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寂灭余响、新生之契与归途暗涌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黑石荒原。
污秽的风似乎都停滞了，翻滚的瘴气凝固在半空，连那些因本能而低吼的噬渊怪物残部，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僵硬躯体上细微的颤抖。荒芜的黑色砾石地面，中央那株淡金色的树苗静静矗立，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如同污浊世界里一枚刚刚拭去尘埃的太阳徽记。
林枫向前扑倒的身体，被一双颤抖却坚定的手臂接住。辰星子脸色惨白如纸，透支本源强撑“绝对迟滞力场”的后遗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紧紧扶住了林枫软倒的身躯。
“林兄……林枫！”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难以言喻的震撼。刚才那一道七彩裂痕抹除一切的景象，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那是一种超越了她理解范畴的、近乎“道”的威能，美丽而恐怖。
林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周身原本因“地母心指”而恢复的些许生机，此刻荡然无存，经脉如同被最狂暴的力量彻底犁过，寸寸断裂，丹田处的归源帝则核心黯淡无光，连那簇曾泛起七彩光晕的混沌生命火，也只剩下一点微弱到近乎熄灭的余烬。更严重的是他的神魂，如同碎裂的琉璃，布满了无法愈合的裂痕，气息飘摇不定。
强行引动超越自身极限、甚至可能触及“归源”之道更深层禁忌的力量——归源寂灭，代价是几乎彻底的自我毁灭。
“他……怎么样了？！”一个急切而虚弱的声音传来。断臂的苍黎青年“青岚”，在另外两名同样伤痕累累的战士搀扶下，踉跄着来到近前。他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感激、担忧与深深的敬畏。若非这个陌生强者关键时刻送来“地母心指”，并以身作饵、施展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他们这支“最后巡礼者”小队，连同承载文明最后希望的“火种幼苗”，早已化为尘埃。
辰星子摇了摇头，星眸中满是痛色：“很不好……本源几乎枯竭，经脉神魂俱损……我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势。”她试图渡入一丝温和的星辉，但那星辉如同泥牛入海，对林枫的伤势毫无助益，反而让她本就空虚的身体晃了晃。
就在这时，那株静静矗立的淡金色树苗，忽然轻轻摇曳起来。一片片柔和的金色光雨，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自树苗舒展的稚嫩枝叶上飘落，精准地洒落在林枫身上。
光雨触及林枫皮肤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他那破碎的经脉，如同干涸大地遇到了甘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连接、修复！虽然速度缓慢，却坚定无比。丹田处那点微弱的混沌生命火余烬，在金色光雨的浸润下，竟然重新稳定下来，并极其缓慢地吸纳着光雨中蕴含的、与“地母心指”同源却更加精纯温和的生机，火苗微微壮大了一丝。就连他那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神魂，也被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包裹，如同最温柔的襁褓，止住了溃散的趋势，裂痕虽未愈合，却也不再恶化。
“是‘新生之契’……融合了‘地母心指’与部分圣骸本源的‘薪火之树’，在主动反哺拯救它的恩人……”青岚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明悟与更深的激动，“大长者说过，真正的‘火种’，不仅需要传承，更懂得感恩与守护……它认可了这位恩人！”
辰星子感受着林枫逐渐稳定、甚至开始极其微弱回升的生命气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一松，差点也软倒在地，被旁边一名苍黎战士扶住。
“多谢……”辰星子对青岚等人点头致意，随即目光关切地回到林枫身上。虽然情况依旧危急，但至少，命暂时保住了，并且看到了恢复的希望。
“是我们该谢你们才对。”青岚郑重地单手抚胸，行了一个苍黎古礼，他身后的战士们也纷纷行礼，看向林枫和辰星子的目光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若无二位舍命相助，吾等早已葬身于此，文明最后的火种也将熄灭。此恩，苍黎一族，永世不忘！”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辰星子强打精神，看向周围。那些残存的噬渊怪物，在首领银裔被抹杀后，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又慑于“薪火之树”散发出的纯净生机与之前林枫那恐怖一击的余威，此刻显得躁动不安，缓缓后退，但并未完全散去，依旧在远处徘徊，猩红的眼睛贪婪而畏惧地盯着中央的树苗和众人。“此地不宜久留。银裔虽灭，但难保没有其他追兵或更可怕的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引来。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净源之壁！”
青岚等人闻言，神色一凛，立刻点头。他们比辰星子更清楚这片大地的危险。“不错！‘噬渊猎群’并非只有这一支，‘堕化银裔’也可能有更高级别的存在。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薪火之树’初生，需要净土的环境才能真正稳固根基，茁壮成长。”
他转身对身旁一名看起来较为年长、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疤痕的战士道：“岩叔，清点人数，整理可用物资，准备撤离！方向——净源之壁！”
“是，队长！”被称为岩叔的战士沉声应命，尽管自己也受伤不轻，动作却依旧干练。
辰星子则尝试通过契约链接联系源核，但可能是因为刚才林枫施展“归源寂灭”时引发的法则扰动，或者此地距离壁障依然较远，链接十分模糊，断断续续，只能勉强传递出“平安、速归”的简单信息，并接收到源核那边传来的、带着急切与欣慰的混乱回应。
“联系上了，但不太清晰。源核知道我们还活着，正在等我们回去。”辰星子对青岚说道。
青岚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感慨：“净源之壁……最后的净土……大长者一直坚信它还存在，指引我们前往……没想到，真的能走到这里……”他看向那株淡金色的树苗，眼神温柔而坚定，“有了‘薪火之树’，壁障的力量或许能得到补充，我们文明……或许真的还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很快，残存的苍黎战士清点完毕。原本十余人的“最后巡礼者”小队，经历连番血战与长途奔袭，此刻连同青岚在内，只剩下七人，且人人带伤，状态极差。但他们眼神中的疲惫，已被希望重新点燃。
林枫依旧昏迷，但气息在“薪火之树”持续洒落的金色光雨滋养下，已平稳许多。辰星子与青岚商议后，由两名伤势相对较轻的苍黎战士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抬着林枫。而“薪火之树”似乎与林枫之间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无需催动，便自行缩小了形体，化作一株尺许高、流光溢彩的小树苗虚影，悬浮在担架旁，持续洒落光雨。
一行人不敢再耽搁，由青岚和岩叔在前开路，辰星子与另外三名战士护在两侧和后方，抬着林枫的战士居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净源之壁的方向撤离。
归途，远比来时更加沉默，却也更加坚定。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携带的，是文明最后的火种，是牺牲了无数先辈与同伴才换来的，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或许是因为“薪火之树”散发的纯净生机对污秽生物有着天然的威慑与排斥，或许是因为之前“归源寂灭”的余威犹在，也或许是运气使然，他们这一路撤退，竟出乎意料地顺利。遭遇了几小股零散的污秽生物，都被前方开路的青岚和岩叔迅速解决，没有引发大的骚动。
随着逐渐靠近净源之壁，空气中弥漫的净化气息越来越清晰，众人身上的压力也减轻不少，连伤势的恢复似乎都快了一些。那株悬浮的“薪火之树”虚影，光芒也越发温润明亮，与远方壁障的共鸣隐约可感。
终于，在历经近两个时辰的急行后，那片巍峨耸立、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宏伟巨壁，再次清晰地映入眼帘。壁障脚下，那片被守护的“源初净土”，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
“到了……我们真的到了！”一名年轻的苍黎战士忍不住哽咽出声，其他人眼中也闪烁着激动的水光。这一路穿越“沉寂荒原”与“泣血丘陵”，无数次濒临绝境，同伴一个个倒下，支撑他们的，就是这最后的信念。如今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净源之壁”，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就在队伍即将踏入净土范围之时——
净土边缘的光晕一阵波动，一道身影从中快步走出。
来人正是之前留守壁障、协助源核调度修复工作的辰星子的星辰分身？不，仔细看，气息略有不同，更加凝实，带着一丝界枢的运转韵律。这是源核以界枢能量与辰星子留下的一缕星辉印记，临时凝聚的“引导化身”。
“你们回来了！太好了！”化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尤其在昏迷的林枫和那株“薪火之树”上停留片刻，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快，随我进入壁障！源核前辈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疗愈之地！”
没有多余的寒暄，化身转身引路，一层柔和的门户光晕在壁障上展开。众人鱼贯而入，再次感受到了那令人浑身舒畅的纯净能量包裹。
进入壁障内部，直接抵达了第七界枢附近一处相对宽敞、能量温和的平台。源核的意念早已在此等候。
欢迎归来……勇敢的孩子们，还有……尊贵的客人。 源核的意念首先笼罩了青岚等苍黎战士，充满了慈祥与感慨，你们带来的希望，比吾预想的更加……完美。‘薪火之树’……真是久违的温暖……
青岚等人立刻单膝跪地，以最隆重的古礼向源核——这位苍黎文明最后的集体意志化身——致以最高的敬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必多礼。时间紧迫，先疗伤。 源核的意念转向林枫，带着深深的忧虑与探究，他的情况……非常奇特。伤势之重，近乎道基崩毁，却又被一股更本源、更宏大的‘新生之力’强行维系，甚至……缓慢重构。他所施展的力量，已触及‘归源’禁忌的边缘……代价，也超乎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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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他……能恢复吗？”辰星子急切地问。
有‘薪火之树’持续反哺，加上净土本源与温池之力，性命当可无忧。 源核沉吟道，但能否恢复如初，乃至更进一步……需看他自身的造化，以及那‘新生之力’与‘归源’之道结合后的演变。他的道，已然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先送他去‘源初温池’核心，那里能最大程度滋养他。
立刻有界枢引导的光流托起林枫的担架，朝着温池方向而去。“薪火之树”虚影紧随不离。辰星子本想跟去，却被源核叫住。
辰星子，你损耗亦巨，需立刻调息。青岚，你们也是。界枢已为你们准备好了恢复区域与能量补充。 源核的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待你们状态稍复，我们再详谈。关于‘大长者’，关于你们的旅程，关于‘噬渊’与‘银裔’的现状……还有，‘薪火之树’未来的安置。
辰星子和青岚等人知道轻重，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各自在界枢引导下，前往指定的区域疗伤恢复。
壁障之内，暂时恢复了宁静。只有温池方向，传来“薪火之树”洒落的细微金色光雨声，以及林枫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在净源之壁无法直接观测到的、苍母大地更深邃的污秽区域，某个由扭曲金属、腐败有机物与冰冷能量构成的、如同巨型蜂巢般的“巢穴”深处。
一片由暗红色晶体与蠕动血肉构成的“王座”上，一道比之前权杖银裔庞大数倍、气息恐怖得多的银灰色身影，缓缓睁开了它那如同两轮冰冷蓝色太阳般的“眼睛”。
它“看”向了净源之壁的方向，幽蓝的光芒穿透了无尽的污秽与空间。
一段冰冷、宏大、仿佛无数金属齿轮摩擦的意念，在巢穴中回荡：
“‘猎火’任务……失败。”
“‘心指’被夺……‘幼苗’异变……‘薪火之树’……重现。”
“执行者……湮灭……信息回流中断……最后一瞬影像……”
王座前的暗红色晶壁上，模糊地闪现出黑石荒原最后时刻的画面——那道七彩裂痕抹除一切的瞬间。虽然极其短暂模糊，却让王座上的存在，幽蓝的眼火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归源’……禁忌波动……”
“‘变量’……超出预期……”
“启动……‘收割协议’……第二阶段。”
“调集‘蚀渊军团’……定位‘净土坐标’……”
“联系……‘母巢’……申请……‘肃清指令’……”
冰冷的命令一道接一道传出，巢穴深处响起了更密集、更恐怖的蠕动与金属摩擦声，仿佛一头沉睡了许久的狰狞巨兽，正在缓缓苏醒，将贪婪而残忍的目光，投向了那最后一片散发着“希望”光芒的净土。
与此同时，在净源之壁内部，源核圣殿之中。
那团代表着文明火种的光团，在初步安顿好归来的众人后，并未彻底平静。它的光芒流转，正在全力分析、推演着从林枫“归源寂灭”那一击中捕获的、极其细微的法则残留，以及“薪火之树”带来的全新数据。
‘归源寂灭’……触及了‘存在’与‘虚无’的边界……这与‘秩序吞噬网络’的‘吞噬’本质，似乎……截然相反，却又在某些深层……隐约相通？
‘薪火之树’……不仅仅是火种延续……其根系似乎能共鸣更古老的‘大地契约’……或许能强化壁障根基，甚至……修复部分深层损伤？
还有林枫的道……混沌生命火中的七彩光晕……与‘归源寂灭’的七彩裂痕……同源？
一个个疑问与可能性，在源核古老的意识中碰撞、交织。它预感到，林枫的归来与“薪火之树”的出现，或许不仅仅是带来了一线生机，更可能……是点燃了一场更大风暴的引信，或者，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残酷也更具希望之未来的……门。
而此刻，无论是即将面临更可怕攻击的净源之壁，还是依旧在温池中与死神拔河的林枫，都需要时间。
只是，那来自污秽深渊的冰冷意志，以及这片天地间无形的命运之轮，还会给他们多少时间？
温池水波微漾，倒映着悬浮小树苗洒落的金色光点，也倒映着林枫苍白却逐渐恢复生机的面容。
他的意识，沉浮在一片温暖与破碎交织的混沌之中。耳边似乎回荡着古老的歌谣，眼前闪烁着文明的碎片与那道抹除一切的七彩裂痕……
更深的蜕变，或许正在这极致的毁灭与新生之间，悄然孕育。
【第四百零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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