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连绵的爆炸从地底传来,B矿区大面积坍塌,无数矿工被活埋,管理人员也不知道死了多少,监工以及安保力量伤亡大半,草鞋依旧坚持顽抗到底,彻底激怒了安保力量。加上仓库被炸,粮食仅够坚持两天的,安保力量不干了,竟然就抛弃了草鞋,联手把他给绑了,送到项乾的面前。“巫师徐金世已经死了,你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你应该清楚,挖矿需要雍州城的支持,没有雍州城的支持,不说吃喝拉撒,就算你挖出来了羊脂铁矿,......罗娟将手里的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李居胥,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粮的松鼠。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盯着李居胥——那眼神不带质疑,却有千钧之重:你嘴上说大狗熊不好拿下,可你连战车都没下过,连炮兵连的营区轮廓都还没看见,凭什么断言?李居胥接过饼干,没嚼,含在舌根底下,让麦香慢慢化开。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远处几点幽蓝微光浮在地平线上,那是B矿区主井口排风机运转时泄露的冷光,像垂死星兽的喘息。风从战车接缝处钻进来,带着铁锈与尘土混杂的干涩腥气,刮得人耳膜发紧。“不是凭感觉。”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凿进罗娟耳中,“是听出来的。”罗娟一怔:“听?”李居胥抬起右手,三根手指轻轻叩击车窗玻璃——嗒、嗒、嗒——节奏缓慢,却异常稳定,像老式机械钟的游丝在恒温箱里跳动。“大狗熊的炮兵连,打的是加农炮,不是迫击炮,更不是榴弹炮。mG132的后坐力峰值达280吨,每发炮弹出膛,整片地壳都要震三震。可刚才那轮齐射之后……”他顿了顿,指尖停住,“你听见几声余震?”罗娟闭上眼,回溯——炮声轰鸣如雷贯耳,烟尘翻涌遮天蔽日,但十分钟后,当张医生车队启动绕行,她分明记得脚下大地并未持续颤抖。反而是战车履带碾过碎岩时,发出更清晰的咯吱声。“没有余震。”她睁开眼,“只有第一波冲击。”“对。”李居胥把饼干咽下去,喉结滚动,“mG132每次射击后,炮架液压缓冲系统必须强制泄压冷却三十秒,否则炮管会因热应力扭曲报废。八千五百发?不可能。最多三千二——分四波,每波八百发,中间穿插人工校准与散热间隙。剩下五千多发,全是空包弹,用高爆燃烧剂模拟弹着点火光,再配合烟雾发生器和定向声波干扰器,伪造‘持续覆盖’假象。”罗娟瞳孔微缩:“所以……炮火是假的?”“不全是假的。”李居胥冷笑,“弹道是真的,落点也是真的——但只打了最外围的废弃矿道和风化岩层。大狗熊故意把坐标报偏了三点七公里,诱你误判火力密度。他不是在帮你清敌,是在逼你快走,逼你慌,逼你信‘他们已被全歼’这个结论,好让你心甘情愿钻进这条峡谷——他早就算到你会抄近路,也早就算到鲁提辖不会真杀你。”罗娟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报偏了坐标?”李居胥没答,只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枚黑褐色金属片——边缘焦卷,表面覆着薄薄一层琉璃状熔渣,中央嵌着半截扭曲的铅芯。“这是我在第三波‘炮击’后,让菜花蛇用无人机从落点残骸里捡回来的。mG132实弹弹芯是钨合金,熔点三千四百摄氏度,而这片残渣的玻璃化温度,不到一千二。它根本不是炮弹破片,是旧式燃气发生器的点火头外壳——用来骗红外侦测仪的。”罗娟伸手接过,指尖传来金属残留的微温。“你什么时候让无人机去的?”“第一发炮响前十七秒。”李居胥仰头灌下半杯烈酒,火辣感顺着食道烧下去,“那时候,我刚收到项乾的加密信标——他调了三支巡逻队,正以螺旋阵型向峡谷北口收缩。他不信张医生会投降,更不信鲁提辖能稳住局面。他在等张医生临阵反扑,然后借机把我们一锅端。可惜……”话音未落,战车猛地一沉,右前轮碾过一道隐伏的塌陷裂隙,车身剧烈左倾。罗娟一手撑住座椅扶手,另一手迅速按下腕表侧键——全车红外热成像同步切换至穿透模式。屏幕瞬间亮起,灰白底色上浮现出地下三米处蛛网般的暗渠结构,其中一段正有规律地明灭闪烁,像某种活物的心跳。“地下水脉?”她皱眉。“不是水。”李居胥盯着屏幕,目光如刀,“是电缆。深埋三米,屏蔽层完好,电流频率……47.3赫兹。民用电网标准是50赫兹,军用备用电源是40赫兹。这个数值,只有一种设备用——老式地磁扰动监测站的校准发射器。”罗娟呼吸一滞:“大狗熊在监测地壳应力?”“他在等。”李居胥声音陡然低沉,“等一场真正的地震。”话音落下的刹那,战车外突然响起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无数枯枝在同一秒断裂。紧接着,左前方三百米处的沙丘无声塌陷,露出一个直径五米的漆黑洞口,洞壁光滑如镜,边缘泛着金属冷光——那是高强度碳纤维衬砌的竖井通道,早已存在,只是被流沙长期掩埋。“他早把整个峡谷的地质图刻进脑子里了。”李居胥推开车门,寒风卷着砂砾劈面砸来,“他不怕我们偷袭,因为他知道,只要我们敢靠近炮兵阵地三百米内,他就能引动地下断层错位,让整片荒原塌成碎石坑。他的炮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敲鼓的——敲给大地听。”罗娟跃下车,靴跟踩进冻土时发出脆响。她抬头望向夜空,FE-01星球的双月正悬于天顶,银辉清冷,照见远处山脊线上数十个静默凸起——那是伪装成风蚀岩柱的雷达阵列,此刻正缓缓转动,扫描波束如无形触手拂过车队。“他在用整个地形当炮架。”她喃喃道。“不止。”李居胥已走向第二辆战车,边走边解下肩甲,“他还在用我们当引信。张医生这支两千人的队伍,是他特意留给项乾的饵。项乾以为吃下这颗饵就能吞掉我们,却不知道,饵肚子里早就埋好了定时雷——鲁提辖的降兵里,有七个人是大狗熊三年前亲手淘汰的‘影子侦察员’,他们被淘汰不是因为能力差,而是因为太懂他。他们知道他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会独自去北坡观星台擦拭那台老式光学经纬仪——那台仪器,连激光校准模块都是他自己焊的。”罗娟快步跟上:“你要劫观星台?”“不。”李居胥停下脚步,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工程图纸,纸角已被摩挲得发毛,“我要劫他的经纬仪。图纸上标着七个焊接虚点——每个虚点下方,都藏着一根独立供电的微型地震波发射器。它们不联网,不通讯,只响应特定频率的光学信号。而那个频率……”他指尖划过图纸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恰好是这台经纬仪目镜滤光片的唯一透光谱线。”寒风骤然加剧,吹得图纸哗啦作响。罗娟伸手按住纸页,目光扫过编号末尾的字母组合——“F-E-01-A7”,与大狗熊右臂纹身里那只振翅秃鹫的爪尖所衔石碑铭文完全一致。“他把自己最信任的武器,藏在了最不信的人手里。”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李居胥将图纸折好,塞回内袋,抬手拍了拍罗娟肩膀:“现在,该让张医生做点事了。”三分钟后,张医生被带至临时指挥车。他脸色灰败,双手铐在背后,但腰背依旧挺直——那是二十年军医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他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摊开的经纬仪结构图,瞳孔骤然收缩。“你认得这个?”李居胥问。张医生喉结上下滑动:“……司徒凤娇的左手小指,断过两次。第一次是拆弹时被碎片削掉指甲盖,第二次……是调试这台经纬仪的激光耦合器,高压电弧烧穿了指骨。他后来装了义肢,但每次阴雨天,那截残肢都会发麻——因为耦合器底座里,埋着一块没取干净的钛合金碎屑。”李居胥笑了:“你果然知道。”“我不止知道。”张医生忽然抬头,眼中竟有血丝密布,“我还知道,大狗熊擦仪器时,从来不用布。他只用自己左耳后的皮肤——那里有块陈年烫伤疤,角质层厚,摩擦力刚好。他觉得……那样擦出来的镜片,看得最真。”车内一时寂静。罗娟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内侧——那里有一道细长旧疤,与张医生描述的烫伤位置、形状、色泽,分毫不差。李居胥却像没看见她的异样,只将一支录音笔推到张医生面前:“现在,你对着它说三句话。第一句,告诉大狗熊,你已经控制住鲁提辖的全部降兵;第二句,告诉他,项乾的装甲突击队正在二十公里外集结,准备强攻炮兵阵地;第三句……”他顿了顿,目光如钉,“告诉他,你闻到了洋葱味。”张医生浑身一僵。“洋葱?”他声音干涩。“对。”李居胥点头,“你当年在雪原执行任务时,为追踪一个携带生化洋葱孢子的叛逃研究员,在零下五十度的冰窟里趴了七十二小时。你左耳后那块疤,就是被研究员临死前引爆的孢子囊灼伤的。而大狗熊……他至今还留着那枚被孢子染绿的防毒面具滤芯,挂在观星台的工具墙上。”张医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他凑近录音笔,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却清晰:“大狗熊,我是张医生。鲁提辖的人,我已经收编完毕。项乾的装甲队,离你还有十九点七公里。还有……我闻到洋葱味了。”录音结束。李居胥按下删除键,又重新录了一遍,这次他亲口说了同样三句话,声线、语速、停顿,乃至呼吸节奏,全都与张医生分毫不差。他将新录音文件导入一辆改装过的民用维修车,车顶天线无声展开,调频至经纬仪内置接收器的唯一盲区频段——那是大狗熊亲自设定的“紧急归巢信号”,十年来从未启用过。“你给他设了个死局。”张医生忽然道,“可如果他不上当呢?”李居胥拉开战车侧窗,寒风灌入,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他会上当。因为真正让他相信‘洋葱味’的,不是这段录音——”他指向窗外,远处山脊线上,七座伪装雷达柱正同步转向东南方,“是那七座塔。它们今天本不该转,但刚才,它们转了。因为我的人,在三分钟前,往其中一座塔基底部,浇了一升液态洋葱提取物。”张医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车壁上。李居胥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车门。罗娟紧随其后,两人并肩站在寒夜之中。头顶双月清辉如练,洒在荒原上,照见远处地平线隐隐起伏的剪影——那是大狗熊的炮兵阵地轮廓,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在月光下静默吐纳。“还剩最后一步。”罗娟轻声道。李居胥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表面布满细微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他掌心微阖,圆球无声裂开,露出内部精密如蜂巢的晶体结构,中心一点幽蓝微光缓缓脉动。“地磁谐振器。”他低语,“大狗熊用经纬仪校准地震波,我就用这个,校准他的心跳。”罗娟凝视那点蓝光:“你打算……”“不杀人。”李居胥合拢手掌,蓝光被彻底吞没,“只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战鼓更响,比炮声更沉,比整个FE-01星球的地壳震颤更真实。当他听见那一刻……”他抬眼望向观星台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他就再也分不清,到底是大地在动,还是他自己,在崩塌。”风掠过荒原,卷起沙尘如雾。战车引擎次第启动,汇成一片低沉轰鸣,朝着那片被月光镀上银边的山脊线,悄然驶去。无人说话,唯有金属履带碾过冻土的咯吱声,在寂静中延展成一条通往真相的窄路——而路的尽头,不是炮火,不是鲜血,不是胜利或失败,只有一台孤零零的经纬仪,静静矗立在悬崖边缘,镜筒微微仰起,对准银河深处某颗尚未命名的暗星。它的滤光片,正泛着幽微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