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去办两件事!”萧止焰当机立断,“第一,立刻秘密控制赵龙、吕虎兄弟,分开审讯,弄清楚泄密的具体过程和范围!”
“第二,以我的名义,即刻提请兵部和北衙禁军都督府,立刻作废当前所有口令系统,连夜更换一套全新的、与之前毫无关联的口令和手势!所有知情人员,签署保密令!”
“是!”风隼深知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书房内,只剩下萧止焰和上官拨弦两人。
气氛凝重。
上官拨弦看着萧止焰紧绷的侧脸,能感受到他心中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这次看似乌龙的事件,背后隐藏的风险,远比一场单纯的蹴鞠胜负要严重得多。
这暴露了军中保密制度的巨大漏洞,以及部分将领纪律意识的淡薄。
“幸好发现得早。”上官拨弦轻声安慰道,“尚未酿成大祸。”
萧止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次是侥幸。若非孙老将军觉得耳熟,若非我恰好认得那些手势……”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拨弦,你可知道,若这套口令被玄蛇利用,他们甚至可能冒充禁军,潜入皇城……”
上官拨弦心中一凛。
确实如此。
皇城安危,系于一线。
而这一线,险些因为一场蹴鞠赛而崩断。
“必须严惩泄密者,以儆效尤。”上官拨弦道。
“这是自然。”萧止焰眼神冰冷,“赵龙渎职,吕虎枉法,都必须受到军法严惩!”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但更重要的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整顿军中纪律,完善保密条例。否则,今日有吕虎,明日就可能有张虎、李虎……”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一次,他必须要让某些人知道,军法如山,绝非儿戏。
赵龙、吕虎兄弟被风隼带走时,还是一头雾水。
吕虎甚至以为是因为自己在蹴鞠赛上大出风头,引起了上位者的注意,或许是有什么封赏。
直到被分开羁押,面对冰冷的刑具和萧止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两人才意识到大祸临头。
审讯并未花费太多功夫。
在萧止焰强大的气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兄弟两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赵龙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在誊录新口令手册草稿时,觉得那些手势颇为新奇有趣,一次回家与弟弟吕虎饮酒时,便当做趣事说了出来,还比划了几个。
他再三强调,自己绝无泄密之心,只是兄弟间的寻常闲聊。
而吕虎则面如死灰地交代,他听到兄长说的那些手势和简短口令后,觉得非常适合用作蹴鞠比赛的暗号,既能保密又能提升团队配合。
求胜心切的他,便将听到的内容稍加修改,用在了球队训练和比赛中。
他根本没想到,这会是军中机密。
“末将……末将只是觉得好玩……想赢比赛……真的不知道这是口令啊!”吕虎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
萧止焰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因无知而渎职、一个因愚蠢而枉法的兄弟,心中怒火翻腾,却又带着一丝无力。
无知和愚蠢,有时比恶意更加可怕。
因为它们防不胜防。
“带下去,严加看管。”萧止焰挥了挥手,语气疲惫。
侍卫将瘫软如泥的兄弟二人拖了下去。
风隼上前一步。
“大人,兵部和北衙禁军都督府那边已经行动起来,新的口令系统正在连夜制定和分发。所有接触过旧口令的人员,都已签署保密令,并被告知泄密后果。”
“嗯。”萧止焰揉了揉额角,“消息封锁得如何?”
“目前仅限于少数高层知晓。对外宣称赵龙、吕虎兄弟是因其他军纪问题被审查。”风隼回道,“蹴鞠赛泄密一事,应该尚未扩散。”
“应该?”萧止焰抬眼,目光如刀。
风隼心头一凛,低下头。
“属下失言。属下会加紧排查,确认有无其他知情者或窥探者。”
“去吧。”萧止焰闭上眼。
风隼躬身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上官拨弦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案上。
“事情既已发生,懊恼无益。当务之急是弥补漏洞,防范未来。”
萧止焰睁开眼,看着她沉静的面容,心中的烦躁稍稍平复。
他接过安神汤,一口饮尽。
温热的汤药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你说得对。”他放下碗,目光恢复清明与坚定,“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奋笔疾书。
上官拨弦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在一旁为他磨墨。
她知道,他是在起草奏章。
要向皇帝陛下痛陈军中保密制度之弊,提请彻查整顿。
这一夜,萧止焰书房的灯火,亮至天明。
翌日,大朝会。
萧止焰出列,手持玉笏,神色肃穆地将蹴鞠赛泄密一事,以及赵龙吕虎兄弟的供词,原原本本奏报皇帝。
他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任何粉饰。
将这场因无知与愚蠢引发的、险些酿成大祸的泄密事件,**裸地呈现在了满朝文武面前。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脸色惨白,出列请罪。
北衙禁军都督更是汗流浃背,连称治军不严。
皇帝李俨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静静听完萧止焰的奏报,又看了他呈上的、那份恳请整顿军纪、完善保密条例的万言奏章。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怒意。
“军中口令,乃皇城安危所系,竟被视同儿戏!赵龙、吕虎,渎职枉法,罪不可赦!着即革去一切职务,押入天牢,依律严惩!”
“兵部、北衙禁军都督府,驭下不严,疏于管教,各罚俸一年,相关涉事官员,一律降职查办!”
“萧止焰所奏,整顿军纪、完善保密之事,准!由刑部、兵部、御史台三司会同办理,朕要看到切实成效!”
雷霆之怒,席卷朝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他们知道,这一次,陛下是动了真怒。
一场席卷整个军队系统的整风肃纪行动,即将展开。
退朝之后,萧止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心情并未因皇帝的准奏而轻松多少。
他知道,整顿军纪非一日之功。
而玄蛇的威胁,却迫在眉睫。
“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止焰回头,见是岐国公李瞻。
“李世子。”
“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直言敢谏,令人敬佩。”李瞻走到他身边,并肩而行。
“分内之事。”萧止焰淡淡道。
“经此一事,军中积弊或可清除一二。”李瞻叹道,“只是,打草惊蛇,恐玄蛇那边……”
萧止焰眼神一冷。
“他们知道了又如何?正好让他们看看,朝廷整顿的决心。”
他顿了顿,看向李瞻。
“倒是北境那边,还需岐国公府多多费心。”
李瞻神色一正。
“大人放心,李家世受皇恩,守护边境,义不容辞。家父已多次去信镇北军旧部,叮嘱他们小心戒备,并留意黑水河谷动向。”
“有劳了。”
两人走出宫门,各自离去。
萧止焰回到私宅,上官拨弦正在院中查看一株新移栽的草药。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眉宇间的疲惫,微微一笑。
“事情都办完了?”
“嗯。”萧止焰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株生机勃勃的草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陛下准了奏章,整顿事宜已交由三司办理。”
“那就好。”上官拨弦轻声道,“至少,能避免类似的疏漏再次发生。”
萧止焰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日蹴鞠赛上,她虽不懂规则,却依旧认真观看的模样。
想起自己进球后,下意识寻找她目光的瞬间。
想起目光交汇时,她眼中清晰的笑意。
那些朝堂上的纷争,军中的弊病,仿佛都在她身边远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沾着些许泥土的手指。
“拨弦。”
“嗯?”
“等这些事情都了结了……”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我带你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的春光极好。”
上官拨弦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
江南春光,塞北风雪。
只要身边是彼此,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军中整顿之风,雷厉风行地刮了起来。
赵龙、吕虎兄弟被从严惩处,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
兵部和北衙禁军内部进行了一轮清洗,数名涉事官员被革职查办。
一套更加严密、复杂的口令系统和保密条例被迅速建立并推行下去。
所有接触军机的人员,都必须重新接受严格的审查和保密训练。
萧止焰每日忙于协助三司处理整顿事宜,早出晚归。
上官拨弦则通过苏玉树和李瞻的渠道,密切关注着北境和玄蛇的动向。
据李瞻从兵部得到的消息,北境局势依旧紧张,但大规模的冲突并未爆发。
突厥骑兵似乎改变了策略,不再进行正面骚扰,而是化整为零,不断袭扰边境哨所和补给线,如同附骨之疽,令人烦不胜烦。
而关于“鬼兵”的流言,也并未因朝廷的整顿而消失,反而在某些区域流传得更加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到过那些穿着前朝服饰、面无表情的士兵,在黑水河谷的迷雾中行军。
“看来,玄蛇是在用这种袭扰和流言战术,不断消耗我军精力,制造恐慌。”上官拨弦分析道。
“不仅如此。”李瞻神色凝重,“家父旧部来信说,边境几个重要军镇的粮草储备,近期都出现了一些‘意外’损耗,虽然数量不大,但频率异常。怀疑是内部有玄蛇的细作在搞破坏。”
“细作……”上官拨弦沉吟,“经过此次整顿,军中细作恐怕会更加小心隐蔽。”
“是啊。”李瞻叹了口气,“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正说着,萧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
“上官姐姐!瞻哥!我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上官拨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