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吃醋吗?
白鸟清哉沉默地看了一眼高桥美绪,随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随着他的沉默,高桥美绪脸上的笑容像是四月傍晚的太阳,先是变得僵硬,随后变得暗淡,最后在不经意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鸟清哉挂断电话后,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青木浩宏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内容很短:“相马彩华刚来见过我,态度很强硬,说你已经答应她男主角色??这事你怎么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他没回。
窗外夜色渐浓,东京塔的光晕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桌上的剧本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春樱别离时》,是他亲手写的第三十七稿。这部剧讲的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编剧,在妻子去世后翻出她生前未完成的小说,决定将其拍成电影,过程中逐渐揭开两人婚姻里那些被温柔掩盖的谎言。剧本里男主角的名字叫“清”,女主角叫“美绪”??和低桥美绪同名。
他知道这太明显了。
但他不在乎。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低桥美绪发来的语音消息,只有七秒。点开后,她的声音轻轻传来:“老师,今天训练结束了……我想见你。”
他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最后按灭屏幕,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霓虹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相马彩华的场景。那时她刚拿下蓝丝带奖最佳新人女演员,站在领奖台上哭得像个孩子,台下掌声雷动,而他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张写满批注的剧本草稿。那是他为她量身定制的角色,可最终因为制片方临时换角,没能拍成。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绕圈。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拨通了青木浩宏的电话。
“你说相马彩华来找你了?”
“对。”青木的声音带着疲惫,“她说你亲口答应她男主角,还说你们有‘约定’。”
“放屁。”白鸟清哉冷笑,“我连她电话都是今天才接到。”
“我知道。”青木叹了口气,“但她态度很坚决,甚至暗示如果我不给她这个角色,她就去媒体爆料我们当年的事。”
“哦?”他挑眉,“她还真敢说。”
“清哉……”青木顿了顿,“你也知道,现在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这种丑闻一旦爆出来,项目全得停摆。”
“所以你是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比如谁?”
“比如低桥美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把她卷进来干什么?”白鸟清哉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我卷的,是相马自己查到的。她今天走之前问我:‘那个新晋的女演员,是不是你特意安排进组的?’我说没有,她笑了,说:‘你不用瞒我,我都看得出来,他对她不一样。’”
白鸟清哉捏紧了手机。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你不给男主,她就亲自演女主,顺便把你们过去所有的通信记录、见面记录都公之于众。她说她手里有东西。”
“她不可能有。”
“但她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相马彩华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他曾以为她是那种会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女人,没想到离婚之后反而变得更锋利了。
“让她来。”他忽然说。
“你说什么?”
“让她来试镜。”
“可是……”
“我说,让她来试镜。”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她觉得自己能演,那就让她演给我看。我不信她还能像二十年前那样,一句话不说就能拿走所有人的目光。”
青木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会通知 casting 部门重新开放试镜流程。”
挂掉电话后,白鸟清哉打开电脑邮箱,翻出三年前的一封旧邮件。发件人是“”,标题为《关于〈春樱〉女主角人选建议》。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若您愿意启用新人,请考虑低桥美绪。她的眼睛会讲故事。”
那是他匿名写给自己的邮件。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已经开始了。
三天后,TBS电视台附属演艺厅。
试镜现场布置得极为正式。导演组、摄影指导、美术监督全部到场,甚至连投资方代表也派了人旁听。相马彩华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走进来时,全场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她化了淡妆,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熠熠生辉,步伐稳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下午好。”她微微鞠躬,“我是相马彩华。”
没有人鼓掌。
坐在主评审席最中央的白鸟清哉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头翻动手中的资料册,仿佛她只是个普通的应试者。
“请开始吧。”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相马彩华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中央。她拿到的试镜片段是《春樱别离时》第五场:男主角在整理亡妻遗物时,发现一本日记,里面记录着妻子曾多次想要离婚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此刻,他坐在空荡的客厅里,读着最后一段文字,情绪崩溃。
但她没有直接念台词。
而是先坐下,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然后缓缓闭眼,像是在感受某种久违的气息。再睁眼时,眼中已有水光浮动。
“……四月七日,晴。他又喝醉了回来,抱着我说对不起。我知道他是真的难过,可我还是想逃。我已经三十九岁了,不能再用‘他还爱我’这句话骗自己一辈子。今天我在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可能还有两年。我不想死在他看不到我的地方。我想……最后一次任性地,为自己活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枯叶。说到最后一句时,喉间微微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就连一向挑剔的美术监督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她站起身,重新穿上鞋,向评审团鞠躬:“谢谢各位。”
依旧没人说话。
直到白鸟清哉合上资料册,抬起头:“你觉得这个角色最难演的部分是什么?”
相马彩华看着他,忽然笑了:“是你写的剧本,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想听听你的理解。”
她顿了顿,眼神渐渐沉静下来:“最难的,不是哭,不是回忆,而是‘克制’。这个人明明痛得快要死去,却还要在日记里写‘今天天气很好’。她不愿让丈夫背负愧疚活下去。真正的悲剧,从来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笑着流泪。”
白鸟清哉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开口:“你演得很好。”
她心头一喜。
“但你不适合。”
笑容瞬间冻结。
“为什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因为你太懂了。”他站起身,走到舞台边缘,仰头望着她,“你知道吗?美绪昨天也来试镜了。她没有你经验丰富,念台词时还会紧张到结巴。但她有一个你永远比不了的地方??她是真的不懂痛苦该怎么掩饰。她的眼泪是本能,不是技巧。而这个角色,需要的是一个不会演戏的人,来演一场最真实的告别。”
相马彩华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你以为你拿着过去的资历就能理所当然地拿走一切?可这个世界早就变了。观众不再需要完美的表演,他们只想看到真实。你太熟练了,熟练到每一个表情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可人生哪有那么多预演?”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顺便说一句,你提到的‘通信记录’,我从未回复过任何一封。至于‘见面’……我们最后一次交谈,是在你婚礼当天。那天你穿着婚纱,对我说:‘谢谢你当年没选我当女主角,不然我现在也不会遇到他。’我当时以为你是真心感激。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一直记恨着。”
说完,他离开了会场。
身后,相马彩华僵立不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当晚,她在公寓阳台上抽了整整一包烟。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听说你试镜失败了?真是遗憾啊。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还藏着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白鸟清哉五年前匿名资助某癌症基金会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姓名是‘桥本美绪’,备注写着‘代母偿还’。”
她瞳孔骤缩。
手指颤抖地点开搜索页面,输入“桥本美绪 癌症 基金”。
一条三年前的新闻跳了出来:《知名编剧匿名捐款千万,只为完成亡母遗愿》。配图模糊,但依稀可见一个年轻女孩跪在病床前握着老人的手,床头名牌上写着“桥本美绪”。
正是现在的低桥美绪。
她猛地站起来,拨通那个陌生号码。
“你是谁?”
“一个朋友。”对方轻笑,“或者说是,另一个被白鸟清哉抛弃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
“怎么合作?”
“你帮他隐瞒过去,我就帮你毁掉未来。让他最爱的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不堪的秘密撕开。”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对方缓缓道,“参加下周的记者发布会,带上那份转账记录复印件。然后,在所有人面前问一句:‘请问低桥小姐,你和白鸟老师的关系,真的只是师生吗?’”
电话挂断。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
她望着东京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白鸟清哉正坐在家中书房,翻开一本泛黄的旧相册。照片里,年轻的他搂着一个病弱的女孩站在樱花树下,女孩笑得灿烂,胸前戴着一条蓝色丝带。那是他母亲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像她一样坚强的人。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信纸已经发脆。
“清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不要难过,妈妈这一生虽苦,但有你,便是最大的幸福。答应我,以后若遇良人,一定要勇敢去爱。不要像我一样,把一生都耗在等待里。
??母 字”
他轻轻抚过那行字,低声说:“妈,我好像……真的爱上一个人了。”
窗外,春樱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