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两日两夜,未曾有过半分停歇。
这两日里,林洛寸步不离地坚守在北门城楼上,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脸上写满了难掩的疲惫,却始终没有丝毫松懈。
沈卿柠、伽蓝与唐元华等人轮流值守,劝他回府歇息片刻,补充体力,却都被他轻轻拒绝。“火势未灭,隐患未除,我不能走。”
这是林洛这两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语气坚定。
他心里清楚,这场大火,烧的是尸骸,是瘟疫,更是北关城数十万军民的生机
他必须亲自盯着,直到最后一丝隐患被彻底消除,直到大火彻底熄灭,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城楼下,黑水军士兵们日夜戒备,轮流巡查,严防死守着城门,不许任何人靠近,也密切关注着火势的变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城内的百姓与商队,渐渐得知了林洛用火焚烧尸骸、破解瘟疫的计策,心中的惶恐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对林洛的敬佩与感激,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怨声载道,唯有默默祈祷,期盼北关城早日恢复往日的安宁。
然而,就在北关城的大火日夜焚烧、林洛坚守城楼之际,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却因两封加急密信的悄然到来,彻底打破了往日的平静,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之中,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这两封密信,一封来自北境,一封来自北都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去向,也牵动着截然不同的人心。
其中一封密信,没有经过任何官府驿站,避开了所有耳目,由赵家的隐秘心腹连夜护送,直接送入了赵家府邸,亲手交到了赵家家主赵天元的手中。
另外一封,则是边军送往京城的八百里加急。
是由魏无方征得林洛同意后,亲笔书写北关城大胜匈奴百万大军的经过。
此时的赵家,家主赵天元素来沉稳持重,执掌赵家多年,历经风雨,早已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性子。
可当他拆开密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素来平静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神色变得慌乱不已。
连手中的密信都险些滑落,指尖微微颤抖着,反复确认着信上的每一个字,生怕自己看错。
信上的内容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狠狠砸在赵天元的心上。
他最疼爱的幼子,赵家的嫡子赵真玉,在北关城一战中,被林洛麾下的黑水军俘获,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赵真玉自幼被赵天元宠坏,性子嚣张跋扈,却也是他的心头肉,更是赵家未来的希望之一。
得知赵真玉落入林洛手中,赵天元心底急得如同火烧,第一时间便召集了赵家的核心成员,商议营救之事。
“家主,事不宜迟,立刻调动咱们赵家暗中培养的死士,连夜奔赴北关城,不惜一切代价,将公子救出来!”
一名赵家子弟急切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灼。
可他的提议,刚一出口,便被赵家的长老们一一劝阻。
“不可鲁莽!”
白发长老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说道“北关城如今刚击败匈奴大军,士气正盛,军营戒备森严,咱们贸然派死士前往,不仅未必能救出真玉公子,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落人口实,让朝廷抓住赵家干预北境军务的把柄,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赵天元眉头紧锁,心底的焦灼愈发浓郁“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真玉落在林洛手里?林洛那小子,来历不明,手段狠辣,真玉落在他手里,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家主莫急,”
长老再次开口,语气放缓的说道“咱们还有一条路可走,去找皇后娘娘,娘娘身在后宫,深受陛下信任,手握后宫大权,深得圣宠,若是让娘娘出手,以皇家的名义派人前往北关城处置林洛,营救真玉公子,既不会落人口实,也能堂而皇之地插手北境之地,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赵天元闻言,眼前一亮,心底的焦灼瞬间散去了几分。
是啊,他怎么忘了,自己的女儿赵云霞,如今乃是当朝皇后。
有她出手,定然比赵家暗中派人稳妥得多。
当即,赵天元不再迟疑,急匆匆地出了赵家府邸,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只求能尽快见到皇后赵云霞,让她出手营救赵真玉。
后宫,皇后寝殿。
殿内雕梁画栋,陈设奢华,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与宫外的寒意截然不同,也与北关城的战火纷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袭华贵凤袍的赵云霞,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皇后独有的端庄与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与算计。
她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来到前厅的凤椅旁坐下,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赵天元的到来。
“父亲,何事这般匆忙?”
赵云霞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匆匆闯入的赵天元,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并未察觉到他身上的慌乱与急切。
那般淡然,反倒让赵天元心底的焦灼又添了几分。
赵天元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快步走到凤椅面前,神色略微慌乱,语气急切地说道“霞儿,不好了!你弟弟,你弟弟真玉,被北关城那个林洛给抓了!你快想想办法,派人去救他啊!”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赵云霞的神色,期盼着她能露出焦急之色,能立刻下令派人前往北关城营救赵真玉。
毕竟,赵真玉是她唯一的亲弟弟,姐弟二人自幼一同长大,他不信,赵云霞会眼睁睁看着赵真玉身陷险境而不管不顾。
可令赵天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赵云霞听到赵真玉被抓这几个字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丝毫焦急,反而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说了一句“本宫知道。”
赵天元浑身一僵,脸上的慌乱瞬间凝固,满脸不解地看着赵云霞“霞儿,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如此平静?真玉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如今落在林洛手里,生死未卜,你怎么能这般无动于衷?”
只见赵云霞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随即缓缓抬起手,用锦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仿佛是在压抑着心中的悲痛,面色黯然地看向赵天元,语气沉重地说道“父亲,其实本宫早就接到消息了,只是……只是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伤心过度,伤了身子。”
她顿了顿,故意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砸在赵天元的心上,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弟弟他……已经被林洛给杀了!”
话音落下,赵云霞再次抬手擦拭着眼角,动作轻柔,神情悲痛,仿佛真的在为亲弟弟的惨死而伤心欲绝。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绝不会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假。
可没人知道,在她垂下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悲痛,只有一丝冰冷的冷笑。
眼底满是阴狠与算计,那所谓的泪水,不过是她伪装自己、欺骗赵天元的工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