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猛冲疯了，回到家，没有家人的迎接，没有了欢闹的声音，看见的只有尸体，冰冷的尸体，双亲、妻儿，一家八口，尸体已经凉透。他的双眼流出血泪，然后就疯了。他单枪匹马杀向城主府，烈狼跟在后面，大力神则是快速回来报信。“一个没留吗？”李居胥问大力神。“没有，三岁小孩都没有放过。”大力神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杀机，虽然谢猛冲是敌人，但是让他杀手无寸铁的三岁小孩，他下不了手。卢惊雷竟然下达这样的命令，猪狗不如......血雾在巨手碾碎孙建忠的瞬间爆开，不是猩红，而是泛着铁青色的冷光——那是他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蚀骨玄罡”被高压瞬时逼出体外，在空气中凝成细密毒尘，簌簌落下，沾上皮肤便蚀出焦黑斑点。李居胥落地未稳，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冲而上的腥气。左肩胛骨处传来细微裂响，方才那记隔空巨掌虽被他千钧一发侧身避过掌心，却仍扫中肩背，护体真气如纸糊般撕开三道口子，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骨茬。他没低头看伤。赤凤涅槃刀垂在身侧，刀尖滴落的血已不是鲜红，而是混着暗金纹路的粘稠液态——刀灵在饮血沸腾。四周死寂。不是真空般的安静，而是数万双眼睛同时失声、数万颗心脏骤停后，血液倒灌耳膜所发出的嗡鸣。第四军团残部僵在原地，枪口微微下垂，有人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忘了扣动。他们亲眼看见团长连同那辆镶有九枚星陨钛合金徽章的“苍穹战车”被压进大地三尺深，车顶雷达天线弯折成诡异弧度，像一株被踩扁的金属向日葵；孙建忠的头盔裂成蛛网状，半张脸埋在泥里，露出的右眼瞳孔已扩散，眼白布满血丝，可那丝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干涸、龟裂，仿佛整颗眼球正在风化。李居胥抬步向前。靴底碾过一块嵌在泥里的战车装甲碎片，发出刺耳刮擦声。这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死寂。“杀——！”不知谁嘶吼一声，声音劈叉走调，却成了溃兵最后的号角。三百余残兵端枪冲锋，枪管因过度颤抖而嗡嗡震颤，子弹倾泻而出，弹道凌乱如醉汉吐息。李居胥未闪。他左手倏然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前。嗡——一道半透明涟漪自他掌心荡开，无形无质，却令前方二十米内所有飞射子弹骤然凝滞。铜弹头在距他眉心不足半米处悬停，弹尖微微震颤，尾部火药燃气尚未散尽，幽蓝微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下一瞬，李居胥五指猛地攥紧。啪！啪！啪！悬停子弹尽数爆裂，碎屑如银针迸射，反向激射。冲锋最前排的五十名士兵额角、喉结、太阳穴同时炸开细小血洞，身体向后仰倒，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后排士兵瞳孔骤缩，本能举盾，却见李居胥已欺近十步之内。赤凤涅槃刀终于扬起，却非劈砍，而是平平一推。刀锋未触盾牌，盾面中央已浮现蛛网状裂痕。李居胥手腕轻抖，刀尖一挑。哗啦——整面合金盾牌寸寸剥落，如枯叶凋零。持盾士兵尚未来得及惊骇，脖颈处已掠过一丝凉意。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温热湿滑之物，低头一看，自己喉管竟已齐根断开，仅剩一层薄皮连着脊椎。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喷出大股血沫，轰然跪倒。李居胥脚步不停，刀光如呼吸般自然起伏。他不再追求刀罡纵横百米的煊赫，每一击都短促、精准、致命。削断枪管、挑飞弹匣、刺穿膝关节韧带、削去脚踝骨……他专攻人体结构中最脆弱的节点，让敌人失去战斗能力而非立即死亡——这是更残酷的仁慈。因为活着的废人，比尸体更能瓦解军心。一名独眼老兵从尸堆里爬起，双手各握一枚破片手雷，拉环咬在齿间，疯魔般扑来。李居胥侧身让过，刀背重重砸在他持雷右腕。咔嚓骨裂声清脆响起，手雷脱手。李居胥脚尖一勾，将手雷踢向斜上方。轰隆两声闷响，手雷在半空相撞引爆，冲击波掀翻周围七八人，老兵被气浪掀飞三丈，后背撞上断墙，咳出带着碎牙的血块，却仍挣扎着用单手撑地，嘶吼：“你……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阎罗王派来的索命判官！”李居胥顿住脚步。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老兵脸上。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荒芜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块风化的岩石，或一截燃烧殆尽的枯枝。“我不是判官。”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我是矿工的儿子。”老兵愣住，喉咙里嗬嗬作响，血沫不断涌出。他忽然想起什么，浑浊左眼猛地睁大：“东……东区三号竖井……去年塌方……你妹妹……叫李小满？”李居胥瞳孔骤然收缩。风停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远处未熄炮火的闷响、伤兵压抑的呜咽……一切声音都被抽离。李居胥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所有生气的石雕。只有赤凤涅槃刀尖，那滴混合着暗金纹路的血，终于坠落，“嗒”一声砸在泥地上，绽开一朵微小却妖异的花。老兵嘴角咧开，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我……我见过她最后一面。她……她没死在塌方里……是……是被人拖进通风管道……我听见她喊……喊你名字……”话音未落，李居胥已至眼前。没有刀光。只有一只手，五指如钩，捏住老兵咽喉。指骨发力，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老兵眼球暴凸，舌头伸长，紫黑色迅速爬上脸颊。他涣散的瞳孔里，映出李居胥骤然扭曲的脸——那上面没有恨意，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被彻底剜开灵魂的空白。“谁？”李居胥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拖她的人，是谁？”老兵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右手痉挛般指向西南方向，枯瘦手指颤抖着，指甲在泥地上划出歪斜线条：“西……西……”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管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漏气般的嘶鸣。李居胥松手。老兵软倒在地，身体抽搐数下，头一歪，再不动弹。李居胥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五指。指甲缝里嵌着老兵脖颈撕裂的皮肉，一缕黑血正顺着指腹蜿蜒而下。他忽然想起小妹十岁生日那天，蹲在矿区溪边洗野莓，指尖染满紫红汁液，笑得露出豁牙，把最大最甜的一颗塞进他嘴里。那甜味，他至今记得。可此刻舌尖泛起的，只有铁锈般的腥苦。他抬起头，望向老兵指向的西南方向。那里，A矿区深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西岭精炼厂”，厂区内矗立着三座早已停运的巨型熔炉，烟囱如三根断裂的黑色肋骨，刺向被火光染红的夜空。孙建忠的兵力部署图上，那里标注着“无驻军”，是整个环形包围圈里唯一未被填满的缺口。一个漏洞。一个故意留下的漏洞。李居胥转身，不再看身后尸山血海。他迈步走向西南，步伐沉稳，仿佛只是去赴一场迟到的约会。赤凤涅槃刀垂在身侧，刀身那层淡薄刀罡彻底隐去，只余下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寒意。沿途残兵本能地退避，让开一条血路。无人敢挡，无人敢言。他们看着那个背影融入火光与黑暗交界处，忽然明白：今夜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三公里外，西岭精炼厂锈蚀的铁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隙。门内没有灯光，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搭在门框边缘，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那手微微用力，铁门又悄然开大半尺。门内，阴影深处，两点幽绿光芒缓缓亮起，如同饥饿野兽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李居胥的脚步，在距离铁门三十步时，停了下来。他望着那扇门，也望着门内幽绿的光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数百米距离，传入精炼厂深处：“我知道你们在等我。”门内，幽绿光芒微微一闪。“我也知道，小满没死。”李居胥抬起右手，赤凤涅槃刀缓缓抬起，刀尖遥遥指向门内那两点绿光，声音冷得像西岭熔炉冷却千年的炉渣：“现在，我来了。”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他落足点为中心，急速蔓延向精炼厂铁门。门框上锈迹簌簌剥落，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内，那两点幽绿光芒骤然暴涨，如两簇燃烧的鬼火。就在李居胥第二步即将踏出的刹那——轰隆！！！整座西岭精炼厂最西侧的熔炉烟囱，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坍塌！万吨锈蚀钢架与混凝土块如黑色暴雨倾泻而下，瞬间封死精炼厂所有出入口！烟尘冲天而起，遮蔽月光。烟尘之中，数十道黑影如壁虎般沿熔炉外壁疾速攀援，无声无息，直扑李居胥头顶！李居胥甚至没有抬头。他第三步，踏了下去。脚落之地，大地轰然下陷三尺！以他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地面如沸水翻腾，无数尖锐地刺破土而出，呈螺旋状向上绞杀！攀援而下的黑影措手不及，三人被地刺贯穿胸腹，钉在半空惨嚎；五人被螺旋力道扯断四肢，肢体抛飞；剩余黑影在空中强行扭身，甩出数十枚乌黑镖刃，刃尖淬着幽蓝寒光，破空声尖锐如鬼泣！李居胥终于抬头。他眼中那层淡淡的粉红色，此刻已浓烈如实质，仿佛两汪凝固的血潭。赤凤涅槃刀在他手中嗡鸣，不再是低吼，而是龙吟！刀身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金芒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只浴火凤凰的虚影，振翅，长唳！金芒炸开！所有飞射而来的淬毒镖刃在触及金芒的瞬间，尽数熔为赤红铁水，簌簌滴落。金芒余势不减，如海啸般席卷而上，攀援黑影被金芒扫过，皮肤、肌肉、骨骼……一切有形之物皆在高温中碳化、崩解，化作一蓬蓬灰黑色粉末，随风飘散。金芒敛去。李居胥已不在原地。他出现在熔炉坍塌形成的巨大烟尘云团中心。脚下，是尚未冷却的、流淌着暗红色岩浆的熔炉残骸。热浪扭曲空气，他衣袍猎猎，发丝如燃。赤凤涅槃刀横于胸前，刀身之上，那只凤凰虚影双翼微张，翎羽根根分明，每一片都似由纯粹火焰构成，灼灼燃烧。烟尘深处，那两点幽绿光芒剧烈闪烁，仿佛被这凤凰真火灼伤。一个阴冷、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毫无死角：“李居胥……你妹妹的命，值一座星港。”李居胥缓缓吸气。灼热空气涌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奇异地让他沸腾的血液冷却三分。他盯着那两点绿光，声音平静无波：“说条件。”“很简单。”声音顿了顿，烟尘深处，一点幽绿光芒缓缓升空，凝聚成一枚悬浮的、核桃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似乎有微弱脉动，“拿你的‘赤凰之心’，换她活命。现在，立刻，剜出来。”李居胥的目光，落在那枚黑色晶体上。晶体表面，竟隐隐浮现出一张苍白、熟悉、带着泪痕的小女孩面孔——李小满。他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就在这时，熔炉残骸深处，一块半融化的耐火砖无声滑落，露出下方幽深洞口。一股阴寒刺骨的风，从洞中呼啸而出，吹得李居胥额前碎发狂舞。风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会错认的、属于小满惯用的栀子花香皂的气息。李居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流淌的暗红岩浆。岩浆表面，倒映出的并非他此刻狰狞的面容，而是一幅破碎的画面：昏暗的管道，晃动的手电光，小满被两人拖拽着消失在拐角，她回头，嘴唇开合，无声地喊着两个字——“哥哥。”李居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血色褪尽，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他抬起左手，缓缓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脏搏动如战鼓擂响。“好。”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剜。”话音未落，他右手赤凤涅槃刀陡然倒转，刀尖朝内，狠狠刺向自己左胸！噗嗤——利刃入肉，鲜血喷涌。可就在刀尖即将刺破心脏薄膜的刹那，李居胥的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拔刀，而是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刀身靠近刀柄处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刀纹融为一体的凸起！那凸起，形如一枚微缩的凤凰卵。李居胥五指猛然发力，向下一按！咔哒。一声轻响，细微如蚁鸣，却仿佛敲响了某种古老契约的终焉之钟。赤凤涅槃刀通体剧震！刀身金芒瞬间黯淡，凤凰虚影发出一声凄厉长唳，双翼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沿着刀身纹路，急速回溯，最终没入李居胥按在刀柄处的左手掌心！他掌心皮肤下，一枚暗金色的凤凰印记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李居胥左胸伤口处，喷涌的鲜血并未流出，反而如活物般倒流回创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凤凰形状的浅痕。而那枚悬浮的黑色晶体，内部李小满的面孔骤然扭曲，发出无声尖啸，晶体表面，裂开第一道细微缝隙。烟尘深处，那阴冷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竟敢……剥离器灵本源？！你不怕反噬魂飞魄散吗？！”李居胥缓缓拔出赤凤涅槃刀，刀尖垂下，一滴暗金色的血珠，自刀尖凝聚、拉长、坠落。“魂飞魄散？”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烟尘，牢牢锁住那两点幽绿光芒，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那就……一起飞吧。”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攥紧，掌心凤凰印记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声亘古洪荒般的、饱含无尽饥渴的咆哮！整个西岭精炼厂废墟，瞬间陷入绝对的、连光都无法存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