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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杯酒释兵权!

    夜。

    东宫府邸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庭院中弥漫的压抑与寒意。

    一辆辆亲王规制的车驾在府门外停驻,几位身着常服却难掩贵气的藩王,在王府属官的搀扶下,步履沉重地踏入门内。

    周王朱橚、齐王朱博、代王朱桂、岷王朱楩……

    个个面色凝重,彼此间偶有眼神交汇,也是匆匆一瞥,旋即避开。

    空气中,仿佛能听到紧绷的心弦发出的嗡鸣。

    谁都知道,昨夜宫变血雨腥风,今日朝堂人头落地,此刻大哥设宴东宫,名为家宴,实为何意?

    恐怕与那杯酒释兵权相去不远,甚至更糟!

    燕王朱棣来得稍晚些。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扬。

    相较于其他兄弟脸上掩饰不住的忐忑,他的神色要沉稳许多,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仍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波澜。

    叶凡午后那番“拿起,放下”的警言,犹在耳畔,让他心中稍定。

    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无奈与必然!

    “四哥。”

    周王朱橚见他进来,低声唤了一句,眼中带着询问。

    朱棣对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道:“大哥相召,进去吧。”

    众人被引至东宫正厅。

    厅内早已摆开宴席,珍馐美馔,玉液琼浆。

    炭火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丝竹之声若有若无,一切陈设皆显雅致用心。

    然而,这份刻意的温馨舒适,反而让几位藩王心头更沉!

    他们各自落座,却无人有心思去碰面前的美酒佳肴,只是正襟危坐,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厅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禀:“陛下驾到——”

    所有人如同被针扎般瞬间弹起,迅速整理衣袍,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朱标身着常服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上去与往日做太子时并无太大不同。

    他目光扫过几位紧张得几乎僵硬的弟弟,笑容深了些,随意地挥了挥手。

    “都坐,都坐。”

    “今日是家宴,没有君臣,只有兄弟,不必拘礼。”

    “谢……谢陛下。”

    众人躬身,声音干涩,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腰背却挺得比在奉天殿上朝时还要直。

    朱标在主位坐下,自己先斟满了一杯酒,举杯道:“来,咱们兄弟许久未曾这般聚过了。”

    “今夜不论其他,先喝了这杯。”

    皇帝举杯,谁敢不从?

    众人连忙端起酒杯,齐声道:“敬陛下。”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苦涩,仿佛此刻心境!

    朱标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孔,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感慨。

    “咱们兄弟,都长大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做了皇帝,你们也都各自封了藩王,镇守一方,手握重兵,威仪赫赫。”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可这个皇帝的位置……不好坐啊。”

    “你们只看到这龙椅至高无上,却看不到这背后的如履薄冰,夜不能寐。”

    齐王朱博最是机敏,连忙接口道:“大哥……陛下雄才大略,定能开创盛世,臣弟等唯有倾力辅佐,绝无二心!”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朱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表忠心的话,眼神变得幽深。

    “二心?”

    “朕自然知道,此刻,你们当中并无一人真有那等悖逆之心。”

    “咱们是一母同胞,流着同样的血,自幼一同长大,这份情谊,朕信。”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可是老七,老十二,老十三……还有老四,”

    “你们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孙子,还能对坐在龙椅上我那或许懦弱,或许平庸的后代,保有今日这般的忠心和情谊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位藩王脸色骤变!

    周王朱橚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酒水洒出几滴。

    代王朱桂更是脸色发白,嘴唇嚅动:“陛下……何出此言?”

    “臣弟等定然严加管教子孙,永世忠贞不二!”

    “忠贞不二?”

    朱标轻声重复,目光掠过他们,仿佛穿透了时光。

    “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祸,前朝宗室操戈,骨肉相残的惨剧还少吗?”

    “那些作乱的藩王,起初未必就想谋反,或许只是不甘,或许只是恐惧,或许只是……被手下人架到了那个位置!”

    “可一旦兵戈起,便再无回头路!”

    “最终结果如何?”

    “身死族灭,徒留千古骂名,更将万里江山拖入战火,百姓流离!”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朕今日坐在这里,与你们说这些,并非猜忌,更非逼迫。”

    朱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真诚,“说句心里话,这个皇位,未必是朕真心所求。”

    “甚至……若你们当中,有谁德才足以担当,父皇属意,朕让出来,也未必不可。”

    “陛下!”

    众人吓得几乎又要起身。

    朱标抬手制止,继续说道:“但朕既然坐上了,便要对得起父皇的托付,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朕之所以处心积虑,甚至不惜……行昨夜之事,快速登基,稳固权位,为何?”

    “胡惟庸是其一,更重要的……”

    “朕是不想看到,有朝一日,咱们老朱家的子孙,为了这把椅子,也走上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的死路!”

    “让后人指着史书骂,朱元璋的子孙,是一群为了权位连血脉亲情都不要的畜生!”

    厅内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几位藩王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颤,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从未听过大哥用如此直白沉重,甚至带着悲怆的语气,谈论这最敏感残酷的话题。

    这不是帝王的权术敲打,这是一个兄长对可能到来的家族悲剧最深切的恐惧,与试图阻止的努力。

    沉重的压力与复杂的情感交织,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朱标不再看他们,自顾自地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似要将那满腔的无奈与决绝一同咽下。

    压抑的沉默持续着,几乎要将人逼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的燕王朱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的兄长,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朱棣起身,走到厅中,对着朱标,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其他藩王心头狂跳!

    “陛下拳拳之心,为江山社稷计,为朱氏子孙计,臣弟……感同身受,亦深受震动!”

    朱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北疆战事已近尾声,臣弟麾下兵马,本就是朝廷之兵,天子之兵。”

    “如今新朝已立,天下渐安,臣弟愿交出北平都司及燕藩三护卫之兵权、虎符、印信,听候朝廷调遣整编!!”

    他顿了顿,俯身叩首!

    “臣弟别无所求,只愿得一安身之所,余生或读书,或习武,或教导儿孙,绝不再涉兵权之事。”

    “恳请陛下……成全!”

    交出兵权!

    燕王朱棣,这位威震北疆,战功赫赫,实力最强的藩王,竟然第一个,如此干脆利落地,主动交出了全部兵权!

    周王、齐王等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想过各种可能,或被逼无奈,或讨价还价。

    却万万没想到,竟是朱棣率先如此决绝!

    御座之上,朱标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释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淡淡愧疚。

    他深深看了朱棣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四弟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

    片刻后,朱标的脸上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正称得上轻松和喜悦的笑容。

    他亲自起身,快步走到朱棣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四弟!”

    他用力拍了拍朱棣的手臂,语气带着真挚的感慨,“好!不愧是朕的四弟!”

    “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朕心……甚慰!”

    他拉着朱棣的手,转身面对其他几位尚在震惊中的弟弟,朗声道:“老四带了个好头!”

    “朕今日便在此承诺,凡自愿交还兵权、藩国护卫者,朕绝不亏待手足!”

    他目光炯炯:“其一,保留尔等亲王封号、爵位、岁禄一切如旧!”

    “其二,朕已在京城为你们各自选好了府邸,规制仅次皇宫,一应开销由内帑支应!”

    “其三,尔等子孙,朝廷必择优录用,量才任用,绝不因其父祖交权而有所轻慢!”

    朱标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与诚意。

    “朕,要的是江山永固,是兄弟和睦,是子孙免遭刀兵之祸!”

    “而不是要让自家兄弟沦为囚徒!”

    “交了兵权,你们依然是朕至亲的兄弟,是大明朝尊贵无比的亲王!”

    “富贵荣华,朕与你们共享!!!”

    话已至此,态度鲜明,条件优厚,更有朱棣榜样在前。

    周王朱橚深吸一口气,第二个站起身,走到朱棣身边跪下,声音有些发颤却坚定!

    “陛下圣明烛照,臣弟……愿效法四哥,交还开封三护卫兵权印信!”

    齐王朱博眼神急速闪烁,最终也咬牙出列:“臣弟亦愿交出青州护卫兵权!”

    代王、岷王等人见大势如此,再无犹豫,纷纷离席跪倒:“臣等愿交还兵权,听凭陛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