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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石温气势汹汹冲出别墅,准备寻找司徒凤娇报仇,这些年,虽然纨绔,毕竟是李家的大少爷,底蕴尤在,几个幸存下来的人告知了事情的全过程。和其他人的判断一样,李石温不认为夜枭是主事人,司徒凤娇不管名气还是势力都远超李居胥,理所当然,司徒凤娇才是幕后主使。谁知道刚刚冲出大门,就被雨点般的子弹给打回来了,要不是手下忠心耿耿,用身体为他挡住子弹,他已经死了。“是谁?哪个王八蛋偷袭我?”李石温怒不可遏。雨......战车碾过干裂的盐碱地,扬起灰白烟尘,像一条垂死的龙在喘息。李居胥坐在黑色指挥车的副驾位,指尖轻轻叩击膝头,节奏与引擎低频震动同步——三下缓、两下急、再三下缓,是他在母星军校时养成的习惯,用来压住心率,也用来判断敌方炮组是否已进入预设射界。罗娟递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张医生退了。”李居胥没接,只侧眸扫了眼后视镜。镜中映出鲁提辖正站在车队最前方,仰头望着北方天际线。那里没有云,只有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热浪扭曲带——那是高能粒子炮充能时逸散的电离轨迹。他眯了眯眼,忽然问:“土耗子进B矿区多久了?”“三十七分钟。”罗娟答得干脆,“按计划,他该在草鞋的私人酒窖地下三层找到主控室密钥,但刚才‘鼹鼠’传来消息,酒窖下面没有密室,只有七十六具冷冻舱,舱体编号全是‘T-01’到‘T-76’。”李居胥终于伸手接过水杯,指腹摩挲杯沿,目光沉静如古井:“不是密室……是活体库。”罗娟瞳孔微缩:“您是说……草鞋在养人?”“不是养人。”李居胥将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是在养‘钥匙’。”话音未落,车队最前方突然爆开一团刺目蓝光——不是爆炸,是能量护盾被强行撕裂的瞬闪。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蓝光如链式反应般沿着车队蔓延,每一道亮起,便有一辆战车无声瘫痪,引擎熄火,武器系统失联,连通讯频道都只剩下滋滋电流声。鲁提辖猛地回头,脸色煞白:“主子!他们……他们知道我们的通讯频率!”“不。”李居胥推开车门跳下,靴底踩碎一片龟裂盐壳,“他们不知道频率……他们知道我们用的是‘蜂鸟协议’。”他快步走向第一辆失联战车,抬手按在冰冷装甲上。掌心微震,一缕肉眼难辨的暗金色流光顺着接缝渗入车内——三秒后,战车引擎轰然重启,车载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小字:【协议重载完毕,防火墙升至第七层】。菜花蛇从旁边战车上探出身子,声音发紧:“蜂鸟协议……不是通州城最高机密吗?连司徒凤娇的近卫队都没权限调用全版!”李居胥没回答,只抬起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悄然泛起微光——那是十年前在母星轨道站,他亲手用手术刀剜掉自己一段神经束时留下的印记。那截神经,曾连接着军部绝密AI“渡鸦”的直连端口。“渡鸦”早在七年前就已格式化。可有些协议,一旦刻进生物神经回路,就再也删不干净。他转身朝车队后方走去,步伐不快,却让所有躁动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泥菩萨刚包扎好的右胸伤口又渗出血丝,却咬牙跟上:“主子,是不是……项乾?”“是他。”李居胥脚步未停,“但他不知道‘蜂鸟’是我写的。”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四周空气骤然凝滞。流氓兔喉结上下滑动,想笑又不敢笑——十年前母星军部爆出惊天丑闻:代号“渡鸦”的战术AI在三次演习中精准预判敌方所有指令,被指控植入后门。最终调查不了了之,只撤换主程序员,而那位程序员,档案里写着“执行任务时失踪”。没人知道,失踪者此刻正站在FE-01星球的盐碱地上,靴子沾满赭红色尘土。车队重新启动时,天边那道热浪扭曲带突然崩解,取而代之的是六道拖着赤红尾焰的弹道——不是炮弹,是改装过的矿用钻探弹,弹头包裹着高频震荡器与微型EmP发生器。它们精准砸向车队中央六辆战车的底盘结合部,轰鸣声闷得像巨兽吞咽。但就在弹头触地前0.3秒,六辆战车同时侧倾十五度,车轮液压杆爆发出刺耳尖啸,硬生生将钻探弹全部卸向两侧荒原。弹头入地即爆,掀起六道黑红相间的环形尘浪,浪尖上竟浮着细密冰晶——震荡器被反向干扰,EmP被提前导引至地壳深层。“谁干的?”菜花蛇盯着自己战车控制屏上跳动的波形图,声音干涩。李居胥掀开一辆战车的维修盖板,露出底下缠绕如藤蔓的银色导线:“司徒凤娇。”所有人一愣。“她不可能……”流氓兔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李居胥用镊子夹起一根导线末端,那里焊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芯片表面蚀刻着半枚残缺的凤凰纹:“她当然不可能。但‘半张脸’可以。”死寂。扁头鱼这个名字,是雍州城所有矿工的梦魇。二十年前他单枪匹马炸毁徐金世三座精炼厂,只因对方克扣工人营养剂配额;十年前他带着十二个瘸腿老矿工,在B矿区塌方区徒手挖出七百具遗骸,棺材板上刻满死者姓名——没人敢动他,因为全城矿工的饭碗都在他手里攥着。而“半张脸”,正是扁头鱼的真名。他左脸完好,右脸自颧骨以下全被熔岩灼毁,只剩金属义眼与仿生颌骨,所以江湖人称“半张脸”。“草鞋是他的徒弟。”李居胥将芯片抛给罗娟,“这芯片里封存着‘半张脸’三十年来所有矿脉图谱与爆破参数,包括B矿区地下三百米处,那条被刻意隐瞒的‘黑脊椎’——整座山的地质应力核心。钻探弹只要引爆,整片矿区会像折断的脊椎一样坍塌。”泥菩萨额头渗出冷汗:“所以项乾根本不在乎B矿区?他在逼我们进坑?”“不。”李居胥望向北方,远处那辆鹤立鸡群的豪华战车轮廓渐渐清晰,“他在逼‘半张脸’现身。”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剧烈震颤。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底苏醒的搏动。车队右侧三百米外,盐碱地毫无征兆地隆起一道弧形脊背,足有三十米高,表面覆盖着暗青色金属鳞片——那是B矿区主运输隧道的穹顶,此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向上顶起。鳞片缝隙间,无数幽蓝色光点次第亮起,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眼。“半张脸……真的来了。”鲁提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把豁了口的工兵铲——那是当年扁头鱼送他的拜师礼。震颤持续了整整四十八秒。当最后一丝余波消散,那道金属脊背缓缓沉降,露出下方黑洞洞的隧道入口。入口边缘,站着一个高瘦男人。他左脸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玉色,右脸却是流动的液态金属,正不断重组、溶解、再重组,仿佛有生命般呼吸起伏。他没穿战甲,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身后,跟着七十六个穿灰色工装的人。他们步伐整齐得诡异,关节转动角度完全一致,瞳孔深处跃动着同样的幽蓝微光。“T系列义体工兵。”罗娟声音发紧,“传说中半张脸用战俘和死刑犯造的‘活体钻头’……他们不用休息,不怕辐射,能啃穿钛合金岩层。”男人走到距车队五十米处停下。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块嵌着七颗蓝宝石的金属基座。宝石逐一亮起,投射出七道光束,在空中交织成一座旋转的立体沙盘:正是B矿区全貌,其中一条暗红色脉络正急速闪烁,直指车队所在位置。“项乾要的不是矿。”男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打磨齿轮,“他要的是‘脊椎’里的‘胎心’。”李居胥终于向前迈出一步:“胎心?”“B矿区地核熔炉冷却失败时,逸散的量子态岩浆结晶。”男人右脸的液态金属突然涌向眼部,凝成一只纯蓝晶体眼球,“它能让任何电子设备产生‘幻听’——听见不存在的指令,执行错误的逻辑。你们的蜂鸟协议……正在被它篡改。”他顿了顿,晶体眼球转向李居胥:“而你,夜枭。十年前在轨道站删除渡鸦时,顺手备份了它的‘胎教程序’。那程序唯一功能,就是识别并安抚‘胎心’。”全场死寂。连风都停了。泥菩萨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忽然明白为何鲁提辖劝降时,泥菩萨的手下没一个开枪。不是怕死,是看见半张脸出现时,所有人心底都响起同一个声音:【别动。等等。】那是胎心通过地壳共振发出的原始指令,早已刻进每个矿工的基因记忆。李居胥静静看着半张脸,忽然笑了:“所以你早知道我会来。”“不。”半张脸摇头,右脸金属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组织,“我知道项乾会来。我等了十七年,就为今天把他引过来——让他亲眼看看,当年他亲手埋进B矿区的‘镇魂钉’,如今长成了什么样子。”他摊开手掌,七颗蓝宝石同时爆裂,幽光炸成一张巨网,罩向车队。罗娟厉喝:“护盾全开!”鲁提辖已扑向李居胥身侧。泥菩萨嘶吼着拔出工兵铲。菜花蛇和流氓兔同时踹开车门,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撞上幽光巨网,竟如落入水中的石子,只漾开圈圈涟漪,随即消失无踪。半张脸却看也没看他们,目光始终锁在李居胥脸上:“渡鸦的胎教程序,需要宿主自愿接入。你愿不愿意,把命交给我?”李居胥抬手,轻轻摘下左耳耳钉——那是一枚不起眼的黑曜石,内里却封存着一粒比尘埃更小的金色光点。他将其按向自己太阳穴。“我拒绝。”他说,“但我可以把‘胎教程序’改写成‘产房协议’。”半张脸瞳孔骤缩。李居胥太阳穴处的黑曜石突然迸发强光,那粒金点挣脱束缚,化作一道纤细金线,笔直射向半张脸右眼的晶体眼球。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金线没入眼球的刹那,半张脸整个右脸轰然坍缩,液态金属如退潮般向内塌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银色神经束——那些神经束正疯狂生长、缠绕、编织,瞬间构成一朵绽放的金属莲花。莲花中心,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结晶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胎心……认主了?”菜花蛇失声。“不。”李居胥收回手,耳钉已化为齑粉,“它只是选错了寄生体。”半张脸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金属莲花正透过工装夹克,将暗红光芒映在他左脸温润的玉色皮肤上。他忽然抬手,五指插入自己左胸,动作精准得像外科医生切开胸腔。没有血,只有无数银色神经束如活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臂,将那朵金属莲花连根拔起。他捧着莲花,一步步走向车队。五十米……三十米……十米……当他停在李居胥面前时,左脸玉色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同样蠕动的暗红组织。他张开嘴,声音已非人声,而是七十六个工兵齐声共鸣的轰鸣:“现在,轮到你了。”李居胥没动。他身后,司徒凤娇与大力神不知何时已并肩而立。司徒凤娇手中,那柄曾劈开A矿区合金闸门的斩舰刀,刀尖正滴落一滴银色液体——那是她刚刚割开自己手腕放出的血,混着纳米修复液,在空气中凝成一枚旋转的银色符文。大力神双拳紧握,臂甲缝隙里渗出暗金色熔岩。半张脸捧着的金属莲花突然剧烈震颤,莲瓣一片片剥落,每一片落地即化为一具新工兵。七十六具,加上原有的七十六具,一百五十二双幽蓝瞳孔同时锁定李居胥。就在此时,车队最后方,一辆不起眼的补给车顶盖无声滑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探出身子,手里拎着个银色医疗箱。他推了推滑落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项总让我转告您——胎心归您,但B矿区的‘产房’,得留给他接生。”张医生。他笑着打开医疗箱,里面没有针管药剂,只有一排排竖立的黑色晶体管,每根管内都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与泥菩萨胸口的伤疤形状,分毫不差。李居胥终于抬眼,看向张医生身后那片空旷盐碱地。那里,不知何时已铺开一片巨大阴影。阴影边缘,隐约可见上百个圆形凸起——是地雷,但引信不是电子的,而是用矿工最熟悉的敲击频率编码。项乾的局,从来不在天上,不在地下。而在所有人的耳道深处。李居胥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自己左耳耳廓后方——那里,有一处比针尖还小的微凸。他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比心跳更轻,却让张医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半张脸捧着的金属莲花,莲心那枚暗红结晶,突然停止旋转。整个世界的声音,消失了。不是失聪。是所有振动,所有频率,所有电磁波,所有粒子运动……在这一刻,被强行纳入同一节拍。以李居胥的心跳为基准。咚。咚。咚。当第三声心跳响起时,张医生手中的医疗箱轰然炸裂。不是火光,是无数银色心脏同时爆开,化作漫天星雨。每一颗星雨落下,便有一个地雷哑火,一枚工兵眼中的幽蓝光芒熄灭,半张脸左脸玉色皮肤上,龟裂纹路开始愈合。李居胥放下手,看向半张脸:“现在,你愿意把‘产房’钥匙,交给我了吗?”半张脸沉默良久,缓缓跪下。不是单膝,不是双膝——是额头触地,双手平伸,将那朵失去光彩的金属莲花,高举过头顶。风起了。卷着赭红色尘土,掠过一百五十二具工兵僵立的身躯,掠过张医生惨白的脸,掠过项乾那辆豪华战车紧闭的观察窗。最终,拂过李居胥的眉梢。他伸手,接过莲花。莲心结晶已彻底黯淡,却在接触他掌心的刹那,悄然渗出一缕金线,顺着他的血管,蜿蜒向上。李居胥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脐带,刚刚剪断。而真正的产房,才刚刚打开第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