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李唯和李月则联手操练其他士兵,两个打二十个,或者被二十个骑兵追得亡魂大冒,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到了晚上,还要与李月继续捉对厮杀,这一回就纯步战了,各自穿好装备,李唯持附魔重剑,李月...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却比上一次更加暴烈。云层不是黑的,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天穹之上,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溃烂、腐朽、渗出浑浊的脓液。风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撕扯着大地,将未成熟的春大麦穗子一茬茬压进泥里,茎秆折断时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咔嚓声,像无数根骨头在 simultaneously 断裂。李唯站在新筑的河堤顶端,脚下是刚刚夯完的碎石与黏土混合层,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泛着青灰光泽的寒冰——那是托马斯昨夜通宵施法凝结的加固层。他左手按在腰间附魔长剑的剑柄上,右手攥着一张尚未激活的三星预警符。这张符纸边缘已微微发烫,那是魔力潮汐正在剧烈波动的征兆。三百米外,阿呆盘旋于低空,双翼展开时遮蔽了半片天光。它背上驮着海瑟薇,后者正闭目凝神,指尖悬停在一枚冰晶悬浮球之上。那球体内部,正以极慢的速度旋转着一道微型洪流模型——这是她用三天三夜构建的流域推演法阵,能提前预判未来六小时内的洪水峰值、冲击角度与溃口概率。此刻,球体中央裂开一道猩红细线,正朝着大桥北岸第三号观测点疯狂延伸。“来了。”李唯低声说。话音未落,上游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轰响,不是自天而降,而是从地底深处翻涌而出。紧接着,整条河道的水位骤然下降三尺,水面凹陷如巨兽张口,随即又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向上顶起——不是浪,是整条河在翻身!“堰塞湖崩了!”托马斯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炸开,“不是一座,是三座!寒冰公爵在上游七百里处设了三重冰障,层层蓄压,现在全开了!”李唯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视野尽头,一道白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地平线。那不是水墙,是水山。高度逾百米,宽度覆盖整条河道,前端翻卷着破碎的冰凌与断裂的浮木,裹挟着泥沙、石块、甚至半截被连根拔起的百年古树,以每秒二十米以上的速度碾压而来。所过之处,两岸山体震颤,岩缝间簌簌落下碎石,鸟群惊飞,野兽哀鸣,连空气都因高压而发出高频嗡鸣。这不是天灾。是战争。是寒冰公爵亲手锻造的攻城锤,砸向他李唯尚未铸成的王国根基。“秦渔!”李唯通过威望卡吼道,“立刻启动‘青藤织网’阵!覆盖整段南岸农田,深度三十米,必须挡住第一次冲刷!”“已就位。”秦渔的声音平静如古井,“但李唯,这一次……我留了后手。”话音未落,南岸千亩麦田突然齐齐弯腰——不是被风吹倒,而是所有麦秆底部同时钻出一根墨绿色藤蔓,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藤蔓瞬间交织,在麦田上方三尺处织成一张横跨两公里的巨大穹顶。更惊人的是,每一根藤蔓末端都生出微小气囊,鼓胀如蒲公英种子,在狂风中轻轻震颤,竟将迎面扑来的第一波气浪消解大半。“这……”李唯怔住。“四星·地脉共生术。”秦渔轻声道,“我西行途中,在一处远古精灵遗迹里找到的残卷。不是防御,是共存。它不会拦住洪水,但它会让洪水……绕着走。”果然,当那堵百米水山撞上穹顶边缘时,奇迹发生了。水流并未轰然炸裂,而是如活物般自动分流,沿着穹顶弧度向左右两侧滑开,在农田外侧形成两道奔腾的环形激流,中间留下一条宽达八百米的干燥通道,麦田纹丝未动,连麦芒上的露珠都未曾抖落。李唯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才是真正的领主级魔法。不是靠蛮力硬抗,而是以天地为棋盘,以规则为刀锋,借势、化势、驭势。“贾维尔!”他立刻下令,“带三十名重骑兵,沿南岸麦田东侧通道前出五公里,布下‘铁蒺藜-霜棘’双层拒马阵!记住,只布阵,不接战!等洪水退去三分之二再收!”“遵命!”贾维尔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铿锵。此时,北岸决口处已开始震动。不是被冲开,而是从内部被撑裂——泥土簌簌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类似血肉组织的蠕动物质。那是上次那只乌龟残留的生命核心,在魔力矿井持续七日的抽吸下并未彻底枯竭,反而在洪峰带来的海量混沌魔力催化下,发生了二次畸变。“它醒了。”海瑟薇的声音陡然拔高,“而且……不止一个!”阿呆猛地振翅拔高,李唯透过它的鹰眼视角,终于看清了真相。洪水之下,不止一头乌龟。是七头。它们的甲壳早已溃烂,露出底下纠缠如血管的暗红筋络,四肢末端生长出锯齿状骨刺,脊背隆起数个搏动的肉瘤,每个肉瘤表面都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是被洪峰裹挟而来的、上游村镇遇难者的面孔。它们不再受控于本能,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缝合、驱动,成为纯粹的灾厄载体。“寒冰公爵没手下混进了罗恩旧部。”李唯瞬间明悟,“他早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埋了七颗灾祸种子。”他不再犹豫,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金色纹路——那是秦渔昨日刚为他烙下的序列三魔法纹章,此刻正随着他心跳同步明灭。“托马斯!把‘镇岳符’给我!”托马斯甩手抛来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符牌,背面刻着九道交叉锁链纹。李唯咬破拇指,在符牌正面急速绘制一道血咒,随即将其狠狠按向自己心口。轰——!金光炸裂。李唯身形暴涨至三米,皮肤浮现青铜色鳞纹,双臂肌肉虬结如盘龙,肩胛骨处隆起两块棱角分明的骨盾。他单膝跪地,右拳重重砸向地面。没有巨响。只有大地无声塌陷。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泥土如活水般翻涌、聚合、塑形。眨眼之间,一道高达十二米、厚达八米的青铜壁垒拔地而起,严丝合缝地卡在北岸决口最薄弱处。壁垒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每一道都在吞吐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将拍击而来的洪水尽数卸向两侧。这是李唯第一次真正启用序列三纹章的力量。代价是左臂经脉寸断,指节扭曲,鲜血顺着肘部蜿蜒而下,滴在青铜壁垒上,竟被瞬间蒸干,只余一点焦黑印痕。“李唯!”海瑟薇厉喝,“你疯了?这纹章才刚激活,你敢这么用?!”“不然呢?”李唯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等它们撞碎冰墙?等它们游进农田?等它们把我的人,变成下一个肉瘤?”他抬起染血的右手指向洪水深处:“看那里!”海瑟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七头畸变乌龟后方,洪水最浑浊的核心,一道模糊身影正缓缓升起。那人影穿着破损的银灰色法师袍,胸口绣着断裂的冰晶徽记,面容苍白如纸,双眼却燃烧着幽蓝色火焰。他的左手握着一柄断裂的寒冰权杖,右手则拖拽着一条由冻僵尸骸串成的锁链,每具尸体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苏格拉底……的副手,‘霜语者’艾利克斯。”托马斯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颤抖,“他没叛逃记录,三年前失踪……原来躲进了寒冰公爵麾下。”“他不是来送死的。”李唯盯着那幽蓝火焰,“他是来献祭的。”话音未落,艾利克斯突然仰天长啸,声波竟在洪流中掀起一圈圈实质性的冰环。七头畸变乌龟同时昂首,七张人脸齐齐张开嘴——没有声音,只有七道惨白光束射向艾利克斯头顶。光束交汇处,空间如玻璃般寸寸龟裂。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缝隙,在洪水中央悄然张开。缝隙之后,并非虚空。是一只眼睛。巨大、古老、漠然,瞳孔里旋转着无数星辰生灭的幻影。仅仅被它注视一秒,李唯就感到灵魂如坠冰窟,思维几乎冻结。那是超越凡俗理解的存在,是诸天缝隙中偶然垂落的一缕注视,是寒冰公爵不惜损耗本源、撕裂位面壁垒也要请来的……真神投影。“原来如此……”李唯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恐惧,只有彻骨的冰冷,“他不是想毁掉我的农田,也不是想杀死我的人。”“他是想用这场洪灾,把我逼到绝境,逼我暴露所有底牌,逼我……主动踏入这个陷阱。”因为那只眼睛,只锁定他一人。秦渔的藤网护不住他。海瑟薇的冰墙挡不住它。托马斯的符箓镇压不了它。唯有他自己,才是这场献祭仪式里,最完美的祭品。“李唯!快撤!”海瑟薇撕裂空间瞬移至他身侧,一把抓住他胳膊,“那是‘观星者之瞳’的碎片投影,真神意志的余烬!你扛不住的!”“我知道。”李唯甩开她的手,反手将一枚黑铁令牌塞进她掌心,“拿着。如果我回不来……让贾维尔带骑兵队,往东,去349基地。告诉安娜,别回来,继续练兵。告诉她……”他顿了顿,望向那正在缓缓收缩的黑色缝隙,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她,我信她,胜过信我自己。”下一秒,他纵身跃入洪流。不是逃避,不是求生,而是主动迎向那只眼睛。青铜壁垒在他身后轰然坍塌,化作漫天金粉,尽数涌入他体内。李唯的身影在浊浪中急速下沉,周身燃起暗金色火焰,那火焰不灼热,却将周围水流蒸发成白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星光的文字——那是他过去三个月抄录的所有古籍残卷,是他用魔力一笔一划刻下的知识烙印。他在燃烧自己的记忆,作为献祭给那只眼睛的……见面礼。黑色缝隙猛地扩张。艾利克斯狂笑起来,笑声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清越笛音斩断。笛声来自上游。一道赤红身影踏着浪尖疾驰而来,红衣翻飞如火,手中短笛吹奏的不是曲调,而是一段段精密的魔力谐振频率。音波所至,艾利克斯拖拽的尸骸锁链寸寸崩解,七头畸变乌龟的动作同时迟滞半拍。是安娜。她没走。她根本就没离开。那支向东奔驰的骑兵队,是烟雾弹。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上游三百里外的峡谷之中。“李唯!”安娜笛声陡转激越,“接住!”她扬手掷来一物。那是一枚核桃大小的紫黑色果实,表皮布满蛛网状裂纹,内里似有雷霆奔涌。李唯伸手一捞,果实入手温热,随即自动贴合他掌心,裂纹张开,露出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是魔力核心!上面赫然烙印着与他胸前纹章同源的暗金符文!“序列三·共生之心!”秦渔失声惊呼,“她什么时候……”“一个月前。”安娜脚尖点浪,凌空翻跃,裙摆绽开如血莲,“我拿三百自由民的性命做赌注,赌你一定能活过这次洪峰。现在——”她抬手,指向那只缓缓闭合的眼睛:“轮到我们,反向献祭了。”李唯猛然捏碎果实。没有爆炸。只有一道无声的脉冲,以他为中心,向整个洪流扩散。所有畸变乌龟身上的人脸同时睁开眼,齐齐转向艾利克斯。艾利克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下一瞬,七道惨白光束倒卷而回,精准贯入他七窍。他身体剧烈膨胀,皮肤下浮现出与乌龟甲壳同源的暗红纹路,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嘶吼,双脚离地,缓缓升向那只即将闭合的眼睛。“不——!这是我的献祭!我的晋升之路——!!”他的尖叫戛然而止。黑色缝隙彻底闭合。那只眼睛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瞳孔深处,映出了李唯染血的微笑。以及他背后,缓缓升起的、由无数星光文字构成的巨大虚影——那是一座塔。尚未建成的法师塔雏形。塔尖,正指向苍穹。雨,忽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般刺下,照亮洪流退去后裸露的淤泥,也照亮李唯站在泥泞中,缓缓摊开的、沾满泥浆与血污的右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剔透如水晶的蓝色结晶。结晶内部,封存着一小段正在缓慢旋转的幽蓝火焰。李唯把它放进贴身口袋。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毫发无伤的春大麦田。麦浪在风中起伏,青翠欲滴。远处,贾维尔正指挥骑兵收拢拒马阵。托马斯蹲在泥地里,用匕首刮下一块凝固的暗红物质,小心翼翼装进玻璃瓶。秦渔站在田埂上,指尖轻抚过一株麦穗,麦芒微微颤动,仿佛在向她致意。海瑟薇落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默默递来一瓶清水。李唯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混着血与泥,在他胸前洇开一片深色印记。“下次洪峰,”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却清晰,“我要在河堤上,修一座塔。”海瑟薇瞥他一眼,忽然问:“什么塔?”“观测塔。”李唯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目光沉静,“不是防洪水的。是防……天上掉下来的,眼睛。”风拂过麦田,沙沙作响。三百里外,安娜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南方天际。那里,最后一片雨云正被阳光熔穿,露出澄澈如洗的蔚蓝。她笑了笑,取出一枚铜哨,轻轻一吹。哨音清越,穿透云霄。北方山坳里,七十七名重骑兵齐齐勒马,铁蹄踏地,声如惊雷。他们身后,三百名新征募的自由民正挥汗如雨,将一车车青砖、石料、魔法晶石卸下,堆放在新勘定的地基之上。地基中央,插着一面尚未挂旗的木杆。杆顶,悬着一枚青铜铃铛。风过,叮咚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誓约。又像是,序曲终了,正章始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