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星球,赤道区域,第三防御圈。
这里是距离广播阵列最近的防区,也是承受概念辐射最强的区域。
虽然阵列的广播是定向朝太空发射,但如此高强度的概念场不可能完全约束,总有泄漏。
而泄漏出的余波,对地表生物而言,就是致命的精神污染。
防御工事内,华夏陆军第七合成旅的官兵们,正在执行一道看似简单但极端残酷的命令:
“所有人,佩戴全频段精神屏蔽头盔。未经允许,严禁抬头观看天空。违者军法处置。”
命令简单,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因为天空中的景象……太“吸引人”了。
即使隔着特制的、能过滤百分之九十九概念辐射的屏蔽头盔,士兵们依然能“感觉”到天空中的异样。
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作用于灵魂的“呼唤”。
呼唤他们抬头。
呼唤他们去看那些金色的、流动的、充满故事的光芒。
呼唤他们去“理解”那些正在太空中发生的、荒诞又壮丽的“戏剧”。
【班长……我……】
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颤抖: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是孙悟空……他在说‘抬头看看,俺老孙如何踏碎凌霄’……】
“闭嘴!”
班长厉声喝道:
“那是天魔的概念污染!所有人,背诵《士兵守则》第一章第三条!”
工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背诵声:
“士兵在战场上必须保持绝对理智……
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
必须相信科学、相信战友、相信指挥……”
但背诵声中,还是夹杂着压抑的呻吟、牙齿打颤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无意识地用头撞墙——
他们在用物理疼痛对抗精神侵蚀。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工事外围,一支后勤运输小队正在紧急运送弹药。
车队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一辆卡车的帆布篷因为颠簸而掀开一角。
驾驶舱内,副驾驶位置的士兵下意识地抬头,想确认篷布是否绑紧。
然后,他看见了天空。
看见了那些流淌的金色光芒,看见了那些扭曲的“存在”——
“啊……啊……”
士兵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迅速失去焦距,皮肤开始变得灰白、硬化,像是正在变成石像。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像是要从现实中被擦除。
天魔的概念污染,正在直接“消化”他的存在。
“三号车!三号车驾驶员情况异常!”
通讯频道里响起急促的呼叫。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最近的一个兽人阵地内,黑狼阿妈苍蓝的耳朵猛地竖起。
“有人中招了。”
她低吼一声,甚至没有请示,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流光,冲出阵地。
三秒后,苍蓝出现在那辆卡车旁。她没有去看天空——
银白巨狼直接一爪打碎驾驶舱玻璃,粗壮的狼爪抓住那名正在“石化”的士兵,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士兵的身体已经硬化到百分之四十,意识模糊,嘴里还喃喃念着:
“齐天……大圣……就应该……搅拌四十一号混凝土,意大利面……”
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坚持住,孩子!”
苍蓝低吼,另一边,赶来的水獭尼拉从腰间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胶囊捏碎。
胶囊内是浓缩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信息摘要”——
那是华夏团队准备的“解毒剂”。
将《西游记》的完整剧情压缩到三秒钟内释放。
用海量的、有序的信息流冲击污染,强行“覆盖”天魔的混沌侵蚀。
尼拉将胶囊碎片按在士兵额头上。
嗡——
士兵的身体剧烈颤抖,硬化过程停止,灰白色开始消退。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恐怖的反应——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倒映出无数快速闪过的画面:
孙悟空诞生、学艺、闹天宫、被压五行山、取经、成佛……
数百小时的内容被压缩到三秒内灌输,哪怕是经过处理的摘要,也足以让普通人的大脑过载。
“呃啊啊啊——!”
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七窍开始渗血。
但尼拉没有松手。
周围战友死死按着胶囊碎片,同时用身体挡住士兵的视线,不让他再看到天空:
“记住你是谁!你是华夏军人!你的编号是XBd-73429!
你的名字是王铁柱!你家里还有父母和妹妹在等你回去!”
战友们用最粗暴的方式,用身份认同、责任、亲情这些最基础的“存在锚点”,去对抗那些侵蚀。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士兵的颤抖渐渐平息,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见了苍蓝的狼头,看见了战友担忧的表情,看见了……现实。
“我……”
他艰难地开口:
“我是……王铁柱……华夏陆军……第七合成旅...”
“对了!”
尼拉松了口气,松开爪子。
士兵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灼烧般的印记,但人已经清醒。
而这一切,从士兵抬头到被救回,只过去了二十三秒。
在这二十三秒内,周围已经冲过来七名兽人战士和三名华夏军医。
他们组成人墙,完全遮挡住天空。
有人给士兵注射镇静剂。
有人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有人准备将他送往后方医疗站。
整个过程,迅速、专业、没有一丝慌乱。
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演练过。
在战前准备的七十二小时内,所有参战单位都接受了针对“概念污染”的应急处置训练。
从发现症状到实施救援,标准流程是三十秒内完成。
而他们,做到了二十三秒。
运输车队继续前进,只是那辆车的驾驶舱换了一名战士。
王铁柱被迅速转移,整个过程没有影响物资运输的节奏。
天空中的广播还在继续,金色的光芒还在流淌。
但地表防线上,一切如常。
士兵们低着头。
搬运弹药,检修武器,构筑工事。
偶尔有人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出现异常,立刻就会有战友或兽人冲上来实施“饱和式救援”。
每个人都知道头顶有什么。
每个人都知道不能抬头。
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抬头,可能会死,或者比死更糟。
但他们依然站在这里。
因为命令。
因为责任。
因为身后那颗星球上,八百万刚刚开始学习“自由”二字怎么写的人。
因为身后的华夏,要拿到进入星际社会的门票,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
……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观察员,无论神佛妖魔,都默默看着地表上发生的那一幕。
人类士兵在疯狂边缘行走,用钢铁般的纪律对抗本能的诱惑。
兽人战士毫不犹豫地冲进污染区,用最粗暴但有效的方式拯救陌生人。
看着两个文明、两种生命形态,在极端压力下展现出的……纯粹的协作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