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我认错了。”</br>陈鹤没太在意这件事,因为他这次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br>他起身就走了。</br>但程源还是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br>自从陈鹤从塞北回来后,程源跟他见过几次面,大部分都是因为同时上朝,远远可以看见。</br>但几乎没有说过话。</br>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br>苏正卿十分敏锐,他伸手在程源眼前晃了晃,“阿源,你怎么了?”</br>程源抿了抿嘴角,“正卿,你说该如何做,才是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呢?是不是需要比他的位置高才行?”</br>苏正卿皱眉,“你之前不是说,要找他的缺点跟短处吗?只要拿住了他的把柄,就不愁不能报仇。”</br>程源摇了摇头,“找不到致命的把柄。至于其他那些小打小闹,根本没有用。”</br>如果出手不能成功,那么就证明之前做的一切,全部都前功尽弃了。</br>苏正卿:“阿源,要不你还是放弃吧!我看你现在都被仇恨给蒙蔽了双眼,你为何就不能放过自己呢?”</br>程源摇了摇头。</br>“无法放过的,因为我本来就不该活着的。”</br>“阿源?”</br>程源转身就走了,她这一次,没有等待苏正卿。</br>其实苏正卿很好,她也很喜欢,但有的时候,他就无法她对复仇的执着。</br>可能是在爱跟幸福中长大的孩子,就是如此吧,他过于善良,不识人间疾苦,总是阳光灿烂。</br>不像是她,只能在黑暗之中,恣意生长。</br>**</br>天还是下起了小雨,今天就不能打猎了。</br>只不过在殿内摆起了酒宴,各位大臣都说着吉利话,给楚帝敬酒。</br>虽然天公不作美,但并不影响楚帝今天的好心情,他跟各位大臣们说了一会儿话,扭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儿子。</br>“阿晔,你今天怎么有一些沉默?”</br>楚昭晔道:“回父皇,儿臣是想着今年是在东宫过的第一个年,所以想着周到一些,可别犯了什么差池。”</br>楚帝:“你啊你,就是太过于小心了,没事的,大不了就让手下人去按照之前的旧制好了。不过说起来,你也需要把太子妃人选定下来,东宫需要一个女主人了。”</br>之前的废太子虽然早早立了太子妃,但那太子妃不止身子不好,小产后就一直没有恢复不说,还是一个性格软弱的,根本管不住东宫的女人们。</br>早早没了后,当时的东宫,也就更乱了。</br>楚昭晔随意应了一句,“儿臣会尽快定下来的。”</br>楚帝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正在同其他人喝酒的陈鹤,低声道:“真的不选陈家女了?”</br>楚昭晔叹了一口气,“如果陈将军还有其他嫡女,并且聪明一些就好了。”</br>楚帝没有再说话,因为他比儿子都还要清楚,太子妃人选的重要性。</br>现在的太子妃,就是以后的中宫皇后娘娘。</br>而如何协助夫君处理好前朝后宫的关系,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极为重要。</br>按说这个人选,应该很早之前就定了的。</br>怎奈楚昭晔这个太子之位,是半路出家,而前面二十多年,他都在努力藏拙了,就算是有合适的人选,也不敢去选。</br>父子俩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br>顾昀辞倒是目光扫过了楚昭晔,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br>这次慕容瑾也被邀同来,就坐在顾昀辞的身边。</br>他伸手给顾昀辞的酒杯,倒满了酒,“阿辞,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br>顾昀辞:“因为我有一个珍宝,但却成天被人惦记着,如果是你,你难受不?”</br>慕容瑾一噎,他决定换一个话题,“世子夫人也跟着一起来了吧?正好明天我没事,我帮她去看看脚踝恢复得怎么样?”</br>顾昀辞:“待会就过去吧。”</br>因为明天还要狩猎,所以今天众人也没有喝太多酒,就提前告辞离开了。</br>最后正院里头,就只剩下了楚帝跟太子楚昭晔。</br>陈鹤倒是想要私下里同楚昭晔说两句,也没有机会,只好悻悻而归。</br>这边顾昀辞带着慕容瑾,回了国公府的别院,让他帮忙给苏清婉的伤口诊治一番。</br>苏清婉:“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劳烦慕容大夫了。”</br>慕容瑾:“来都来了,我这个现成的大夫,倘若你们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了?”</br>顾昀辞无语,“哪里有这样说自己的?”</br>几个人会心一笑。</br>慕容瑾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道:“世子夫人,你的脚踝恢复得极好,而且你也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等过了年后,您就可以下地多试验着走一走了,只是最开始要走得慢一些。”</br>苏清婉:“多谢慕容大夫,我一直用你给开的药,说来说去,还是您的医术了得,死人你都能救活了。”</br>慕容瑾:“那到不能,不过有的人会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那种情况下,就可以救活。”</br>顾昀辞也来了兴趣,“那你有假死的药吗?”</br>夫妻俩都看着慕容瑾。</br>慕容瑾:“……”</br>因为太晚了,再加上国公府这边的院子中还有空的房间,最后慕容瑾就在这边住下了。</br>东厢房院子寝房之中,苏清婉跟顾昀辞都沐浴更衣完,没有睡意,就一起躺着说话。</br>“顾昀瑞也来了,不过藏在了太子的别院里,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明天动手,还是后天动手。”</br>也就只有两天的机会,因为大后天,他们就要动身出发回去了。</br>苏清婉:“许是得看看天气情况吧。对了,你拿了假死的药,慕容瑾会不会告诉太子?”</br>顾昀辞:“慕容瑾不会参加狩猎,这两日就让他住在这里。倘若他找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子……那么太子在得知我们已经有了准备的前提下,看看他是否还是一意孤行。”</br>苏清婉点了点头。</br>其实现在,太子时时刻刻都可以收手,那么他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br>倘若太子不收手的话……</br>与此同时,在太子的别院之中,顾昀瑞看着眼前的太子,眼底跳跃着激动的光芒。</br>“殿下,明天咱们就行动吗?”</br>楚昭晔:“得看看明天是否下雨,倘若下雨了,就不能去打猎,计划就不能得成。”</br>顾昀瑞一脸遗憾:“年前,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了啊,万一一直下雨怎么办……”</br>楚昭晔看着他,这人还真是蠢,就没有想过会失败吗?</br>他是太信任他了,还是太自信了?</br>因为一旦这件事失败了,他是太子,不会有什么事,但他顾昀瑞就不同了。</br>楚昭晔抬起头,看着窗外蒙蒙细雨,打在窗棂上。</br>如果他们到时候计划成功了,那么清婉会认命吗?</br>可是有一件事,都是确定的,不管她认不认命,肯定是恨极了他。</br>这样的她,以后还会在后院之中,兢兢业业地替他打理一切吗?</br>当天晚上,楚昭晔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从卫国公府将苏清婉给抢了过来。</br>对方一脸淡定冷清的模样,表面上是顺从了,但却也整个人变得索然无味。</br>她将整个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年后,做了皇后,也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br>可就在楚昭晔对她说,我们要生一个嫡子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子突然就不行了。</br>然后就是,每况愈下。</br>没过几年,楚昭晔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之上,奄奄一息。看着坐在旁边,依旧一脸冷清的苏清婉。</br>他问:是你做的吗?</br>苏清婉轻声道:我最讨厌别人控制我了。</br>楚昭晔在梦中,心中极为复杂,等到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走到了窗前,将窗户推开。</br>外头果然下着雨。</br>不知道为何,楚昭晔松了一口气的模样。</br>因为下了雨,所以暂时不能打猎,众人几乎都在别院中歇息着,串串门。</br>比如静宁公主,就去找她母亲去了。</br>这边苏清婉腿脚不便,她还想着要去探望母亲白氏,结果白氏就先过来了。</br>白氏左右看了看,“没有带孩子们一起过来么?”</br>苏清婉道:“天冷,担心他们着凉生了病,再加上他们还小,就不让他们出门了。”</br>白氏:“也是。也不知道为何,这天寒地冻地,非要出来打猎,动物估计都冷得躲起来了吧,哪里有什么七色鹿?”</br>苏清婉淡笑:“有没有,都无所谓,我们就是陪衬好了。”</br>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白氏就又发愁,提起了儿子的事情。</br>“也不知道正卿怎么了,他本来来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回来就黑了脸。后来听他的亲随说,好像跟程大人吵架了。”</br>苏清婉:“他们两人不是关系很好么,怎么会吵架?”</br>白氏:“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什么事情谈崩了。希望他们都是一时气盛,过两日就好了吧。”</br>苏清婉微微蹙眉。</br>她怀疑过程源的身世,是否跟陈鹤有关系。</br>如果程源要报复的人就是陈鹤的话,那么程源以后会跟大哥走到一起去吗?</br>两人彼此欣赏着,但是两人的行事风格,完全南辕北辙。</br>这也可能跟个人的性格,以及他们从小到大的经历不同有关系。</br>因为跟程源不是太熟悉,这件事又事关对方自己的秘密,苏清婉不便插手做什么。</br>她只是忠心希望,这两人可以顺利地走到一起吧。</br>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