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安排捕头刘济全权接手城内巡防治安。
试百户李顺、李松接手内城防务。
百户张承志、刘源敬接手外城防务。
把这些安排下去,李煜这才难得清闲,去做些事情。
“开宗祠。”
对李煜的要求,看守门户的族丁想也不想,就打开了大门。
这间院子是抚远卫城中极为特殊的一处禁地。
顺义李氏、沙岭李氏牌位,分别安放在前后堂。
前后院的侧厢房中,摆放着各家百姓带入城中的亲族灵牌,以供祭奠。
其中包括赵、范、高等族。
当初迁入城中,他们的家族灵牌便是一同安置在其中一间偏室。
城中百姓由生到死,皆在官府辖内。
此院门户之上,题匾‘众荫’。
生得以存,亦蒙先祖荫庇。
其间百家者众,故为众荫。
李煜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请族谱!”
他从李如显手中接过簿册,看准了位置,提笔下落。
‘妻,李云舒。’
四字落笔,成为了这份顺义李氏族谱上又一对儿同姓姻好。
李煜看了看,心中的担子莫名就落了地。
他出门仰首,一窥天空之辽阔。
天高任尔游!
‘咳咳......’
这念头刚提起来,李煜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廊道转了出来。
“呃......铭......岳丈?”
老者悠然自得的动作一僵,转头一瞧,同样看见李煜的身姿。
“呃......贤侄......景昭?”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
对于彼此之间的新称呼,皆是有些不适应。
做了十多年的叔侄,如今成了翁婿,反倒都是别扭得很。
李铭的眼睛突然亮了亮,眯着眼都掩不住浮现的笑意。
“岳什么岳?丈什么丈?叫爹!”
对啊,现在他教训这小子还用理由吗?
他自己心虚个什么啊!
早在李煜来此之前,李铭就早早来了祠堂。
其实,他也是来改族谱的。
方才李铭手中笔墨轻轻一动,李煜,李景昭的大名就进了沙岭李氏。
也无怪乎他此刻心虚。
虽说都是姓李......
但说到底,那也不是赘婿啊。
不过二李的族谱毕竟不是同一份,更没有放在同一堂。
即便此刻意外相逢,但该改的早就改完了,李铭更不打算现在就说出来给李煜听。
李煜惨遭先声夺人,想想还是服了软,“是......爹。”
李煜挨了训,哪儿还有功夫探究李铭出现在这儿的缘故?
“嗯。”李铭点点头,莫名解释了一句,“告慰祖宗之后,我就先回了。”
“是。”李煜拱礼,“我送您。”
“大可不必!”
李铭赶忙抬手,张开手掌去拦。
“.......”
李煜动作不得不僵持原处,翁婿对视,尴尬了片刻。
李煜觉得对方奇奇怪怪的,却又不好说什么。
长辈的古怪癖好,他还是不去贸然追根究底的好。
不然以后如何相处?
“老夫去也,不必相送!且忙你的去!”
在古怪的气氛中,翁婿相别。
......
李煜很快便将当日窘迫抛之脑后。
因为开春前的军略大事已然迫在眉睫。
堂内,李煜面前是一众夜不收,合计十人。
其中的生面孔,都是周巡手底下的营兵。
“本官给你们两日准备。”
“三月初七出发,十五可回否?”
合计八天。
去用三日,归用三日,探则两日。
时间相当紧迫。
“没问题,大人!”
众人拱礼,异口同声。
这样的天气,八日往返抚远与抚顺两地,难吗?
难!
这绝对不是什么轻快的活计。
冰雪未消,赶路本身就比那些尚未苏醒的尸鬼更加危险。
但于情于理,能够克服的困难,便不值得诉苦。
李屯将护尔家小,养士数月,如今......正是其用士之时。
主用士,士不可以不弘毅。
“好。”李煜点头,“那就拜托诸位了!”
“三月十五,务必带回抚顺北山及抚顺关之详略。”
至于抚顺县群尸,北有浑河天堑相阻,李煜反倒最不以为意。
“喏——!”
......
先头斥候十人成队,马匹二十。
李煜安排的配置不可谓不豪华。
骑队赶往抚顺卫,不止需要武备、口粮,还需要带上足够的炭石过夜。
马匹数量越多,需要准备的豆料、精粮也是愈多。
正因如此,即便一人二马,甚至还是颇为紧张。
十名斥候以李季为什长。
另有一位经验老道的营兵斐让,充任伍长,作李季的副手,余者为卒。
......
出了李府之后,斐让喊着其余九人,细细地为他们叮嘱该注意的细处。
“回去多准备些麻布,给马儿裹蹄......”
“官道上得排成一字长列,沿着前面人走过的路径走,不容易打滑。”
机会难得!
李季、张九儿、刘继业等人皆是仔细听着。
若非尸疫祸世,何以至此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局面。
斐让只怕是不会掏出他的这些‘家底’。
不单是李季等人听得入迷,就连斐让的两三营兵同僚,也是惊奇地打量着斐让。
对斥候而言,唯有懂得越多,活命的可能才越大。
这都是看家的硬本事,能学一点儿是一点儿。
有的东西他们即便知道,也曾看见过斐让这样做。
但斐让这般系统性的归纳总结,那都是家传之秘,轻易不外传。
许多原本不解的事情,不明原理。
只知其形,而不知其所以然。
今日一经点拨,豁然开朗矣。
斐让如此赤诚,旁人也不好藏私。
多多少少,总该分享一些东西。
类似这样的知识储备,没人会嫌多,巴不得死死记住。
回去记在册上,足可为传家之用。
“大伙儿归家备上些细枝,软绳,做成目镜......”
“住房周遭若无女工,可去军法司衙门寻主簿赵钟岳,他能安排赶制......”
“目镜只留细缝,行路时可防雪盲炫目。”
李季也是借花献佛。
以自家李煜大人为骨朵所伤的旧事为例,告诫众人。
即便是这样的道理,也不是人人都能明其内里。
这都是家学,无处可求教。
过去,这简陋的目镜即便上头直接发下来,也常有人不屑一顾。
但它要是没用,朝廷武官又何必空耗资财?
只是有时候,这临门一脚没人点明,或许一辈子也反应不过来。
等到了生死关头,就差这么一点,人兴许就没了。
悔之晚矣!
他们十人之间互相分享的每一条细则,其背后都是有人以性命验证过的真理。
这是让过往行人觉得相当古怪的一幕。
卫城街边空荡的酒楼之中,十人围坐数桌,面前皆备以纸笔。
一人言,则九人记,言罢轮换。
循环往复,直至言无可言。
十人性命相交,已成定局。
帮助同伴每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他们自己才更有可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