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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落难的寒冰公爵

    当全境通告的信息刷屏的一刻,正在野外巡逻的李唯会心一笑,并不意外。领地主城内,正在锻打附魔装备的赵萱萱哈哈大笑三声,手中的大锤却一刻不停。一星法师塔内,正在制备四星魔法秘药的二婶则是毫...暴雨仍在倾泻,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乌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里滚动着闷雷,却始终不落霹雳——不是没有,而是被一道无形屏障截断了。那屏障自河畔要塞中央升起,薄如蝉翼,泛着冰晶与银焰交织的微光,正是海瑟薇以八星寒冰符文为核心、融合李月三枚风暴之心残核所构筑的“永冻穹顶”。它不阻雨,只控势;不拦洪,只导流。每一滴坠落的雨水在触碰穹顶前半尺处便骤然凝滞、悬停、旋转,继而被无形引力牵引成千百道细密银线,汇入穹顶边缘十六处冰蚀导槽,再顺着早已预设好的寒晶引水渠,奔涌向北侧三百丈外新开凿的蓄洪洼地。洼地早已被填满,水面平静得诡异,倒映着翻滚的云层,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镜子。可没人敢松气。因为这镜子底下,是正在沸腾的魔力潮汐。赵萱萱蹲在要塞东墙垛口,左手按着灼热的城墙砖,右手掌心摊开,一枚拇指大小的赤铜齿轮正悬浮其上,缓缓自转。齿轮表面蚀刻着七十二道螺旋纹路,每一道都嵌着一粒凝固的血珠——那是她昨夜斩杀半人马百夫长时溅上的战血,被燃血天赋本能汲取、炼化,又反哺进这枚“战阵共鸣器”中。此刻齿轮嗡鸣微震,共振频率与整支重骑兵队列的心跳完全同步。她闭着眼,额角青筋微微搏动,汗珠沿着下颌滑落,在触及甲胄前便蒸成白雾。她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透过齿轮,透过铠甲,透过战马铁蹄下震动的大地,听见三百里外山脉褶皱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声——那是异能者游荡大队的链锤在岩壁上拖行留下的痕迹;听见南岸黑山要塞方向秦渔释放的驱雨咒文余韵,像一根绷紧的丝弦,在暴雨间隙里发出高频震颤;听见河畔要塞地下三十丈,尼尔森正带着二十名自由民学徒,用烧红的青铜钎子,将最后一段魔力回路焊入新铸的青铜基座——那里本该是第七座哨塔的地基,如今却成了临时魔力中继站。而所有声音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坐标:北纬37°12′,东经114°48′,一片被称作“哑喉谷”的死火山口。李唯就站在那里。他没骑马,也没披甲,只穿了件墨色短袍,袖口绣着暗金火焰纹。脚下踩着半截断裂的玄武岩柱,柱面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淡蓝色寒霜——那是寒冰公爵麾下“霜语者”临死前引爆的冰晶核心残留。他左手拎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宽厚如门板,通体漆黑,唯剑脊浮着一条蜿蜒火脉,正随着他呼吸明灭。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下,一缕极细的赤金色丝线自指尖垂落,扎进焦黑的土地深处,仿佛在钓什么。丝线尽头,是三百具尸体。不,准确地说,是三百零七具。七具属于寒冰公爵的霜语者小队,三百具属于他们驱策的“霜骸傀儡”——由冻僵的蛮族战士尸体、矿工遗骸、甚至部分失踪农夫的尸骨拼接而成,关节处灌注着液态寒冰,眼窝里嵌着幽蓝冰晶,胸口嵌着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寒冰公爵亲赐徽记。这些傀儡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遵循徽记中刻录的唯一指令:找到李唯,撕碎他,把他的心脏献给公爵的寒霜王座。它们全死了。死法各异:有的被钉在岩壁上,长枪贯穿胸腹,枪杆还冒着青烟;有的跪伏在地,脖颈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头盔缝隙里渗出冰碴混着脑浆;有的干脆炸成漫天碎冰,冰晶尚未落地便被高温熔成水汽,又被下一轮暴雨重新凝结……最诡异的是第七具霜语者,他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喉咙,指甲深陷皮肉,眼眶爆裂,两颗眼球却完好无损,正齐刷刷盯着李唯的方向,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明明灭灭。李唯忽然抬脚,靴尖轻轻踢了踢那具尸体的腰腹。“咔。”一声脆响,尸体腰带扣崩开,一枚核桃大的冰晶滚落出来。冰晶内部,竟封存着一只正在振翅的银蝶。蝶翼每一次扇动,都带动周围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涟漪所及之处,连暴雨都短暂地静止了一瞬。“霜语者的‘信标蝶’?”李唯眯起眼,伸手捏住冰晶。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神经窜上天灵盖,眼前霎时闪过无数碎片: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水晶宫殿,王座上坐着个披着冰鳞长袍的男人,他右手指尖正捻着一缕银光,那银光蜿蜒而下,缠绕在三百具霜骸傀儡的脊椎骨上,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画面骤然破碎,李唯闷哼一声,指间冰晶“啪”地炸开,银蝶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他甩了甩手,甩掉一滴渗出的血珠,血珠落地即燃,烧出一小片焦黑印记。“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不是傀儡……是活祭品。寒冰公爵把自己的力量,当成了钓饵。”他忽然转身,望向东南方。目光穿透重重雨幕、层层山峦,仿佛直抵河畔要塞的永冻穹顶之下。在那里,赵萱萱猛地睁开眼,手中赤铜齿轮“嗡”一声剧烈震颤,齿轮表面七十二道血纹瞬间亮起,血光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于齿轮中心——一枚小小的、燃烧的火焰印记。同一刹那,李唯掌心那道赤金丝线骤然绷直,末端传来清晰无比的搏动,一下,两下,三下……与赵萱萱的心跳严丝合缝。他笑了。不是欣慰,不是放松,是一种猎人终于看清陷阱机关后的冰冷笑意。“老家伙,你急着把命根子塞进我手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指尖,“那就别怪我把这根线,直接扯断。”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狠狠向下一划!掌心赤金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血,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那虚无迅速蔓延,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吞噬了断口下方三尺土地——泥土、碎石、冻僵的草根、甚至几只来不及逃窜的岩蜥,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黑色圆洞。洞内空无一物,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三百里外,哑喉谷深处,所有霜骸傀儡同时僵住。它们眼窝里的幽蓝冰晶,齐齐熄灭。紧接着,每一具傀儡胸口镶嵌的寒冰公爵徽记,开始寸寸龟裂。裂痕中透出的不是寒气,而是滚烫的、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轰!轰!轰!轰……三百次沉闷的爆响,连成一片。三百具傀儡,三百枚徽记,三百团赤金烈焰,同时腾空而起,汇成一道粗达百丈的火焰洪流,冲天而起!洪流所过之处,暴雨蒸发,乌云撕裂,连头顶那厚重的铅灰色天幕,都被硬生生烧穿一个巨大窟窿。窟窿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金边,窟窿正中,一轮真正的、炽烈的太阳,第一次毫无遮拦地洒下光芒,照在李唯身上,也照在河畔要塞永冻穹顶之上。穹顶表面,冰晶迅速消融,银焰却愈发旺盛。海瑟薇仰起脸,任由阳光灼烧皮肤,她眼角有泪滑落,却不是因痛楚,而是某种压抑太久的狂喜。她知道,那不是太阳——是李唯的“领主权柄”,在借天地之势,完成一次越级反制。寒冰公爵的寒霜之力,被强行转化、点燃,成了李唯领地的“第一缕晨光”。就在此时,李唯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响了。叮——一声清越,穿透风雨。铃声响起的瞬间,他身后那片被虚无吞噬的黑色圆洞里,缓缓伸出一只手。一只枯瘦、布满褐色老年斑的手。手指弯曲,轻轻一勾。李唯腰间的铃铛再次响起:“叮——”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位置。那只手的主人,从虚无中踏出。是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袍角沾着泥点,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榆木拐杖。他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炉火在燃烧。他看了看李唯,又看了看远处升腾的赤金火柱,最后目光落在李唯掌心那道刚刚愈合、却依旧泛着赤金微光的断痕上。“啧,”老人咂了咂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疼吗?”李唯摇头:“不疼。就是有点费劲。”老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费劲好啊。费劲说明你在动脑子,不是光靠蛮力砸。当年我教托马斯造第一台蒸汽锤,也是这么费劲——砸坏七台锻炉,烧糊三套图纸,最后才明白,锤子要砸下去,得先学会怎么抬起手。”他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李唯身边,望着那轮被强行“凿”出来的太阳,眯起眼:“寒冰那小子,把‘霜语者’当探针,把‘霜骸傀儡’当诱饵,把三百条命当成赌注,就为了试探你这‘诸天领主’的底牌……他倒是聪明。可惜啊,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对手当成和自己一样,喜欢讲规矩、守分寸的同类。”李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老人忽然转过头,浑浊的眼珠直视他:“小子,你知道为什么维尔公爵最近不给你赏金吗?”李唯一顿:“因为……他觉得我该自己挣?”“错。”老人摇摇头,拐杖尖端在焦黑的地面上轻轻一点,“是因为你上次斩杀的‘霜语者’,他胸口徽记里封印的,不是寒冰公爵的寒霜之力,而是洛克王国‘霜狱司’的监察印记。那玩意儿,是王室特许,用来监视所有公爵级封臣是否逾越职权的。寒冰公爵偷偷调用它来对付你,等于在王室眼皮底下捅刀子。维尔公爵不敢明着奖赏你,怕被牵连;可他又不能不认这笔账,所以……”老人咧嘴,露出黄牙,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所以,他把‘赏金’换了个地方。”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李唯胸前——那里,一枚青铜勋章正静静躺着,正是此前阵斩蛮族百夫长后获得的“公爵荣誉勋章”。勋章背面,原本平滑的铜面,此刻正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却锐利如刀锋的暗金铭文:【霜狱司备案·第柒号监察节点·激活中】李唯瞳孔骤然收缩。老人拍拍他肩膀,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李唯肩甲上的寒冰纹路瞬间融化又重凝:“别慌。王室要的不是你当打手,是你要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节点。寒冰公爵急着动手,说明他察觉到了什么……比如,你的领地人口,已经摸到‘七级领地’的门槛了。”他顿了顿,望向北方山脉尽头,那里,一道新的、更加粗壮的赤金火柱,正破开雨幕,冉冉升起——那是第二座哨塔地基完成,魔力回路贯通的征兆。“去吧。”老人挥挥手,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记住,真正的领主,不是把敌人打趴下的人。是让敌人连‘为什么要站起来’都想不明白的人。”话音消散。老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根磨得油亮的榆木拐杖,静静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拐杖顶端,一枚小小的、赤金色的火焰印记,悄然浮现,与赵萱萱齿轮中心的印记,一模一样。李唯默默拔起拐杖,握在手中。木质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他抬头,望向那轮被强行“凿”出来的太阳,阳光刺目,却不再灼热,反而有种奇异的抚慰感。他忽然明白了。寒冰公爵的疯狂,不是源于强大,而是源于恐惧。恐惧一个规则之外的存在,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这片土地上的“力量”是什么。而维尔公爵的吝啬,也不是小气,而是一场更漫长、更精密的考验——考验他是否能在王室与公爵的夹缝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暴雨,还在下。但李唯知道,最凶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清算。他转身,大步走向等候在谷口的四十二名重骑兵。马蹄踏过积水,溅起的不再是浑浊泥浆,而是跳跃的、细小的赤金色光点,如同无数微缩的星辰,在泥泞中明灭。赵萱萱第一个迎上来,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那枚赤铜齿轮,轻轻放在李唯摊开的掌心。齿轮中心,那枚燃烧的火焰印记,正与李唯胸前勋章背面的暗金铭文,遥相呼应。远处,河畔要塞的永冻穹顶之下,海瑟薇与李月并肩而立。海瑟薇手中冰晶权杖尖端,一缕银焰与一缕赤金火焰正缓缓交融,升腾,化作一道全新的、半冰半火的螺旋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之下,尼尔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刚焊死的最后一段魔力回路,对身旁满脸崇拜的自由民学徒大声宣布:“看清楚!这就是咱们领地的第一条‘龙脊’!以后所有建筑,都得顺着它的脉络建!谁敢乱挖一铲子……”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让他抱着这青铜钎子,去跟霜语者比谁手更稳!”学徒们哄然大笑,笑声穿透雨幕,竟将连绵的暴雨声都压下去了一瞬。而在更远的南方,赵克武正恭恭敬敬地引领那位六星法师,穿过自家领地焦黑的农田。法师袍角拂过泥水,泥水却自动避开,蒸腾成洁净的雾气。他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里,赤金与银白的光柱正撕裂雨幕,交汇成一道横贯天际的虹桥。“李唯……”法师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果然是个……有趣的变量。”他没再多言,只是抬起手,指尖一点幽蓝星火飘出,落入赵克武领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土丘。星火没入泥土,土丘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剔透的寒冰,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蓝色纹路,正沿着地脉,悄然向北蔓延。那不是寒冰公爵的印记。是王室霜狱司,第三道监察节点。暴雨依旧滂沱。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雨幕深处,一道赤金身影策马疾驰,马蹄踏过之处,积水自动分开,露出下方坚实干燥的黑色沃土。他奔向的,是那座正在升维的领地,是那座即将拔地而起的七级城墙,是那座注定要在洛克王国史册上,刻下不可磨灭印记的——烈焰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