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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我能走到对岸吗?(新年好)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据秦胜体会,青莲似乎能让自己进入类似于这样的状态,且与天地更加贴合,更加近道。这固然很好,能够有效避免各种元神、道心问题的出现,对修行也有极大的帮助,但秦胜还...纳黛的背影在月光下凝滞了半秒,像一尊被骤然冻结的石像。夜风拂过墓园里枯黄的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压不住秦胜之喉咙里那声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哽咽。他没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震颤。诺亚先生知道愚者。不止知道,还正和他说着愚者。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沉默,比任何神谕、任何圣徽灼烧都更沉重地砸在他心上。塔罗会里那些精心编织的隐喻、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那些看似闲聊实则层层剥茧的对话……原来全落进了这双眼睛里。不是窥秘,是早已洞穿;不是猜测,是静待确认。“愚者……”纳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余音却带着奇异的回响,“祂是源堡的主人,是‘错误’的具现,是所有占卜家途径非凡者无法绕开的‘锚点’。祂不主动干涉,却无处不在;不索取信仰,却收容所有迷途者。”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苍白而锐利的下颌线,“而你,秦胜之,是祂亲手锚定的第一位眷者。”秦胜之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不是屈服于权柄,而是被这句话本身压垮。第一?亲手?锚定?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灰雾之上听见那道嗓音时,指尖发麻、灵性翻涌、仿佛灵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温柔托起的错觉——原来那不是幻觉,是锚定仪式无声的完成。他颤抖着抬起手,想碰一碰自己胸口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指尖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那道伤疤底下,跳动的已不只是血肉之心,还有某种更古老、更幽邃的搏动,像潮汐应和着看不见的月亮。“祂为何选我?”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纳黛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掠过虚空。一点幽蓝微光凭空浮现,悬浮于两人之间,随即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星尘般旋转、聚拢,最终凝成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怀表。表盖缓缓弹开,内里没有指针,只有一片缓缓流淌的、泛着银灰光泽的雾气。“看看这个。”她说。秦胜之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雾面的刹那,无数画面轰然涌入脑海——他看见自己蜷缩在廷根贫民窟漏雨的阁楼里,高烧四十一度,意识模糊中,床头那只生锈的旧怀表突然滴答作响,表盖缝隙里渗出缕缕灰雾,缠绕上他滚烫的手腕;他看见值夜者总部档案室里,邓恩·史密斯翻阅一份泛黄卷宗,纸页边缘赫然印着一行小字:“疑似与‘错误’源头存在灵性共鸣,建议长期观察”;他看见灰雾之上,愚者先生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右手食指正轻轻点在自己额心位置,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最后,画面定格在南大陆某处荒芜祭坛——那里没有神像,只有一座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扭曲晃动的巨大圆盘。圆盘中央,倒映的并非天空,而是灰雾弥漫的源堡穹顶。而就在那倒影深处,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长袍的侧影,正背对着镜头,仰望着雾霭翻涌的天花板。秦胜之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步,冷汗浸透后背。“那是……”“隐匿贤者。”纳黛收回怀表,雾气悄然散去,“祂在观测源堡。或者说,观测‘错误’本身。而你,秦胜之,是你让祂的观测产生了第一个……‘错误’。”她目光如刃,直刺秦胜之眼底:“当伊芙琳的预言之力第一次失效,当隐匿贤者的神谕在你身上出现空白,当那位序列3的苦修会十柱,在你面前连‘命运’二字都来不及说出口——那一刻,你不再是愚者先生棋盘上的一颗子。你是祂锚定现实的支点,是‘错误’在人间行走的……活体坐标。”秦胜之喉结滚动,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原来自己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绝境反杀,每一次看似巧合的逆转,并非侥幸。那是愚者先生以自身为炉,以灰雾为火,以整个源堡的权柄为锤,一遍遍锻打、淬炼他这枚“错误”的胚体。而诺亚先生……这位黑夜女神最锋利的剑,此刻正将这柄剑的剑尖,稳稳抵在他心口,却未刺入分毫。“所以,您放我走,不是因为怜悯。”他艰难开口,声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是因为……我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纳黛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冷冽如霜刃:“不。是因为你活着,才配得上愚者先生的注视。而黑夜女神,从不否定一位真正隐秘存在的选择。”她转身,白色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离开廷根。去贝克兰德。皇帝先生需要他的‘观众’。”秦胜之怔住:“奥黛丽?”“不。”纳黛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耳中,“是那位总在灰雾尽头擦拭银匕首的‘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他刚收到一份来自北大陆的密信——关于一艘名叫‘幽蓝之吻’的海盗船,正载着三吨‘海神之泪’,驶向鲁恩西海岸的废弃灯塔。船上,有你那位‘未婚夫’留下的……最后一笔‘遗产’。”秦胜之瞳孔骤然收缩。梅高周?那个诈骗犯?可他明明……早已死在因斯·赞格威尔的算计里!念头刚起,纳黛的声音便如冰锥刺入:“序列5的‘欺诈师’,擅长制造完美的死亡假象。你以为的尸体,不过是祂用‘海神之泪’溶解后重塑的蜡像。真正的他,正躲在灯塔最高层,用一支沾染了真实造物主污染的羽毛笔,写着另一段……关于‘皇帝先生’的故事。”夜风骤然狂烈,卷起墓园枯叶如刀。秦胜之站在原地,看着纳黛的身影融入浓稠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胸前那道新生的疤痕,随着心跳微微搏动,像一颗埋进血肉里的、冰冷的星辰。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摸伤口,而是伸向虚空。指尖前方,空气无声扭曲,一缕极淡、极细的灰雾悄然凝聚,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食指,温顺得如同驯服的蛇。原来如此。不是他靠近了灰雾。是灰雾,一直在等他伸出手。秦胜之深深吸了一口墓园清冷的空气,转身,走向通往城市的方向。每一步落下,脚下枯草都无声化为齑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重量碾过。他不再回头看那座刻着“最坏的哥哥”的墓碑。哥哥已经死了,弟弟也该告别过去。从此往后,世上再无秦胜之,只有——灰雾之上,愚者先生端坐于王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匕首的刃口。王座下方,倒吊人阿尔杰正低头整理一封羊皮纸密信,信封火漆印上,赫然是鲁恩海军部的海锚徽记。而就在他摊开信纸的瞬间,灰雾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灰光点,悄然坠落,无声没入他展开的纸页背面。同一时刻,贝克兰德郊外,一座被藤蔓缠绕的废弃庄园地下室内。奥黛丽·霍尔正站在一面布满蛛网的落地镜前。镜中倒影清晰无比,唯独她的左眼瞳孔深处,一点灰雾正缓缓旋转,如同微型的漩涡。她举起左手,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打了个响指。“啪。”镜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蔓延之处,蛛网寸寸崩解,露出镜后幽深黑暗。黑暗里,一只覆盖着细密银鳞的手,缓缓探出,指尖捏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滴落水珠的蓝色水晶。“海神之泪。”奥黛丽轻声呢喃,声音甜美如蜜糖,眼底却寒光凛冽,“原来……这才是您真正想让我‘看’的东西啊,愚者先生。”她将水晶贴上自己左眼。冰凉触感瞬间蔓延,视野骤然拔高、拉远,仿佛挣脱了血肉的桎梏,化作一道纯粹的意识流,穿透贝克兰德的铅灰色云层,直射向西南方那片被风暴笼罩的、名为“幽蓝之吻”的海域。而在那艘颠簸于浪尖的海盗船甲板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正俯身从甲板缝隙里,小心翼翼取出一支羽毛笔。笔尖沾着暗红污迹,在昏暗天光下,隐隐泛着不祥的微光。他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手腕悬停,准备写下那行足以改写现实的句子——“皇帝先生将在此刻陨落……”笔尖墨迹未落,男人笑容却猛地僵在脸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握笔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抬起,转向自己的咽喉。指甲缝里,一粒细小的、银灰色的雾状结晶,正无声闪烁。远处海平线上,一艘通体漆黑、船首镶嵌着巨大银色荆棘纹章的帆船,正劈开巨浪,无声疾驰。船首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白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紧握的,是一柄通体幽蓝、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古老长枪。朗基努斯之枪。枪尖所指,并非海盗船,而是那支悬在半空、即将落笔的羽毛笔。风暴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秦胜之站在黑荆棘号的船首,任凭咸腥海风撕扯着头发。他不再去看那支笔,目光越过翻涌的墨色浪涛,投向更远、更幽邃的海洋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维度,静静凝望。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雾自指尖升腾,缠绕着,盘旋着,最终凝成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怀表虚影。表盖无声弹开,内里没有时间,只有一片缓缓流淌的、泛着银灰光泽的雾气。雾气深处,倒映着灰雾之上,那座永恒的青铜王座。王座空着。但王座之下,一张铺开的羊皮纸上,正浮现出一行新鲜墨迹,字迹清隽,力透纸背:【愚者先生今日缺席塔罗会。】【祂的‘观众’,正前往风暴中心。】秦胜之合上虚幻的怀表,将其轻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心脏的搏动与灰雾的脉动,第一次,严丝合缝。风更大了。黑荆棘号破开最后一道浪墙,船首劈开海水,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竟折射出点点细碎的、银灰色的星光。那星光,正从海面升起,逆流而上,汇入天穹。整片海域,都在为他铺就一条归途。而归途的尽头,是贝克兰德,是塔罗会,是等待揭开最后一层面纱的真相。也是,愚者先生亲手为他锻造的,崭新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