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佩尔的右眼是一枚植入颅骨的高精度光学探头。这枚探头周围的神经接口正在微微发热。
它正将舷窗外那幅壮丽画卷转化为冰冷数据流,直接输入他的大脑皮层。
太空被战舰填满了。
属于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的深蓝色巡洋舰首尾相接,阵型严整。旁边停泊着属于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的花岗岩灰色战列舰。这些战列舰体积庞大,装甲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不同型号战舰引擎喷吐的尾焰在真空中交织,形成了一片绚烂的人造极光。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联合集结。目的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星区远征。
“阵列读数稳定。引力锚点咬合正常。能源传输管线全线畅通。”
德佩尔用干涩的嗓音汇报警报。他没有回头看后方的阿斯塔特长官。
一切都井井有条。每一艘船的位置都精确到了米。这画面完美体现了罗伯特·基里曼亲自编写的法典精神。
视网膜上的第三个数据模块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艘重型补给舰。舰名是“坎帕尼尔”号。
它原本应该在第五锚点减速,然后靠港进行物资卸载。
但它没有减速。
它的等离子引擎推力不仅超过了红线警告,甚至直接熔毁了安全限制器。引擎喷口爆发出异常耀眼的白光。
警告:目标航速违规。
测算结果:接近亚光速。
德佩尔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条红字警告的具体含义。人类的神经传导速度根本无法跟上光速的百分之一。
他只看到了一道光。
没有声音。真空中无法传导声音。
“坎帕尼尔”号以数亿吨的质量作为武器,携带着亚光速积累的恐怖动能,笔直地撞入了维里迪亚主船坞的核心战舰集群。
那一瞬间物理法则崩溃了。
数千艘处于停泊状态的战舰被这股动能扫中。巨大的钢铁船坞骨架瞬间断裂。连同里面数以百万计的凡人船员和星际战士一起,连爆炸和燃烧的过程都被直接省略了。
它们直接变成了高能等离子体。
耀眼的白色光球在轨道上膨胀。
强光瞬间刺瞎了德佩尔仅存的肉眼。高能辐射轻易穿透了观测站的防辐射玻璃,直接作用于人体。
德佩尔的皮肤在零点一秒内碳化,随后剥落。他的肌肉组织被瞬间煮沸。
在身体彻底气化前的那一毫秒,他终于听到了声音。
那是剧烈冲击引发的骨传导。
整座空间站被撕裂的粉碎声顺着脚下的金属甲板,直接钻进了他的耳蜗。
随后便是一片虚无。
……
【地点:考斯高轨道-极限战士旗舰“马库拉格之耀”-战略指挥甲板】
【视点人物:罗伯特·基里曼】
基里曼手里捏着一支羽毛笔。这支笔由精金和铱合金打造,沉重且坚固。
全息沙盘上展示着完美的舰队阵列。
突然,沙盘中心空了一大块。
不是因为遭到攻击而变成红色警告。而是直接被系统从数据层面上抹除了。
滋滋滋!
刺耳的静电噪音刺破了舰桥的宁静。
全息投影开始疯狂闪烁。无数扭曲,完全不符合帝国标准协议的八芒星符号弹了出来,覆盖了原本的战术界面。
那是废码。一种带有恶毒意识的电子病毒。
站在下排操作台前的六名技术神甫同时倒地。
他们的身体猛烈抽搐,关节反向扭曲。连接着他们脊椎的粗大缆线喷出黑色的火花。
他们的电子眼承受不住数据垃圾的冲击,纷纷爆裂开来。混合着脑脊液的浑浊血液从面罩缝隙里喷射在控制台上,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切断神经物理连接!物理断网!”
基里曼的反应超越了任何生物的极限。他没有浪费时间去问“发生了什么”。他的肌肉记忆先于思考做出了最正确的战术规避指令。
他大步跨下指挥阶梯。动作迅猛如雷。
他伸出双手,一把扯断了主服务器那些粗如儿臂的物理数据线。
高压电弧炸开。火花溅在他的蓝色精工胸甲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烧痕。
“大人!”
第一连长马里乌斯·盖奇拔出动力剑。剑刃上的分解力场发出嗡鸣。
“外围舰队失联!我们失去了侧翼视野!船坞……维里迪亚主船坞不见了!”
盖奇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我看到了。”
基里曼转过头。
他那双总是充满理性与计算的蓝色眼睛里,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数亿次的频率疯狂运算。
陨石撞击?概率为零,考斯星系的防空网不会漏掉那种体型的陨石。
引擎殉爆?威力远远不够,无法造成如此大面积的等离子化。
外星异形突袭?没有侦测到任何跃迁特征和亚空间波动。
唯一的解释浮现出来。
那个唯一符合当前物理残骸扩散轨迹的解释。
那个他绝对不愿意去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结论。
“怀言者……”
基里曼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被扔在极地冰原上的铁锭。
“他们在开火。他们在攻击我们。”
“为什么?”盖奇愣住了,手中的剑微微下垂,“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军团!洛加就在‘忠诚定律’号上!这绝对是个误会!”
“没有为什么。准备接敌。全舰护盾最大化。”
基里曼张开手。
他手中的那支精金羽毛笔已经被硬生生地捏成了金属粉末。粉末顺着指缝洒落,掉在甲板上。
“在我的世界里,不讲规矩的齿轮只有一种下场。”
他大步走向武器架,拔出了他的动力剑。
“必须被彻底砸碎。”
……
【地点:考斯地表-努明努斯城-第七空港集结地】
【视点人物:莱穆斯·凡坦】
凡坦站在宽阔的大理石广场上。
对面走来一行人。那是怀言者的连长索尔·塔克。塔克正带着他的荣誉卫队,大步向着凡坦走来。他们是按照日程安排来交换联合演习的数据板的。
阳光很好。考斯的恒星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在极限战士蓝金相间的盔甲上,闪闪发亮。
一切都显得和平且充满希望。
“莱穆斯。”
塔克微笑着张开双臂。他的灰色甲胄上挂满了随风飘动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愿真理与你同在。”
“也与你同在,索尔。”
凡坦伸出右手,准备与对方行一个标准的战团兄弟礼。
就在他的手即将握住塔克的瞬间。
变故突生。
塔克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但他的右臂却以一种不可思议,违背肌肉发力习惯的角度急速下沉。
噗嗤!
没有任何拔枪的预兆动作。没有宣战的怒吼。
塔克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爆弹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凡坦身边一名极限战士副官的腹部。
他扣动了扳机。
质量反应爆弹零距离击穿了陶钢。弹头在副官的肠子里轰然炸开。
副官的上半身被巨大的爆炸力直接炸飞了出去。
碎肉,内脏和鲜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色暴雨,劈头盖脸地泼洒在凡坦的蓝色胸甲上。血水顺着他的目镜往下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凡坦看着那个失去了下半身的兄弟倒在地上,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大理石地面,身体剧烈抽搐。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塔克。
塔克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感的微笑。
他身后的怀言者卫队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同时掀开了宽大的防沙罩袍,拔出了隐藏在下面的链锯剑和等离子枪。
没有一点点迟疑。
他们将黑洞洞的枪口和轰鸣的锯齿对准了周围。那些极限战士辅助军和平民还在发愣,手里甚至没有拿武器。
哒哒哒哒哒!
屠杀在一瞬间降临。
平民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广场。
“你在干什么?!”
凡坦的咆哮声撕裂了喉咙。声带因为极度充血而发出破音。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剑身带起一道寒光,一剑砍向塔克的脖子。
当!
塔克举起动力权杖,稳稳地挡住了这一击。
两人的武器交击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凡坦看到了塔克的眼睛。
塔克的眼神极其狂热。那双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正在坠落的战舰残骸的火光。
“我在执行神的意志,莱穆斯。”
塔克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压住凡坦的剑刃,一点点将凡坦逼退。
“荷鲁斯大人告诉了我们真相。这个腐朽的宇宙需要献祭,需要一场大火来净化。”
塔克看着满地的碎肉,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的美味,充满了病态的陶醉。
“而考斯这颗星球……”
他猛地发力,震开凡坦的短剑。
“就是最完美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