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水秀，猿猴荡藤，啼声不绝于耳。这是一处风光秀丽之地，要是在地球上，评个5A级景区毫无问题。突然，虚空裂开，浩荡恐怖的气息从里面传出，惊得仙鹤乱飞，狮虎狂奔。一群人从虚空中坠...海风骤然凝滞。阿撒托斯号甲板上，连浪花拍打船身的节奏都慢了半拍。芝顿化作巴掌大小蹲在秦胜肩头，龙瞳微缩，鳞片边缘泛起细密金纹——那是本能感知到更高位格存在的震颤。远处战神教会旗舰“裁决之拳”上，那位曾劈开冥界之门的巨人主教，此刻如断线木偶般跪伏在甲板中央，七指山虚影尚未消散，他脊椎却已塌陷三寸，双膝骨裂声清晰可闻，墨绿色猎魔之眼彻底熄灭，仅余两道焦黑裂痕。秦胜并未收手。他指尖悬着一缕灰雾，薄如蝉翼，却让整片海域的光线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雾气无声蔓延，掠过裁决之拳时，舰体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银白裂痕，仿佛被无形刻刀雕琢过。那些随行而来的战神教会精英，有人捂住耳朵发出非人嘶鸣，有人突然撕扯自己皮肤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肌肉，更有人双目翻白，喉间滚动着不属于人类的低频嗡鸣——那是被灰雾短暂触及灵体后，意识底层被强行掀开一角的代价。“男神……”秦胜轻声重复，尾音却像冰锥凿进虚空。天穹忽然暗了。不是云层遮蔽，而是某种存在主动折叠了光线。苏尼亚海上空百里之内，所有星辰尽数隐去，唯有一轮血月自云层裂缝中缓缓升起。它并不散发温度，却让海水表面蒸腾起淡紫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重叠的青铜巨门虚影，门缝里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金液体。液体滴落海面时，竟发出清越钟鸣，每一声都让黄金梦想号船员心口剧痛，仿佛有把钝刀在刮擦胸骨。艾德雯娜猛地呛咳出一口带着星尘光泽的血沫。她死死攥住船舷，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只盯着那轮血月喃喃：“不是……不是真神权柄……是权柄残响……祂在借壳显圣？”血月无声旋转，月面浮现一张模糊人脸。没有五官，唯有一道横贯整个球体的漆黑竖纹，如同被利刃劈开的创口。竖纹缓缓裂开，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暗金色漩涡——那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断裂的锁链、燃烧的冠冕，以及一只正缓缓睁开的独眼。“裁决之拳”的残骸开始解体。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剥离。船体木料化为飞灰，金属熔成液态黄金，连那些被灰雾侵蚀的教会成员躯体，都在血月注视下分解为纯粹的光粒子。唯独格外戈外耶夫·伊万还保持着跪姿，他破碎的胸腔里，一颗搏动的心脏正被暗金锁链缠绕着悬在半空，每一次收缩都溅射出星屑般的金色血液。秦胜终于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点纯粹的白光。那光芒如此微弱，却让血月投下的阴影剧烈颤抖，仿佛面对天敌的幼兽。他轻轻一划——没有声音。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耳中都炸开亿万道雷霆。血月表面的竖纹骤然迸裂，暗金漩涡瞬间坍缩成针尖大小的奇点，紧接着轰然爆开！狂暴的能量流裹挟着破碎的权柄碎片席卷四野，所过之处海水沸腾又瞬间冻结，形成无数悬浮的冰晶棱镜。每块棱镜中，都映出不同角度的秦胜：有的正在书写古老符文，有的手持水晶球凝视星轨，有的背对镜头望向深渊……最后所有影像同时碎裂，化作漫天光雨坠入海中。“咳……”格外戈外耶夫吐出一口混杂着暗金碎屑的血，瞳孔里最后一丝神采熄灭前，嘴唇艰难翕动，“你……不是……灰……”话音未落，他的心脏连同缠绕的锁链一同化为齑粉。血月彻底消失。海天重归澄澈，仿佛刚才的末日景象只是集体幻觉。唯有漂浮在海面的数百块冰晶棱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虹彩，像一场盛大葬礼撒落的纸钱。秦胜收回手指，肩头芝顿悄然舒展龙翼，将主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铜色光晕中。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星尘，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战神教会最近在北大陆搞的‘神降净化’，根本不是真神授意……是有人把战神陨落后散落的权柄残片，拼凑成赝品在招摇撞骗。”艾德雯娜踉跄着靠近，声音嘶哑：“您……刚才斩断的是……”“一道寄生在战神教会圣徽上的伪神烙印。”秦胜弹去指尖星尘，“某个想借战神名号重建信仰体系的家伙，大概没三成实力吧。”他望向远方苏尼亚海平线，“不过现在，祂该重新评估我的威胁等级了。”话音未落，阿撒托斯号船首突然亮起幽蓝光芒。一卷泛着潮气的羊皮纸凭空浮现，纸面用银粉绘着复杂海图，图中央标注着“永眠湾”三个字。更令人惊异的是，海图下方浮现出一行不断闪烁的猩红文字：【塔罗会快递服务已上线】【您的订单：1份“黄昏中将”记忆结晶（已签收）】【附赠：3枚‘伪神权柄碎片’（来源：裁决之拳核心阵列）】【温馨提示：建议尽快完成克莱恩·莫雷蒂先生的‘灰雾托管’业务，当前账户余额：9721镑】艾德雯娜倒吸冷气：“塔罗会……真的成了？”“当然。”秦胜将羊皮纸收入怀中，目光扫过海面那些尚未融化的冰晶棱镜，“克莱恩在灰雾上布置的锚点，比预想中更牢固。不过……”他忽然停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枚微凉的铜币——那是临行前贝尔纳黛悄悄塞给他的，背面刻着细小的齿轮纹路，“贤者仪式需要的‘认知之锚’，恐怕得提前准备了。”就在此时，芝顿突然昂首长吟。龙吟声穿透云层，惊起数十里外海鸟群。秦胜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迷雾海方向奔来一艘造型怪异的帆船：船身由黑曜石与鲸骨拼接而成，十二根桅杆顶端悬挂着人皮风帆，船首像是一颗流泪的青铜巨眼。最诡异的是船尾拖曳着长长的磷火轨迹，轨迹尽头，隐约可见半截沉没的教堂尖顶。“深渊回响号？”艾德雯娜脸色骤变，“它不该在三年前就被风暴吞没……”“不。”秦胜眯起眼睛，“它只是被暂时‘折叠’了。”他伸手按在芝顿额角，黄铜龙瞳孔瞬间化为熔金，“看清楚——船底压着的东西。”芝顿龙瞳倒映出海面下三十米的景象：那艘幽灵船并非漂浮，而是被无数条发光水母触须托举着。每条触须末端都连接着一具穿潜水服的尸体，尸体面罩内填满荧光水母卵，而所有尸体的手腕处，都戴着同款黄铜手环——手环内侧，蚀刻着与贝尔纳黛所赠铜币完全一致的齿轮纹。“原来如此。”秦胜轻笑，“贤者仪式的第三重考验，从来不在陆地，而在海底。”他转向艾德雯娜，“知识教会最近有没有收到关于‘永眠湾’的异常报告？比如渔民失踪、深海鱼类集体发光、或者……”“或者海底教堂钟声。”艾德雯娜接上，声音发紧，“上周三，三名值夜者在调查永眠湾异常潮汐时失联。他们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本烧毁一半的航海日志，最后一页写着：‘齿轮咬合之时，沉没的钟楼将再次敲响七下’。”阿撒托斯号调转航向，船首劈开碧波，直指迷雾海深处。海风送来咸腥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铃铛声。芝顿展开双翼盘旋升空，龙吟声中，它背部铜色鳞片纷纷脱落，每片鳞片落地即化为一尊青铜小像——有持书卷的学者，有握星盘的占星师，有捧水晶球的预言家……最终凝成一条蜿蜒百米的青铜之路，悬浮于海面之上，尽头直指那艘幽灵船。秦胜踏上青铜之路，衣摆猎猎。他忽然回头，对艾德雯娜道：“告诉达尼兹，让他把铁血号残骸打捞上来。所有船板都要用秘银溶液浸泡七日，再交给知识教会的工匠。”“为什么？”艾德雯娜追问。“因为。”秦胜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粒微小的金色火种，“铁血号吃水线以下，刻着三百六十五道‘认知刻痕’。那是罗塞尔大帝留给未来贤者的钥匙——每道刻痕对应一个被遗忘的单词，集齐全部，就能拼出通往源堡第二层的咒文。”青铜之路延伸至幽灵船甲板前戛然而止。秦胜一步踏出，脚下海水自动凝结成冰阶。他踏上甲板的瞬间，那颗流泪的青铜巨眼猛然转动，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秦胜的身影，而是一座悬浮于星海间的灰白高塔。塔顶钟楼静默，钟面指针停在第七时。船舱内传来枯枝断裂般的咔嚓声。一具穿着褪色神官袍的干尸从阴影里走出，它脖颈处缠绕着锈蚀的锁链，锁链末端系着七个铃铛。当秦胜走近时，最前方的铃铛突然自行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叮。幽灵船开始下沉。不是沉入海底，而是沉向某个更幽邃的维度。海水在船体周围形成垂直的玻璃幕墙，墙外是翻涌的迷雾，墙内却是绝对静止的琥珀色空间。秦胜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凝滞在半空，看见芝顿振翅的轨迹化为金色残影，看见艾德雯娜抬手的动作被拉长成水墨画般的墨痕。唯有那具干尸，正以正常速度向他走来。它抬起枯槁的手，掌心摊开一枚布满裂纹的青铜齿轮。齿轮中央，嵌着半枚暗红色结晶——正是克莱恩假死时留在值夜者总部的“愚者”牌碎片。“贝尔纳黛……让我转告您。”干尸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打磨生锈铁片，“贤者仪式需要的‘认知之锚’，不是知识，而是选择。当您站在钟楼顶端，听见第七声钟响时……请亲手敲碎这枚齿轮。”秦胜沉默良久，伸手接过齿轮。就在指尖触碰到裂纹的刹那，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廷根市教堂地下室，克莱恩颤抖着将银匕首刺入自己心脏；——贝克兰德码头，贝尔纳黛的银发在月光下流淌如汞，她指尖悬浮着三枚旋转的齿轮；——狂暴海上空，灰雾翻涌如沸，一道伟岸身影背对他而立，手中握着断裂的王杖……“我明白了。”秦胜将齿轮收入怀中，抬头望向船舱深处，“不过在敲碎它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们把‘永眠湾’的钟楼，藏在了哪个纪元？”干尸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就在您脚下的这片海。只是……”它枯瘦手指指向秦胜脚边，“您踩着的，从来不是海水。”秦胜低头。脚边水面倒映出的不是自己面容，而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黄金宫殿。宫殿穹顶镶嵌着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每一颗星辰坠落时，都会化作一枚燃烧的齿轮。叮。第二声铃响。整片琥珀空间开始震颤。秦胜肩头芝顿突然发出痛苦龙吟，它背部铜色鳞片尽数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星辉的苍白龙肌。那些星辉迅速凝结成文字，赫然是用古赫密斯语书写的《源堡守则》残篇。“原来如此。”秦胜抚摸芝顿脊背，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我在寻找贤者仪式的锚点……是锚点，一直在等待我归来。”第三声铃响时，幽灵船彻底沉入虚空。海面恢复平静，唯余青铜之路静静漂浮，像一道未写完的休止符。而在千里之外的贝克兰德，克莱恩正站在灰雾之上，手中水晶球映照出阿撒托斯号最后的影像。他凝视着秦胜踏向幽灵船的背影，忽然将水晶球按在胸口，低声呢喃：“这一次……请务必替我，敲响第七声钟。”水晶球表面，悄然浮现出第七枚齿轮的虚影。与此同时，苏尼亚海某处无人礁石上，一团浓稠黑雾正缓缓凝聚成人形。雾气散去，露出罗塞尔大帝标志性的八字胡，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与干尸所赠一模一样的青铜齿轮，望着迷雾海方向轻笑：“小家伙，游戏才刚开始呢……别让那位‘男神’等急了啊。”海风拂过礁石，吹散最后一缕黑雾。唯有齿轮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