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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亚美联合

    谈判并不是在一个象征性的地点进行的。

    没有选择首都,也没有选择任何一方控制下的标志性城市。

    会面地点被放在芝加哥一处已经恢复运转的交通枢纽附近,旧工业区改造而成的行政楼,窗外能看到仍在运转的装卸线和缓慢移动的货运列车。

    格洛丽亚抵达时,现场已经完成了三轮安全检查。

    虽然美人解已经取得了军事上的绝对优势,但她的随行人员的数量却很少,只有功能明确的安保与记录人员。

    她没有刻意回避镜头,也没有试图制造画面感,仿佛这只是一次必要的工作行程。

    托马斯·鲁索稍晚到达。

    他的车队规模同样没有展示武装力量,随行人员中既有军方背景的人,也有地方行政代表。

    进入会议区域前,双方完成了最后一次流程确认。

    武器集中存放,通讯设备统一管理,记录系统由双方人员共同监督。

    步骤不复杂,但执行得很仔细。

    会议室本身被设计为完全服务功能。

    长桌、灯光与隔音墙构成了全部空间结构。

    墙面保持空白,只保留一块实时运行的能源与物流状态屏幕,上面滚动显示着正在恢复中的生产数据。

    格洛丽亚进入会议室时,姿态克制而明确。她没有试图占据空间,也没有表现出示弱的倾向。

    她带来的文件以数据摘要和执行清单为主,内容集中在产能、运输、粮食与治安。她将这次会面定义为一次底线校准,而非理念展示。

    托马斯·鲁索的准备方式呈现出另一种重心。他的资料集中在土地、农业、人口流动和地方秩序上,讨论对象并非宏观规划,而是具体到区域层面的现实问题。

    这些问题无法通过一次中央决策解决,却足以拖慢任何恢复进程。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短暂的沉默先占据了空间。

    格洛丽亚先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稳定,语速刻意放慢,像是在给每一个词留出落地的时间:“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并不是为了重新解释战争发生的原因,也不是为了给过去的选择贴上新的标签,如果我们仍然试图在历史里寻找道德优势,那么这次会面本身就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托马斯·鲁索没有立刻回应,他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不需要那些数据。

    “我同意这一点,如果继续讨论谁先开枪、谁先越线,那我们会把时间耗在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上,而我更关心的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片土地接下来还会被消耗多久。”

    格洛丽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而是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推进:“战争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极端路线在动员阶段或许有效,但在维持阶段只会制造更大的断裂,我们曾经因为安娜其主义者的罢工和占厂行动,被迫停下整条军工生产线,那不是一次象征性的抗议,而是直接让前线断供,让士兵为后方的政治姿态付出代价。”

    托马斯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略微向后靠了一点:“我们看到的东西不同,但结论很接近,在中部地区,核武之师因为内部路线分歧,对本地居民动手,他们污染土地,用恐惧维持秩序,结果是整个区域在战术上被控制,在现实中却彻底失去了未来。”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左右之争,而是一个更简单的问题,社会是否还能承受下一轮试验,如果不能,那么某些路线就必须被排除,无论它们在理论上多么完整。”

    “我不期待你们放弃社会主义方向,你们也不可能期待我们接受全面收编,但如果继续让极端派决定节奏,那么无论谁最终占据象征位置,留下的都会是一片无法治理的废墟。”

    格洛丽亚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这正是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的前提,我们可以继续在意识形态上分歧,但我们必须先承认一个事实,经济恢复是所有政治选择的边界条件,只要生产无法恢复,所有价值讨论都会迅速变成争夺残余的斗争。”

    托马斯点头,“制造业、农业、运输,这些东西不带立场,但它们决定了社区是否存在,如果工厂不开,农产品卖不出去,年轻人离开土地,那么再纯粹的政治口号,也只能在空城里回响。”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接受你们提出的混合结构经济模式。”

    “只要土地还在家庭手里,只要农业不被当作短期收益工具,只要地方社会还有自我运转的空间,我们并不反对中央在关键行业上发挥作用,事实上,在战争中,我们已经依赖过这种调度能力。”

    “庞大的国有产业在没有竞争的温室里会变成迟钝的机器,而完全放任市场只会让资源集中到最不需要承担后果的人手中。”

    格洛丽亚抬眼看向他:“家庭和社区的问题也是一样的,一旦这些最低层的稳定单元被按照极左翼的构想拆解,国家就必须承担所有风险,而这是任何政权都负担不起的。”

    “只要生产恢复,只要土地还能继续使用,只要社区还能正常运转,很多分歧都有时间慢慢解决。”托马斯的语气放松了一些,“制造业、农业、运输,这些领域先恢复,其他问题自然会找到位置。”

    “我们不需要在今天解决所有问题,只需要确认接下来哪些事情可以推进,哪些事情不再互相试探。”

    “这已经足够让很多地方喘一口气了。”

    “没错。”

    会议继续推进时,话题自然地从“先做什么”滑向了“由谁来做”。

    格洛丽亚没有立刻提“联合政府”这个词,而是先把一页文件推到桌面中央,语气保持在工作层面:“如果这些恢复项目要同步展开,就需要一个能够跨区域、跨体系协调的结构,否则我们会在执行阶段彼此卡住,这不是谁让步的问题,而是效率问题。”

    托马斯看了一眼文件,没有急着接过来,而是先回应判断:“中部地区已经习惯多头协作,只要职责边界清楚,地方不会对新的结构产生排斥,真正需要避免的是指令重叠和象征性架构。”

    这句话一落,会议桌旁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一名来自美人解的经济协调官随即开口,语气谨慎,却并不防备:“我们设想的不是意识形态合并,而是功能性联合,中央层面负责财政、能源、交通与重工业的统一调度,地方事务由原有行政网络继续运作,只在关键节点进行对接。”

    爱国者阵线的一名地方代表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地方财政拥有明确配额,农业与土地政策保持连续性,那么这种结构在社区层面是可接受的,甚至能减少摩擦。”

    托马斯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语调放缓了几分:“我们关心的从来不是头衔,而是能不能继续做事,如果联合政府意味着规则清楚、责任明确,那么它对地方来说只是另一个协调平台。”

    格洛丽亚顺势把话说得更直一些:“我们同样不打算把联合政府塑造成胜利象征,它更像是一种过渡结构,用来处理重建期间不可避免的交叉问题,等到体系稳定,再讨论长期安排。”

    她话音刚落,美人解一侧的治安事务负责人补充了一句,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轻松:“从我们的角度看,只要联合结构能够明确排除极端派进入决策链条,很多技术问题都只是时间问题。”

    爱国者阵线那边有人低声应了一句:“这一点,我们的立场非常一致。”

    “我们只想过正常的生活。”

    桌面上的讨论开始变得具体。

    条款被一条条提出,又被迅速修正。

    联合委员会的权限范围被反复限定,避免无限扩张;地方代表席位的比例被讨论得异常细致;军事力量的协作方式被刻意放在后段,优先处理民生与经济事务。

    格洛丽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意识到,对方的担忧并没有她预想中尖锐。

    很多要求并非意识形态防线,而是操作层面的安全感。

    托马斯同样发现,美人解提出的条件并未包含清算或同化的前置条款,更多是在防止体系失控。

    某个时刻,一名记录人员停下笔,抬头确认了一次刚刚达成的表述,会议室里短暂地出现了一种近乎日常的安静。

    托马斯轻声说道,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自嘲:“如果早一点把话题放在这些事情上,也许很多地方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战争把能留下来的人都筛了一遍,剩下的,大多已经学会怎么避免最坏的结果。”

    双方的印章同时按下,文件上的头条十分醒目——“亚美联合草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