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听得目瞪口呆，叶凡也是心中凛然。
果然！
陛下不仅知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纵了胡惟庸的反叛？
这是何等深沉的算计，又是何等冷酷的利用！！！
朱元璋似乎看出了朱标眼中的惊悸与一丝被愚弄的茫然。
他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走到朱标面前，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声音也低沉下来。
“标儿，你是不是觉得，爹在耍你？”
“在拿江山大事当儿戏？”
他摇了摇头，“不，爹是在教你，是在用最实在的法子，给你上最后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他指着殿外，仿佛指着刚刚经历厮杀的宫城。
“这龙椅，这江山，不是光会读圣贤书，讲仁德就能坐稳的！”
“你得知道怎么握刀，怎么杀人，怎么在看似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怎么分辨忠奸，怎么利用敌人，怎么在乱局中抓住那一线胜机！”
“这些，光靠爹说，没用！”
“你得自己经历，自己淌一遍这浑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声音更低，几乎只有朱标和近前的叶凡能听清！
“爹也怕……怕你中途怂了，怕你狠不下心，怕你被胡惟庸那些老狐狸给唬住了！”
“那爹这几个月的心血，还有这特意给你搭的戏台子，不就全白费了？”
“幸好……幸好你小子，还有叶凡在旁边帮衬着，没让爹失望！”
这话，等于是亲口承认了他所有的推动与期盼。
朱标心中那点被愚弄的不适，瞬间被一种更加汹涌复杂的情绪取代！
震惊、恍然、后怕、庆幸，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对父皇深沉如海，又狠辣如刀的教导方式的敬畏！
朱元璋似乎不想再多做解释，他重新露出那种“办正事”的表情，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朱标的胳膊，催促道
“行了，别愣着了！”
“赶紧的！二虎，伺候太子更衣！”
“是！”
毛骧端着托盘，稳步上前。
朱标看着那近在咫尺，象征着无上尊荣的明黄衮服和垂旒冕冠，又看了看让开龙椅，站到一旁，正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父皇。
再环顾殿内那些跟随自己一路拼杀至此，此刻也全都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将士……
他知道，此时此刻，已无退路，也无须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今夜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吸入腹中，化为沉静的力量。对毛骧微微颔首。
“有劳。”
在毛骧和两名悄然上前的小太监的服侍下，朱标就在这奉天殿的御阶之旁，当着自己父皇、叶凡、以及百余将士的面，缓缓褪下了那身沾满尘灰与血污的暗紫色戎服。
换上了那套崭新合体，以金线绣满日月星辰十二章纹的明黄衮服，戴上了垂着十二旒白玉珠的冕冠，穿上了龙纹云头靴。
当他最后从毛骧手中的锦盒里，接过那枚触手温润，却重若千钧的九龙钮传国玉玺时。
整个人的气质，仿佛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戎服的杀伐之气被衮冕的煌煌天威取代！
储君的英武中，开始透出一股属于帝王，不容置疑的雍容与威严！
朱元璋退开几步，站在龙椅侧后方，如同一个满意的匠人，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捋着短须，连连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释然。
朱标握着玉玺，转过身，面对殿内众人。
衮服加身，冕旒垂面，让他年轻的面容多了几分神秘与高远。
他目光缓缓扫过叶凡，扫过每一位跟随他至此，臂缠红巾的将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干涩紧绷，而是带着一种沉稳有力的穿透感
“今夜，随孤……不，随朕入宫靖难，清除奸佞，护卫社稷者，皆有大功！”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凡参与将士，无论出身，不论此前职司，一律连升三级！”
“赏赐金银布帛，抚恤伤亡，皆从优厚！”
“朕，绝不吝赏！”
此言一出，殿内那百余名红巾将士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出生入死，搏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连升三级！
泼天的富贵！
众人再也抑制不住激动，齐刷刷单膝跪地，山呼之声，如同春雷，在奉天殿内轰然炸响，直冲穹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激荡殿宇！
朱标——现在或许该称新帝了。
他感受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拥戴，握着玉玺的手更加用力，胸膛中豪情激荡。
叶凡也随着众人躬身行礼，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恰在此时。
殿外，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着东宫服饰，实为“灰雀”成员的年轻内侍，在殿门口得到允许后，快步趋入。
对着御阶上的新帝跪倒，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启禀殿……陛下！东华门外，逆贼胡惟庸纠集数百亡命之徒，正在猛攻宫门！”
“守军正在全力阻击，然贼众凶悍，宫门恐有闪失！”
殿内欢呼声戛然而止，气氛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新帝。
朱标闻报，眉头微蹙，但脸上并无太多惊慌。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叶凡。
叶凡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平静而坚定，带着一丝无声的鼓舞。
陛下，如今您才是这紫禁城，这大明朝的主人！
该您发号施令了！
朱标读懂了叶凡眼中的含义。
是啊，他现在是皇帝了！
胡惟庸？
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冕旒下的面容沉静如水，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新帝的威严与决断
“传朕旨意！逆贼胡惟庸，勾结党羽，犯上作乱，罪无可赦！”
“着羽林卫、金吾卫即刻出动，配合东华门守军，全力剿杀叛贼！”
“务必生擒胡惟庸及其核心党羽，押送刑部大牢，严加看管！”
“其余附逆人等，格杀勿论！”
“另，”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谕六部九卿，在京所有文武官员，明日辰时，奉天殿大朝！”
“朕，有要事宣告！”
“无故不至者，以抗旨论处！”
“臣等领旨！”
殿内众人，包括毛骧及那名传信内侍，齐声应诺，声音铿锵。
旨意下达，条理清晰，杀伐果断。
朱元璋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更盛，眼中满是“吾儿已成”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