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高层的航线上,无人机母舰缓慢展开腹舱。舱门开启后,一排排弹射轨道亮起指示灯,随后释放出成群的“黄蜂”小型查打一体无人机。它们体型紧凑,折叠机翼在脱离母舰后迅速展开,编队下沉,进入低空巡航高度。
“黄蜂”的光学与红外传感器同时工作,扫描地面上的热源、移动轨迹、反射特征。
目标一旦被确认,最近的无人机会立刻调整航向。
第一批攻击发生在滩头后缘。
几名敌方人员试图借助烟尘转移位置,尚未抵达掩体,便被上方俯冲的无人机锁定。“
黄蜂”贴近地面掠过,短暂悬停后投放微型弹药,爆点紧贴目标。
冲击结束后,无人机迅速拉升,重新回到巡航高度。
随后,攻击向纵深展开。
道路拐角、停车场边缘、半塌建筑内部,都被逐一覆盖。任何试图重新集结的动作,都会引来低空的嗡鸣声。
无人机们分散巡航,形成连续压力,敌方人员不得不频繁停顿、躲避,行动节奏被彻底打乱。
“黄蜂”之间保持数据共享,每当一个目标被标记,其余无人机会自动避开重复攻击,转而寻找新的活动点。
被压制的区域很快被标注为低优先级,资源被重新分配。
在部分区域,无人机与地面的“螳螂”形成配合。每当空中发现目标,地面单元前出射击;或是地面火力吸引注意,空中完成打击。
两者的节奏相互补充,使敌方难以判断威胁来源。
无人机母舰继续沿航线移动,释放节奏保持稳定。空中数量始终维持在高位,旧机返航,新机接替。
被击落的无人机很快被补充,空域压力未曾减弱。
滩头与城市外围逐渐安静下来。
并非因为战斗结束,而是活动被压缩到极小范围。任何暴露都会立刻招致打击,任何移动都需要付出代价。
在这样的空地协同下,登陆区域被稳步推进,控制范围不断扩大。
第一批踏上海滩的陆战队员很快发现,事情和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
履带刚压上湿沙,舱门放下,队员们依次跃出,占位、展开、警戒,一套动作做得熟练而标准。但视野里并没有预期中的混乱交火,只有零散的烟尘、翻倒的掩体,以及遍地散落的金属残骸。
沙滩前缘,一排“螳螂”无人单元仍在缓慢移动,有的保持射击姿态,有的停在路口,像已经值完班却还没被换下来的哨兵。再往前,几架“黄蜂”无人机贴着低空巡航,偶尔俯冲一下,又迅速拉升,仿佛在确认有没有漏网之鱼。
陆战队员们沿着无人单元留下的推进线前进,脚下时不时踩到破损的零件。被打断的机枪架、炸裂的弹药箱、烧焦的车辆残片,一层叠一层,堆在原本该是防线的位置。
“说真的,”一名士官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会有人朝我开火。”
没人接话,因为大家心里想的差不多。
前方的“螳螂”主动让开通道,侧移到路边,继续对外警戒。陆战队员穿过它们中间,像走进一条已经清理过的走廊。某个拐角处,一台腿部受损的无人单元固定在地面,枪口稳稳指向空旷街口,旁边躺着几具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敌人。
“这算什么?”
另一名队员看了看周围,“我们是来接班的?”
“接班都算抬举了。”
前排的班长扫了一眼探测器,“更像是……善后。”
他们继续推进,任务从“突破”变成了“确认”。确认哪些区域已经安全,哪些无人单元需要标记回收,哪些残余威胁还在系统里闪烁。有人开始在地图上勾选点位,语气平静得像在做例行检查。
“我现在明白了。”
先前那名士官轻轻呼了口气,“我们这是来打扫卫生的。”
这句话引来几声短促的笑,但很快又收住。
话语中你包含着一种说不清的错位感。
训练中反复演练的强行登陆、滩头争夺、火力推进,被提前完成了。
而且完成者不是和他们同样的人类士兵,而是一层又一层、不断补充的机器。
陆战队员们沿着海岸线展开,占领关键点位,把旗标插进已经被清空的沙地。
他们继续向前推进时,脚步不得不放慢。
滩头几乎被铺了一层无人机残骸。金属外壳被击穿,关节折断,步枪歪斜地压在沙里。更多的是半损状态的单元,外形已经扭曲,却仍保持着某种姿态,像在战斗结束后被按下暂停键。沙滩原有的颜色被遮住,只剩下金属与焦痕混合出的暗色带。
有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数量……”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在这种密度面前,战术显得很单薄。无论是依托地形的防守,还是集中火力的顽抗,抑或抱着最后一刻发动突击,都很难改变结果。每一个被击毁的单元,都意味着新的空位,而空位几乎在下一分钟就会被填上。
而即使是坠落、瘫痪的无人机,也会变成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就能带走一条生命的诡雷。
工程兵开始记录残骸状态。
扫描器一一扫过,标记亮起。可以回收的比例高得出乎意料,大约有八成还能重新利用。
外壳变形可以重铸,关节模块可以更换,传感器与芯片大多仍在工作范围内。
有人低声算了一下。
“这样回收下来,成本要压到三位数了。”
这句话没有引起议论,只让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因为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对方面对的并非一支会被消耗殆尽的力量,而是一种可以反复投入、反复重组的存在。
更让人能够感受到它们庞大数量的,是登陆用到的这些无人作战单元,只占准备总量的三分之一。
剩余的仍在舰上、仓库里,按批次等待下一次投放。
陆战队员们沿着残骸间的通道前进,靴子踩在金属与沙的混合物上,发出沉闷声响。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滩头,视线所及,全是尚未清理的无人单元。
这场战斗已经不是谁更勇敢、谁更顽强的问题,而是产量形成的压倒性结果。
换句话说——这场战争的胜负在工厂里就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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