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赵萱萱的叙述,李唯也不禁暗自认可,他的领地如今真的算是成长起来了,连二婶都似乎有了大将之风。嗯,正因为领地的底蕴太充足,随随便便谁都能当大将军了,随随便便做一些部署就能看起来很强的样子。...李唯被裹挟着冲出百步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扬起大片枯叶与尘土。他回头望去,整支骑兵队伍已如决堤洪流般掠过那片开阔林间空地,只留下满地翻滚的半人马残躯、断裂的长枪、碎裂的骨甲,以及一具被钉在树干上的尼人跨境者尸体——那紫卡尚在胸甲缝隙里微微泛光,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回,靴底踩碎几枚尚未熄灭的火种余烬,发出细微噼啪声。指尖拂过那具尸体脖颈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银线纹身,凉而滑,似活物呼吸。这不是寻常尼人该有的标记。李唯瞳孔微缩,忽然蹲身,用匕首撬开对方左耳后一小片皮肤,露出底下嵌着的半枚微型晶核——幽蓝,脉动,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检测到‘霜蚀共鸣晶核’残留活性,疑似寒冰公爵直属‘冰痕哨所’制式信标。】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却让李唯脊背一紧。寒冰公爵的冰痕哨所?那不是盘踞于北境永冻河谷、专司跨境者情报中转与异能者精锐调度的最高级枢纽。一个尼人跨境者,竟随身携带冰痕哨所的活体信标?这绝非临时委派,而是早已编入序列的正式节点。他迅速收起晶核,又将那张紫卡翻面——背面浮现出一行极细的蚀刻铭文:“第三哨所·第七代目·霜语者·伊萨克”。不是名字,是编号。李唯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冷意。原来如此。所谓“游荡大队”,不过是哨所放出来的饵,真正要钓的,从来就不是马克,也不是这支骑兵,而是他李唯本人。他们甚至不介意被斩杀,只求确认他的行踪、判断他的战力、测算他麾下重骑的极限冲锋密度与战术容错率。每一具尸体,都是一份加密战报。而那只白鸟……它根本不是信使,是监军。李唯抬头,那只鸟果然还在高天盘旋,距离比方才更近了,羽翼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它没再躲藏,反而在正午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清晰阴影,落在李唯肩头,像一枚冰冷的烙印。“萱萱!”李唯扬声喝道,“清点战损!所有轻甲骑兵立刻下马,卸下马鞍与水囊,只留三日干粮与备用箭矢!重骑卸甲——不,只卸外层附魔板甲,内衬鳞甲与肩甲保留!检查马蹄铁磨损度,破损超两枚者即刻更换!”赵萱萱策马奔来,铁锤还沾着灰白脑浆,她甩了甩手腕,声音清亮如刀出鞘:“明白!但为何卸甲?”“因为接下来的路,我们得跑。”李唯指向西北方一座锯齿状山脊,“那里有座废弃的星陨矿道,入口塌陷了大半,但地下五层仍有通风井直通三十里外的鹰嘴峡。寒冰公爵的冰痕哨所若真在附近布网,必已封锁所有地面要道。而矿道——是他们唯一忽略的盲区。”“盲区?”马克策马而至,圣殿骑士铠甲上金纹流转,方才一战他竟未溅半点血污,“可矿道深处有蚀骨霉菌、坍塌陷阱、失重岩层,还有……被封印的星陨残核。”“所以才叫盲区。”李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们觉得没人敢走。可我们不是‘没人’,我们是‘必须走’的人。苏格拉底撑不了七十二小时,马克的信仰正在衰减,神庙剩余信仰只剩958点——你们听见系统提示了吧?每分每秒,都在烧钱。”众人沉默。风穿过林间,卷起焦糊味与铁锈气。本杰明忽然开口:“矿道图纸呢?”“没有图纸。”李唯从怀中取出一枚黑曜石棱镜,对着阳光一照,内部竟浮现出流动的星图,“但苏格拉底三个月前,曾用星象仪逆向推演过鹰嘴峡地脉断层。他留给我这个,说若见棱镜泛紫光,便说明矿道主脉未毁,且地下气流仍朝西北方向涌动。”他顿了顿,将棱镜递向赵萱萱:“你掌冲锋,我掌方向。但进矿道后,一切听我号令——包括何时停,何时退,何时弃马。”赵萱萱接过棱镜,指尖触到冰凉表面时,瞳孔骤然收缩。棱镜深处,一点紫芒正如心跳般搏动,越来越急,越来越亮。“……它在预警。”她低声道。李唯点头:“不是预警危险。是预警‘有人正同步观测同一星轨’。”话音未落,天空那只白鸟忽地尖啸一声,双翼猛然一振,竟化作三道残影,分向三个不同方位疾射而去!几乎同时,李唯腰间铜铃嗡鸣炸响——那是他亲手铸造的预警法器,唯有在千米内被高阶精神锁定时才会震颤!“散开!”李唯暴喝。轰!东侧林冠炸开一团靛青色雾霭,数十根半透明触须破空袭来,每一根尖端都凝着细小冰晶,尚未及体,空气已骤降二十度,草叶瞬间覆上白霜。哈维尔横枪格挡,枪尖刚触触须,整条右臂铠甲咔嚓结冰,他闷哼一声,强行扭转腰身,借势翻滚卸力,冰屑飞溅中,触须擦着耳际掠过,削掉一缕发丝。西侧则无声无息。贾维尔胯下战马忽地前蹄跪地,鼻孔喷出白沫,眼珠翻白。他跃下马背,伸手探向马腹——那里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卵,正随着马匹心跳微微搏动。“寄生蛊!”圣地亚哥厉喝,长枪闪电刺入马腹,卵应声爆裂,溅出粘稠黑液,落地即燃,火焰幽蓝,无声舔舐泥土,所过之处寸草成灰。而李唯正面,一道人影自虚空中踏出,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熔金般的光泽。他手中并无武器,只伸出食指,轻轻一点。李唯胸口骤然剧痛,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喉头一甜,踉跄后退三步,脚下枯枝尽断。他低头看去,胸前附魔胸甲竟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中透出暗红微光——那是他昨日刚强化过的三星防御纹章,此刻正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剥落。【警告:遭受‘因果锚定’类精神冲击,序列五以下被动防御纹章自动触发并损毁。】【当前生命值-187,持续流血效果(每秒-5),抗性豁免失败。】“……寒霜裁决官。”马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不是跨境者,是公爵亲卫。”黑袍人并未追击,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刹那间,方圆三百米内所有树木表皮纷纷皲裂,渗出淡蓝色汁液,随即冻结成晶簇;落叶悬停半空,边缘锋利如刃;连飘浮的尘埃都裹上薄冰,折射出妖异冷光。这是领域雏形。李唯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你们怕的不是我带兵来救,是怕我活着走进鹰嘴峡——因为峡口那座‘叹息之门’,需要领主血脉与完整开拓卡双重激活。只要我死在路上,苏格拉底就算撑到最后一刻,也打不开门。”黑袍人熔金双眸微微一闪,似有惊诧。李唯却已转身,一把拽住赵萱萱缰绳:“走!现在!往北坡!”他竟不往矿道入口,反向山脊最高处狂奔!八十骑随之转向,铁蹄踏碎冻土,激起漫天冰晶。黑袍人终于动了,袍袖一挥,整片山坡积雪轰然腾空,化作百丈雪浪当头压下!就在雪浪即将吞噬队尾的刹那,李唯猛掷出手中附魔强弓——弓身在离手瞬间解体,三段秘银弓臂旋转着飞出,在半空划出完美弧线,精准撞入雪浪三处薄弱节点。嗡!无形震荡波炸开,雪浪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斜向裂口,如被巨斧劈开的幕布。骑兵们借势冲入裂口,身形在冰晶折射中瞬间扭曲、拉长,再出现时,已跃上北坡嶙峋怪石之间!黑袍人首次皱眉,抬手欲召第二波雪崩。却见李唯立于巨岩之巅,解下腰间铜铃,迎风摇晃三下。铃声清越,不带丝毫杂音。叮——叮——叮——第三声落定,整座山脊突然剧烈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岩层之下,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轰鸣。紧接着,北坡一侧整面山壁轰然内陷,露出幽深洞口,洞内竟有微光浮动,如呼吸般明灭。星陨矿道,主动启封。黑袍人熔金双眸骤然收缩。他认得这动静。三百年前,初代星陨矿主曾以命为契,设下“活体地脉锁”——唯有领主级血脉携开拓卡踏入其领域,并以特定频率震动青铜铃,方能唤醒沉睡地脉,短暂开启矿道。这根本不是逃命,是钓鱼。李唯站在洞口边缘,回头一笑,笑容里没有疲惫,只有猎人见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绝对冷静:“裁决官大人,您猜……我刚才摇铃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同步校准您的精神锚点坐标?”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铜铃掷向黑袍人面门!铃铛飞行途中,表面符文次第亮起,竟在半空拖曳出一条淡金色轨迹——那不是幻影,是真实存在的精神导引线,直连黑袍人眉心!黑袍人本能抬手格挡,指尖刚触铃身,整条手臂忽然僵直,瞳孔中金光剧烈波动,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就是这半步,让李唯看清了他兜帽下额角渗出的一粒冷汗,以及汗珠滑落时,皮肤下闪过的一瞬银蓝纹路。和伊萨克耳后那枚晶核同源。“原来如此。”李唯轻声说,“你们不是在监视我……是在给晶核充能。每一次精神锁定,都在抽取我的意志力,反哺你们的冰痕哨所。”黑袍人猛然抬头,熔金双眸中杀意沸腾,双手结印欲撕裂空间。但李唯已纵身跃入矿道,声音自幽暗深处传来,字字如凿:“告诉寒冰公爵——他的冰痕哨所,漏了一颗星星。”轰隆!洞口巨石轰然闭合,将黑袍人隔绝在外。最后一瞬,李唯看见对方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正在急速融化的冰晶罗盘——罗盘中央,代表李唯的光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鹰嘴峡方向,直线移动。矿道内一片漆黑,唯有赵萱萱手中棱镜泛着幽紫微光,映照出众人脸上未褪的凛冽杀气。空气潮湿阴冷,混着陈年矿物与腐殖质的气息。李唯取下火把,燧石轻擦,橘黄火苗腾起,照亮前方陡峭向下的石阶。“萱萱,你数台阶。”李唯道,“每百阶报一次。马克,你守中段,随时准备净化霉菌孢子。本杰明,你带十人断后,若听见上方有碎石滚落声,立即点燃磷火弹,制造坍塌假象。”他顿了顿,火光照亮眼中幽深:“我们还有三十六个钟头。而鹰嘴峡的叹息之门,只会在月圆之夜子时开启——也就是明天午夜。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到秒。”赵萱萱点头,踏上第一级石阶,靴底与岩石摩擦,发出沙哑声响。她开始计数:“一。”火光摇曳,将八十余道身影投在嶙峋石壁上,巨大、沉默、不断向下延伸。矿道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古老脉动,正随着他们的脚步,一阶,一阶,重新苏醒。那不是心跳,是星陨残核在共鸣,是地脉在低语,是三百年前那位矿主以血为墨写下的最后一句预言,正透过岩石的缝隙,悄然渗出:“当领主踏足此道,门扉将为双生之焰而启——一焰焚旧世之霜,一焰铸新王之冠。”李唯握紧腰间开拓卡,卡片边缘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苏格拉底最后一次传讯时,那句被加密的末尾:“……记住,李唯,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地面之上。”火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也映出身后石阶上,一行新鲜脚印正缓缓浮现——那不是他们的,脚印边缘,凝着细碎冰晶,在火光下折射出幽蓝微光,一路向下,延伸向矿道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