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拨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未必。她可能只是被利用，甚至自己都不知道那细微的打磨会造成如此后果。但指使她的人，必定与玄蛇脱不了干系。”</br>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茶肆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br>几名穿着教坊司杂役服饰的人，陪着一位面色严肃的官员快步经过。</br>又过了一会儿，丫丫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br>“姐姐，姐姐！教坊司里面好像出事了！”丫丫小脸通红，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我看到有官差进去，然后那个宋大家的徒弟，叫小莲的，被人带走了！她一直在哭！”</br>上官拨弦和阿箬对视一眼。</br>果然动手了。</br>“还有呢？听到什么消息吗？”阿箬急切地问。</br>丫丫努力回想：“我躲在墙角，听那些看热闹的人说，好像是小莲偷偷换了宋大家的指甲片，被查出来了……还说，是什么人指使她做的……”</br>“指使她的人抓到了吗？”上官拨弦追问。</br>丫丫摇了摇头：“没听到。只看到小莲被带走了。”</br>上官拨弦眉头微蹙。</br>玄蛇行事谨慎，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让线索直接指向自己。</br>那个指使小莲的人，很可能已经闻风而逃，或者切断了与小莲的直接联系。</br>不过，能揪出教坊司内部的一个隐患，阻止了这场针对太子的阴谋，也算是不小的收获。</br>“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箬问道。</br>上官拨弦站起身：“目的已经达到，我们该走了。”</br>她留下茶钱，带着阿箬和丫丫离开了茶肆。</br>回到藏身的破屋，秦啸也已经回来。</br>他带来了关于醉仙楼的一些新消息。</br>“醉仙楼背后的东家很神秘，明面上是一个姓胡的商人，但实际资金往来很复杂，与江南几个大织造局都有牵连。”秦啸沉声道，“而且，我查到最近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工匠，以修缮酒楼为名，频繁出入醉仙楼后院，运送进去不少材料，不像是普通的木材砖瓦。”</br>上官拨弦眼神一凛：“看来他们不仅在囤积军械，可能还在内部进行某种改造。”</br>阿箬插嘴道：“我和姐姐刚才还遇到了件事……”</br>她把教坊司琵琶音色异常的事情说了一遍。</br>秦啸听完，点头道：“玄蛇这是双管齐下，一边准备武力，一边不忘在朝堂上搞风搞雨，动摇国本。我们必须尽快行动。”</br>上官拨弦沉思片刻，道：“醉仙楼内部戒备森严，经过昨晚一事，定然更加警惕。强行潜入风险太大。”</br>她看向秦啸：“秦大哥，你在军中旧部多，能否想办法从扬州守军或者府衙内部，了解一下他们对醉仙楼异常情况的掌握程度？或许官府也有所察觉，只是碍于没有确凿证据，或者……内部有玄蛇的人阻挠。”</br>秦啸会意：“我明白。我会试着接触几个信得过的老兄弟。”</br>“另外，”上官拨弦取出那支刻着“林”字的金簪，“玲珑阁这条线也不能放弃。林文渊虽然意图不明，但他掌握的信息可能至关重要。阿箬，你心思巧，试着以购买玉器的名义去玲珑阁探探口风，重点是打听他们最近收购陨铁的情况，还有……留意是否有特殊的人物出入。”</br>“好！”阿箬跃跃欲试。</br>上官拨弦又对丫丫说：“丫丫，让你的小伙伴们多留意醉仙楼、玲珑阁，还有府衙、守军军营附近的动静，有任何异常，比如大量陌生人聚集、车辆异常进出等，立刻来报。”</br>“知道啦，姐姐！”丫丫用力点头。</br>任务分配下去，几人各自行动。</br>破屋内，只剩下上官拨弦一人。</br>她再次取出龟甲罗盘和天外玄铁，沉浸在对那特殊能量的感知和研究中。</br>随着研究的深入，她发现自己对额间印记的掌控似乎精进了一丝。</br>虽然还无法完全消除或隐藏那种特殊的能量辐射，但她已经能够稍微调节其波动的强度，甚至在罗盘和玄铁的辅助下，短暂地模拟出类似的波动频率。</br>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动。</br>如果她能模拟这种波动，是否意味着，她可以……反向追踪？</br>或者，制造假的信号，迷惑玄蛇？</br>这个想法让她精神振奋。</br>她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引导罗盘的能量，与玄铁共鸣，然后模仿着印记散发出的那种独特频率。</br>过程极其艰难，对精神力和内力的消耗巨大。</br>额间很快就渗出细密的汗珠。</br>但她没有放弃。</br>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怀中的罗盘轻轻一震。</br>一种微弱的、方向性的感应，似乎被她成功模拟并释放了出去！</br>虽然范围可能极其有限，但这无疑是一个突破！</br>就在她心中微喜，准备进一步尝试时——</br>破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br>是阿箬回来了。</br>上官拨弦立刻收敛心神，将罗盘和玄铁收起。</br>阿箬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神秘。</br>“姐姐，我回来了！你猜我在玲珑阁打听到什么？”</br>“哦？有什么发现？”上官拨弦给她倒了碗水。</br>阿箬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道：“我假装要买一副好玉镯，跟那个林老板聊了半天。他果然认得我，知道我是跟你一起的，态度很是客气。”</br>“我旁敲侧击地问起陨铁的事，他开始还很谨慎，后来我故意说姐姐你对那种亮晶晶的石头很感兴趣，他犹豫了一下，才透露说，他们确实在收购，但不是为了打造首饰，而是……为了某种‘仪式’。”</br>“仪式？”上官拨弦蹙眉。</br>“对！”阿箬压低声音，“他说得很含糊，只提到是什么‘接引星辉’的古老仪式，需要特定的陨铁作为媒介。还说什么……‘钥星’已现，时机将至之类的话。”</br>上官拨弦心中一震。</br>接引星辉？</br>钥星已现？</br>这分明指的就是她和那“星陨之地”！</br>林文渊果然知道很多内情！</br>“他还说了什么？关于仪式的地点或者时间？”上官拨弦追问。</br>阿箬摇了摇头。</br>“这个他死活不肯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我注意到，他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时不时瞟向挂在书房墙上的一幅画。”</br>“一幅画？”</br>“嗯，是一幅山水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笔墨很苍劲，画的是……嗯，有点像是有瀑布和深谷的地方。”阿箬努力回忆着，“我假装欣赏那幅画，他还很紧张，赶紧把话题岔开了。”</br>瀑布和深谷？</br>上官拨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黑水河谷的景象。</br>难道玲珑阁，或者说林文渊背后的前朝势力，也知道黑水河谷的存在？</br>并且也在打那里“星陨之力”的主意？</br>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br>前朝遗臣，玄蛇组织，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都围绕着这所谓的“星辉之秘”在博弈。</br>而她，这个身负“星辉印记”的“钥星”，无疑是风暴的中心。</br>“姐姐，还有一件事。”阿箬又道，“我离开玲珑阁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br>“谁？”</br>“有点像……之前在京城时，跟在萧大哥身边的那个风隼。”阿箬不太确定地说，“他穿着便装，戴着斗笠，我没看清正脸，但感觉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很像。”</br>风隼？</br>萧止焰的部下？</br>他也到扬州了？</br>是萧止焰派他来寻找自己的吗？</br>上官拨弦的心跳漏了一拍。</br>他……果然还是找来了。</br>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思念涌上心头。</br>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br>风隼的出现，意味着萧止焰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扬州。</br>这对她而言，既是潜在的危险，也可能……是某种转机？</br>她无法确定，萧止焰在得知她的身世后，会作何选择。</br>是继续维护她，还是……遵循皇室的立场？</br>跟她一刀两断。</br>或者把她打入天牢。</br>她不敢去想。</br>“姐姐，你怎么了？”阿箬见她神色变幻，关心地问道。</br>“没什么。”上官拨弦摇摇头，岔开话题，“秦大哥那边有消息吗？”</br>“还没回来。”阿箬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应该快了吧。”</br>正说着，秦啸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br>他的脸色有些凝重。</br>“拨弦，我查到一些情况。”秦啸走进来，沉声道，“我联系了一位在扬州折冲府担任队正的老部下。他透露，府衙和折冲府最近都收到过一些关于醉仙楼异常情况的匿名举报，但都被上面压了下来，没有深入调查。”</br>“被谁压下来的？”上官拨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br>秦啸摇了摇头：“具体是谁，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命令来自州刺史府的高层。而且，他还提到，折冲府内部最近人事有些微妙变动，几个关键岗位都换上了新任都尉带来的人。”</br>上官拨弦的心沉了下去。</br>果然，玄蛇对扬州官场的渗透，比想象的还要深。</br>连州刺史府和折冲府内部都可能有问题。</br>这样一来，借助官方力量清查醉仙楼的路径，几乎被堵死了。</br>“另外，”秦啸继续道，“我那位老部下还提到一个情况。前几天，有一支来自北方的商队入住醉仙楼，携带的货物不多，但护卫个个精悍，不像普通商人。他们很少露面，行为颇为神秘。”</br>北方商队？</br>精悍护卫？</br>上官拨弦立刻联想到了玄蛇可能与突厥的勾结。</br>难道这支商队，是玄蛇从北方调来的援兵？</br>或者……是来自突厥的人？</br>“必须尽快弄清这支商队的底细，以及他们在醉仙楼内的具体活动。”上官拨弦感到时间愈发紧迫。</br>“惊蛰”之日越来越近，玄蛇的计划显然在紧锣密鼓地进行。</br>而他们这边，却似乎陷入了僵局。</br>官方渠道受阻，醉仙楼戒备森严，玲珑阁态度暧昧不明……</br>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br>上官拨弦站起身，在狭小的破屋内踱步。</br>昏黄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br>阿箬和秦啸都看着她，等待她的决断。</br>她知道，不能再等了。</br>必须兵行险着。</br>她停下脚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br>“阿箬，秦大哥，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br>“姐姐，你有什么主意？”阿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