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就在裂缝的边缘，四分之一的面积悬空，绿色的头发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根都没有留下。“大自然当真是神奇！”罗娟也是见识过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人，但是如此惊变，还是首见。十几分钟之前，还是暗无天日的地底，一眨眼，就能看见天了，这种情况，她是想都不敢想。“不是地震！”李居胥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他很确信，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什么力量，难道——”罗娟对李居胥在这方面的判断从不怀疑，经过他的......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在刮肉。李居胥的左耳耳垂被擦掉一小块皮，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冻成暗红冰晶，黏在鬓角。他没伸手去碰，只将右肩微沉——那是罗娟惯用的掩护节奏。果然，三米外一道灰影猛地扑来，肩膀撞上他肋下，借力一顶，两人同时向左侧翻滚，扑进一道被风蚀出的浅沟里。沟底积着半指厚的霜粒，罗娟落地时呛出一口白气，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咳出声。她右手死死按在左腹下方，指缝间渗出的血已凝成黑褐硬痂，可那片布料底下，分明有东西在微微搏动——不是心跳，是植入体在低温中过载运转的震颤。凤玉髓，六颗，此刻正以三角阵列嵌在她腰椎第三节、右肾上腺与左颈动脉鞘之间，像六枚活体心脏，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同步收缩、舒张，释放出肉眼不可见的幽蓝微光，在红外视界里，她整个人就是一团燃烧的冷焰。李居胥没看她伤处。他解下LJX-001，枪管朝下轻轻磕了三下，震落附着的霜粒，接着从乾坤戒指里抽出一条灰褐色纤维带，缠住枪托末端，再绕过自己左手小指打了个死结。他左手五指早已失去知觉，指节僵硬如朽木，但那条纤维带一勒紧，整条小臂肌肉便无声绷起，青筋在皮肤下蜿蜒如活蛇。“第三波。”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裹着白雾，“徐三亲自来了。”罗娟没应声，只是将下巴抵在膝头，睫毛垂着，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指尖悬在离膝盖两寸处，抖得像风里的枯叶，可那抖动的频率……太规整了。李居胥余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她在用神经电流校准震频。三十七次呼吸后，指尖停住，稳如磐石。三百米外，一片被陨石砸塌的岩脊阴影里，徐三单膝跪在改装战车顶盖上，夜视仪镜片泛着幽绿冷光。他没拿枪，手里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铃铛无声，可他每眨一次眼，铃舌就微微震颤一次，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夜枭……”徐三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你听不见，可它听得见。”话音未落，李居胥后颈汗毛骤然炸起！不是狙击手的杀意，是更原始的东西——某种高频共振正在撕扯他的耳膜。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风沙，钉在岩脊那点幽绿之上。几乎同时，罗娟闭着眼突然抬手，食指笔直指向徐三所在方位，指尖一滴血珠无声绽开，悬浮于寒风中，竟不坠落，反而缓缓旋转，拉出六道细若游丝的蓝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凤鸣引！”李居胥低吼，一把拽过罗娟手腕，将她整个身体按进自己怀里，右手闪电般扯开她后颈衣领——那里皮肤下，一颗凤玉髓正随她心跳明灭，光芒透过薄薄表皮，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不断扩大的幽蓝光晕。光晕边缘，沙砾正诡异地悬浮、旋转。徐三手中的青铜铃铛猛地一跳，铃舌崩断！他脸色剧变，反手将铃铛狠狠砸向地面。铃铛触地即碎，十二片青铜残片却逆着重力飞起，在半空拼成一个残缺的环形，环心正对李居胥二人藏身的浅沟。“爆！”十二片青铜同时迸裂，没有火光，只有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嗡鸣。浅沟内，罗娟头顶三寸处，空气骤然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所过之处，霜粒瞬间汽化，冻土如水波般荡开涟漪，李居胥后背防弹衣上，纳米纤维层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他没躲。左手五指死死抠进冻土，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右臂肌肉贲张如铁铸，将罗娟死死锢在怀中。罗娟闷哼一声，左腹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却在离体刹那被凤玉髓幽光牵引，化作六道血线，倒流回她体内，与那六颗玉髓的搏动彻底同频。嗡——第二道冲击波袭来时，李居胥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悄然亮起，如同熔岩裂缝。他松开罗娟，LJX-001枪口缓缓抬起，不是指向岩脊，而是斜斜指向天空——那里，三颗人造卫星正以三十度夹角运行，轨道交汇点，恰好是徐三头顶正上方。“徐三。”李居胥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沙哑中带着金属摩擦的震颤，“你忘了……夜枭不是代号。”他扣动扳机。没有枪声。LJX-001枪口喷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束近乎透明的脉冲光。光束刺入夜空，无声无息，却让三颗卫星的轨道监测数据在同一毫秒全部归零。雍州城太空港控制中心，十七块主屏幕瞬间雪花狂舞，警报灯疯闪，值班员看着实时星图上凭空消失的三个光点，喉咙发紧：“卫……卫星链路中断？这不可能！它们是独立供能的！”徐三却比他们更早察觉异样。他仰头望天，瞳孔骤然收缩——头顶那片本该漆黑的天幕，竟浮现出三粒微弱却稳定的银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与此同时，他手腕内嵌的战术终端屏幕疯狂闪烁，所有远程火力坐标全部失真，战车炮塔不受控地原地旋转，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EmP？”徐三嘶声低吼，猛地扑向战车驾驶舱，“启动电磁屏蔽——”话音未落，李居胥已从浅沟跃出。他奔跑的姿态变了，不再是人类的S型规避，而是每一步落地，脚踝都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内旋十五度，震得地面霜尘呈同心圆状炸开。他冲向的不是徐三，而是岩脊左侧三百米处一片看似寻常的碎石滩。罗娟在他身后掠起，左腹伤口血流不止，可每一步踏出，脚下冻土都泛起幽蓝涟漪，六道血线在她周身交织成网，网中央，六颗凤玉髓的光芒连成一线，直指碎石滩中央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徐三终于明白过来，目眦欲裂：“拦住她！那是——”晚了。罗娟指尖血线暴涨，如利剑般刺入黑色岩石表面。岩石无声龟裂，露出内部蜂巢状结构，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导管在幽光中脉动。她五指猛然收紧，导管齐齐爆裂，银色液体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六枚巴掌大的菱形晶体，悬浮于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星核共鸣器……”徐三声音发颤，“你们毁了雍州城的地磁锚点？！”李居胥已冲至碎石滩边缘。他没看那些晶体，LJX-001枪口调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暗红色晶体正透过破损的防弹衣，微微搏动，与罗娟掌心的六枚菱形晶体遥相呼应。他扣下扳机。这一次，枪声震耳欲聋。子弹没射向任何敌人，而是精准击中自己左胸的暗红晶体。晶体应声碎裂，碎片却未散落，反而化作亿万点猩红光尘，顺着李居胥裸露的脖颈血管逆流而上，瞬间涌入他双眼。左眼猩红炽盛，右眼幽蓝深邃。他抬起头，视线扫过三百米外的岩脊。徐三正疯狂拍打战车外壳，试图唤醒瘫痪的引擎；范文举带着最后二十几个手下，刚刚翻过岩脊顶端，枪口还未来得及瞄准——李居胥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岩脊方向，缓缓握拳。轰隆！不是爆炸，是塌陷。整座岩脊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冻土如酥饼般层层剥落，露出下方灰黑色的金属基座。那基座上，无数发光纹路正急速熄灭，最终彻底黯淡。岩脊中央，一道宽达十米的裂缝无声绽开，裂缝深处，幽蓝电弧疯狂跳跃，将范文举等人吞没前的最后一瞬，李居胥看见他脸上凝固的惊骇，以及他手中那把刚掏出来的、刻着赵副城主徽记的钛合金匕首。电弧收敛，裂缝闭合。岩脊消失，原地只剩一个冒着青烟的椭圆形巨坑，坑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惨淡月光。李居胥缓缓放下手。左眼猩红渐褪，右眼幽蓝也如潮水退去。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碎石滩上，喉头一甜，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在冻土上，竟蒸腾起缕缕白烟。罗娟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六枚菱形晶体按入他左胸伤口。晶体接触血肉的刹那，自动嵌入，与断裂的暗红晶体残片严丝合缝。他胸口的搏动重新恢复，却比之前更沉、更缓，每一次起伏，都让方圆百米的霜粒微微震颤。远处，雍州城方向，刺耳的防空警报终于凄厉响起。城墙上，探照灯柱疯狂扫射，却始终无法穿透这片区域弥漫的、越来越浓的灰白色雾气——那是地磁紊乱引发的电离云，正以碎石滩为中心，缓慢向全城蔓延。罗娟撕下自己半截袖子，缠住李居胥左胸。她的动作很轻，可当指尖无意擦过他锁骨下方一道陈旧疤痕时，李居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那道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齿轮。罗娟的动作顿住。她抬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居胥脸上，不是看猎物，不是看战友，而是某种近乎确认的审视。李居胥没回避，只是将LJX-001横放在膝上，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下一下擦拭着冰冷的枪管。“齿轮……”罗娟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拆过‘创世’级星舰的主控核心？”李居胥擦拭的动作没停，枪管上，一滴融化的霜水缓缓滑落，砸在冻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拆过。”他答得干脆，“也装过。”罗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李居胥握着枪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几分。她站起身，望向雍州城方向——那里，探照灯光柱在电离云中扭曲变形，像垂死巨兽挣扎的触手。“赵副城主不会放过我们。”她说，“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凤玉髓。”李居胥也站起来，拍去裤腿上的霜粒。他弯腰，从碎石滩边缘拾起一枚被震落的青铜铃铛残片，边缘锋利如刀。他掂了掂，抛给罗娟。罗娟接住，指尖摩挲着残片上尚未磨灭的星轨纹路。“他要的是‘钥匙’。”李居胥望着远方，声音平静无波，“而我们……刚把锁芯，砸进了地底。”雾气更浓了。风向突变，裹挟着铁锈与臭氧的气息，从城外荒原深处滚滚而来。李居胥将LJX-001重新扛上肩，枪托抵住旧伤，发出沉闷的叩击声。罗娟把青铜残片收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向碎石滩另一侧——那里，月光下，两具被冻僵的尸体静静伏在雪地上，胸口各插着一支断裂的钛合金弩箭，箭羽上，用荧光墨写着一行小字：【桃花源记，第七层，等你们。】李居胥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看那行字，目光落在尸体脚边——一只冻僵的机械甲虫正徒劳地扇动翅膀，甲壳缝隙里，嵌着半片与罗娟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残片。他弯腰，捡起甲虫。甲壳在指腹下微微发热，内部传来极其微弱的、规律的心跳般的震动。罗娟回头看他，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轮廓。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等着。李居胥将甲虫放上去。甲虫触角轻轻颤动，随即，六枚菱形晶体在罗娟掌心同步亮起，幽蓝光芒流转，甲虫甲壳缝隙里，青铜残片表面的星轨纹路，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动起来，与晶体光芒交织，最终在半空投射出一幅微缩的立体星图——图中标注着七个闪烁的光点，其中六个，正对应罗娟体内的凤玉髓位置；而第七个光点，悬停在星图正中央，坐标旁，一行细小文字幽幽浮现：【创世之门，坐标已激活。】风，骤然停止。连雾气都凝滞在半空。李居胥抬眼，望向雍州城方向。那里的防空警报不知何时停了，整座城市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唯有城墙上，一盏孤零零的应急灯还在苟延残喘，灯光昏黄，在浓雾中晕染开一小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只疲惫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碎石滩上这两个身影。罗娟合拢手掌，星图消失。她转身，率先迈步，靴子踩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李居胥跟上，脚步落在她身后半尺，不快不慢，如同影子。他们走向雍州城的方向，走向那盏孤灯，走向雾气深处。身后，碎石滩中央，那块被罗娟血线贯穿的黑色岩石，表面龟裂的缝隙里，正有幽蓝色的液态光，一滴，一滴，缓慢渗出，渗入冻土，消失不见。而更远的地方，荒原尽头，地平线上，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红光，正穿透雾霭，缓缓升起——那不是朝阳，是某艘正在加速的飞船尾焰，正撕裂大气层，朝这里，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