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
李煜揉着眼眉,睡眼惺松地起了身。
“老爷,该穿衣擦脸了。”
侍女夏清还躺在床榻内侧,小心翼翼地贪恋着温暖。
来接班的侍女青黛则一脸含笑,端着铜盆和热毛巾站着伺候。
“清儿,该起了。”
李煜轻轻推了推夏清,却发现侍女‘嗯嗯’几声,便困顿的又睡着了。
“哈哈......”
青黛掩嘴轻笑。
“老爷,天太冷了,夏清既然起不来,就让她再睡会儿罢。”
“哎,清儿快变成小懒虫了。”
李煜摇了摇头,身着里衣从榻上坐起。
动作太大,棉被骤然露出一个口子,寒风吹得榻上酣睡的少女打了个寒颤。
“嗯......别,老爷......凉......”
含糊不清地呢喃声传出。
夏清缩了缩身子,把脸都藏在了被子里。
可是,若不是夜间还去细心地安抚李煜,她又如何会这般困顿?
......
李煜就着热水擦拭着脖颈,脸颊。
“黛儿,今日都有谁的拜帖?”
这大冷天的,辽东处处银装素裹,若无提前投递拜帖,李煜便也是很闲的。
一般李煜会先上城墙巡查守备。
然后他再盯一盯南坊营军动向,听听值守亲兵的汇报。
等下了城墙,回府用饭,再顺便听一听赵钟岳对城内百姓状况的简短汇报。
最后,李煜还会定期再上城墙,去眺望观察一下北城尸鬼的情况。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完,一天功夫稀里糊涂地就能过完。
青黛垂着脑袋,右手纤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脸颊,“老爷,今日门房上好像确实是有拜帖。”
她掰着手指,挨个儿回忆。
“嗯,老样子,有那胖冬瓜的。”
登门的客人里,当数高庆最为富态,青黛也只有这样记,才最是好记。
“最近郑、佟、范的拜帖也多,不过今天有哪家的,奴婢实在有点儿记不清。”
青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仰头讨好地看着李煜。
“顽皮。”
李煜也不气,顺手沾着热水就点在了少女额心。
“呀——”
“老爷不要作弄奴,会弄乱头发的。”
湿哒哒的水印,果然很快就沾染了一簇额发,略显凌乱。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陪着李煜去前堂会客,青黛急忙掏出手帕,借着屋中铜镜擦拭额角水渍。
“嗯,下次注意,黛儿,先继续说拜帖的事。”
李煜占了便宜,便话锋一转,顾左右而言他。
青黛的一双秀手绞了绞手帕,贝齿轻咬下唇,只小声吐出两个字,“狡猾......”
“嗯?”没能听清的李煜下意识出声。
“没什么......啊,奴是说,”青黛随即改口,“除了这几家,还有捕头刘......”
侍女猛地愣住,一脸呆萌,似是经过方才李煜的打岔儿,猛然想不起来了。
“刘济?”
李煜听了捕头二字,便下意识接了下去。
“哦对,是捕头刘济!”
青黛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此处是卧房,整个宅邸最私密之地。
主仆在此间稍稍打闹,也是无妨的。
此前从未有这么多人投帖登门,侍女们也是在逐渐适应这种变化。
李煜有耐心等待,自不会斥责于她。
他用平和的目光望着青黛,那眼神中分明含着鼓励。
青黛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帖子上说是为了感谢老爷,那位医廨里的老捕头,似乎是休养的不错。”
李煜点点头,倒也不意外。
亲兵李胜即使到现在,也一直都紧盯着医廨状况。
这么些时日,对待可能染疫的老捕头刘广利,他身边一直有李煜的人手盯着,谨防尸变。
李煜对这位老捕头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青黛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那位周百户,也是日日不曾缺位。”
李煜倒也不奇怪。
周巡这般做,也不是真为了天天来见李煜。
李煜也是,并不想每天都陪周巡在前堂呆坐。
拜帖,只是百户周巡名正言顺进城的借口,在杨校尉、许屯将那边也能说得过去。
周巡为了探望女儿,不说是一天跑三趟,那也是几乎天天溜达到卫城里头串门。
作为抚远内城卫所武官与外城营军武官之间唯一的‘沟通枢纽’,让周巡常常进城看着也是好事。
起码城外的营军,不必担心被卫城里的近千兵卒突然偷袭,打个猝不及防。
是的,因为周巡也不了解城里到底有多少兵。
反正只是他看见的,就不会低于三五百。
算上没看见的城中男丁,千八百个总还是有的。
在校尉杨玄策眼中,卫所兵......基本就是这样,只要是个男子,发把长枪就算是兵。
从这个角度来看,城外营军武官揣测城中兵卒足有千人,倒也不能说完全是错的。
以李煜手底下的人丁数额来看,确实是有这样的极限动员能力。
辽东边民哪怕只是持着一杆长枪,可照样能杀人。
除去甲胄优势,谁的兵刃也不比对方更锋利。
边陲卫所屯卒,比起内地废拉不堪的卫所兵,却要强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那些全副武装的李氏族兵,身上穿着臃肿的布面甲,再和武官家丁混在一起,外人也难以分辨。
短短几次照面,甚至让校尉杨玄策一度以为,城中武官家丁至少过百。
这样算来,卫城军力可谓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南坊营军不得不为之忌惮。
......
青黛一边帮着李煜穿戴戎服,一边建议道。
“老爷,不如你就给那周百户他们在城里安排个住处算了。”
“让他们每天在城门进来进去的,多危险呐......”
就连青黛也能感觉得出,这乱世里要是城门开的这般容易,总归不是好事。
李煜对侍女的随口建议,也没什么不屑一顾的心思。
他安静地任由侍女帮着系带,一边脑海中又仔细的想了想。
“行不通。”
李煜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就把人请进来,就和南坊的营军断了联系。”
“若无百户周巡在中间和稀泥,内外久必互疑,疑则必生罅隙!”
“老爷我赌不起哦......”
“况且,若是周巡直接弃营入城,他剩下那些没了亲眷的手下,岂不就白白便宜给那杨校尉?”
有了闺女,忘了战友?
周巡要是这么做了,未免会寒了抚远同乡们的心。
周巡是李煜唯一能指望的‘节点’。
如今的抚远县,对大部分抚远营兵而言,就只是家眷了无音讯的伤心地。
若是兵将分离,届时有心人稍加劝导,说不定这些人直接跟着校尉杨玄策北上,都不会留在抚远县。
这一幕,是李煜和周巡都不想看到的。
至于将周巡麾下全数放进城中,那就更不可能了。
反正在校尉杨玄策等人离去之前,周巡及其麾下百人,李煜是不敢,也不能放入卫城。
便只能这么将就着。
还有那十八个营军兵士,借着‘护卫’周百户的名义,也常跟着蹭进卫城,和他们家眷打打照面。
李煜也是让赵怀谦手底下巡街的差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是双方维持局面的默契之一。
“老爷您高瞻远瞩,奴婢自是不及的。”
青黛为李煜系好束带,一如既往地夸耀了一二。
在她眼里,自家老爷应是极好的。
‘君如朝日,妾作流云相萦。’
身为共同长大的贴身婢女,青黛的某些想法,一直都简单明了得很。
那是,卑微的......只让人听了心疼的简朴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