放桌上。
“哈?”胡诗瑶大脑短路片刻。
很快反应过来,忙问:“是一位姓凌的女士帮我们缴纳了2年的租金吗?”
这种大礼包砸上门,能做到,会去做的,应该就只有刚离开不久的凌悦吧。
2年租金,那就是38.4万元。
这也太财大气粗了!
“孙经理,不介意我们看看吧?”孙经理还没回答胡诗瑶的话,就被范莉打断,哦,范莉,也就是胡诗瑶三嫂。
“当然!无论签什么合同都得慎重,两位若不放心也可咨询律师,什么时候签都可以。”
范莉晕乎乎地拿起桌上的合同,又去到之前放旧合同的收银台,将两份合同放到一起,逐字对比起来。
看起来要等上一会儿。
胡诗瑶三哥忙为孙经理倒来热水。
孙经理谢过后,捧着水杯坐到一边,左右环视起这家小店,很平平无奇啊,上头让他来送新合同时,租金一免就是2年,香奈儿专柜也没这个待遇啊。
这俩人到底跟上头哪一位有关系呢?好好奇啊。
孙经理一边思考,一边埋头喝水,雾气将镜片打湿,他取下眼镜,从黑色羽绒服内兜里拿出眼镜布,缓慢地擦着镜片,
忽然!
他回想起刚刚胡诗瑶问他的一个问题,小心翼翼追问:“刚才我听胡小姐说,您认识一位姓凌的小姐?”
正在帮忙看合同的胡诗瑶抬起头来,“对,她叫凌悦,你认识吗?”
孙经理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认识!我太认识了!她就是我们越丰文旅城的大老板!”天呐,这小破店居然跟大老板有关系,他好奇心爆棚,“胡小姐跟我们家大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孙经理可太想进步了!
他可是知道今天凌总来文旅城视察了,还是由小高总接待,可惜,他的级别还不配去给凌总拎包。
听胡诗瑶刚才问的问题,似乎认为是凌总帮她们缴纳了店铺租金,看来她们并不知道凌总的真实身份,不过这种信息只要用心搜索就能搜到,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大多数承租方不会刻意去搜索一个商场的背后大老板是谁。
所以最令孙经理费解的是,整个文旅城那么多人,凌总为什么偏偏给她们免租?双方肯定有关系啊!
难道...他的晋升捷径来了?
胡诗瑶根本没听清孙经理在说什么,她已经被凌悦的身份给震惊懵了。
当初关于达丽集团售卖酒店和文旅项目一事,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凡是喜欢玩手机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她当然也知情。
听说当初花了几百亿买下!
凌悦居然是几百个亿的项目的大老板吗?
小了,她格局小了呀。
“胡小姐,胡小姐?”孙经理见人愣住,小声地把胡诗瑶唤回神,“胡小姐跟咱大老板的关系很不错吧,你们家的店是唯一一个由她本人亲自叮嘱免租的呢。”
孙经理这番话也算是误打误撞,说对了。
胡诗瑶反应过来,只是淡淡一笑,“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主要还是凌总大气。”
普通朋友吗?
孙经理开始快速头脑风暴起来。
如果关系很好,那她们来这里开店,凌总不可能不知道,肯定会提前安排,不至于临时改合同。
而且跟凌总关系很好的朋友,不应该也是富二代或者创一代之类的么,这俩姑嫂明显只是普通家庭。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们跟凌总确实认识,但关系一般,凌总过来视察突然偶遇,随口免租2年。
嗯,这样一想就合理多了。
但普通朋友也是朋友啊。
之前宏兴食品的事,他是知道的,凌总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上手就是整顿。
反推断,凌总愿意出手帮助,就至少说明她对这姑嫂俩是有好感的,否则凭她的地位,不会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看来,往后他得对这姑嫂俩多照顾着些。
孙经理笑眯眯走到收银台前面,主动拉近距离,“两位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或者在生意上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随时跟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
一般体量小的个体租户,都是跟普通的招商部员工对接。
像经理啊,老总啊之类的人虽然也时常在这一片晃悠,但其实接触不多。
孙经理主动递名片,这是示好。
范莉和胡诗瑶对视一眼,心里清楚这都是托了谁的福。
胡诗瑶心里想的是,既然是凌悦刻意叮嘱的照顾,就相当于在外人面前认可了和她的普通朋友关系。
她是摆明了要帮自己。
既如此,她还矫情什么。
胡诗瑶大大方方把孙经理的名片收下,“那就谢谢孙经理了。”
“不客气不客气,我只是个跑腿的而已。”
此时,范莉也将合同条例对好。
新合同里除了对免租时限做了更改,其他的都与老合同相同。
双方重新签定好协议,孙经理当场就将旧合同撕毁。
临走时,孙经理也没说让胡诗瑶帮忙引荐的话,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何况他们现在还不熟。
他还没看到对方的价值,并不知道这姑嫂俩能不能在凌总面前说上话。
对方也没感受到自己的诚意,这时候表达请求,多半会被拒绝。
不如在往后的相处中,多多照顾对方,先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人家有好处时就会想到自己。
晚上7:30,胡诗瑶和范莉将孙经理送走。
“我滴个乖乖。”范莉拿着新合同,心里头那叫一个激动。
“果然离开晦气的东西,人就会走好运,你那晦气的前男友一家简直就是毒,凌悦离开那家人,飞黄腾达了,你离开了家人......下一个飞黄腾达的就轮到你了!”
范莉一激动,就拿手狂抽胡诗瑶手臂。
胡诗瑶一阵吃痛,“嫂子,再抽下去,我人还没飞黄腾达呢,就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这是真背景,真靠山啊!”
范莉做了那么多年生意,终于混到有人罩了。
爽哉爽哉!
*
“宝儿!你终于回来了。”
宋昕瑶输完液,人也精神了,也不咳嗽了,她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怪无聊的,好在讨论剧情的人回来了。
保镖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商品袋,她吸了吸鼻子凑近,“嚯,都是些啥啊?”
“吃的喝的,在文旅城逛了一圈,有的店铺已经开业,我就买了些回来。”
今天起码走了三万步!!
完全不用再做额外的健身运动了,凌悦决定放松一天。
宋昕瑶从里面翻出来几个司康糕点,青提芝士味儿的,好甜!
她撇到一边,“文旅城咋样?大不大?好可惜,我没能去成。”
凌悦闭着眼点头,“还成吧。”
凡尔赛的味道再次弥漫开来。
“西南地区最大的文旅城没有之一,在你口中只是一句还成吧,这要让其他商圈的老板听到,还活不活了。”
说话间,宋昕瑶又拿起咸蛋黄味儿的司康咬了一口,嗯...这还成。
嗡嗡嗡——
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是高行冀发来的微信。
一条微信公众号的文章链接。
凌悦点进去,原来是越丰文旅城创建的官方公众号。
“什么呀?我可以看吗?”宋昕瑶好奇地问。
凌悦点点头,“高行冀跟我说竣工仪式提前到三天后,但我还是不打算去参加。
哦,开业日期也改了,定在1月28日,正好是过年前几天。”
宋昕瑶看着手机屏幕上翻好久都翻不到底的开业活动排序,心想果然是财大气粗。
“那我们去吗?”
凌悦摸摸下巴,“去一趟吧,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过年还是我们俩人,正好去热闹热闹,我看活动也挺丰富的。”
程皎这时候开口道:“小姐,那各公司之间的年会,您要参加吗?”
已经有很多人拜托她探口风了。
凌悦几乎没思考,“今年不去。”
“但我依然需要家族办给出一份详细的年会报价单,告诉下面的企业,规矩跟去年一样,不许搞形式主义让员工出节目。”
“好的小姐,我会告诉滕副总,让她代为转告下去。”
程皎退出客厅。
川省室外的风果然湿冷,吹在脸上跟小冰针扎脸似的。
她速速回到房间,为自己泡上一杯红糖姜茶,冰凉的手指握住滚烫的杯璧,她望着窗外被风吹弯的枝丫,思绪飘远。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