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如果他没有缘由地去想做一件事,尽管没有依据,但那大概率是真的。
夜枭虽然是一个杀手,但他不杀人的时候其实还算是一个开朗活泼的人。
他很会说话。
人缘好也是他伪装自己真实身份所需要的属性之一。
当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完完全全对自己不利,甚至于系统也敌不过这个所谓的最终BoSS时,夜枭满脑子只有一个词,投靠。
他立刻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去无视胸口凭空消失的一块东西,尝试和面......
白琳躺在屋顶,糖糕的甜香在唇齿间化开,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远处弟子们嬉笑的声音随风飘来,夹杂着剑鸣与符纸燃烧后的焦味??那是新入门的小家伙们又在偷偷练习组合技了。
她眯着眼,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忽然轻叹一声:“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闲云野鹤?”
夜枭坐在檐角,黑袍下摆已被风吹得微微卷起,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动:“你连早课都懒得参加,每日不是偷吃厨房点心,就是让丹堂长老替你写修行日志,若这叫‘闲云’,那我也想当片云。”
“哎呀,别酸啦。”白琳翻身坐起,随手将油纸扔进袖中乾坤袋,“我这是以退为进,懂不懂?表面废物,实则深藏不露??你看哪个正经长老天天亲自管这些琐事?他们巴不得我把名头挂上,好让他们清闲呢。”
夜枭嗤笑一声,不再接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铜铃铛。那铃早已不再发出刺耳哀鸣,如今摇动时,只有一串清越如泉流的音律,仿佛能洗净人心最深处的阴霾。
自从那一战后,铃声便变了。
它不再是堕神赋予的杀伐之器,而是承载了万千亡魂归途的引路灯火。每当夜枭摇铃,那些曾在轮回中迷失的灵魂便会悄然安眠,再无怨念纠缠世间。
静默片刻,白琳忽然问:“你还记得那天,在通道尽头……她说你是‘执刀人’?”
夜枭指尖一顿,眸光微沉。
“记得。”他低声道,“但我不是。我是选择拿起刀的人。”
“不一样吗?”她歪头看他。
“差得远。”他缓缓抬头,望向星空,“被人操控去杀人,和为了守护而挥刃,怎能一样?就像你??你可以顺从命运成为新神,也可以拒绝一切,宁愿做个‘废物’也要走自己的路。”
白琳怔了怔,随即笑了,眼角弯成月牙:“说得我都快感动哭了。要不要我给你写首诗?题目就叫《论某位嘴硬心软的黑袍护卫如何沦为跑腿专用》?”
“不必。”夜枭冷冷道,“你写的诗比符咒还晦气。”
“喂!我上次画的‘镇魔符’可救了整个东峰!”
“那是丹堂前辈提前布下的阵法起了作用。”
“哼,忘恩负义。”
两人斗嘴惯了,言语间早已没了当初的生疏与防备。可正是这份随意,才最真实地刻下了他们共同走过的路。
夜风渐凉,星河横贯苍穹。
白琳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没问你。”
“说。”
“如果你真的完成了【弑神】任务,奖励是什么?系统到最后都没告诉你吧?”
夜枭沉默良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想,或许奖励从来都不是什么力量或权柄。”
“那是?”
“是自由。”他声音很轻,却像落石击水,“是让我终于能说出‘我不干’的资格。”
白琳转过头,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洒在他眉骨上,映出一道浅淡的旧伤痕??那是他在第七轮回中,亲手斩断自己过去记忆时留下的印记。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现在就有这个资格。”她说,“不只是说‘不’,还有说‘我要护住谁’。”
夜枭微微一震,没有抽手,也没有回应,只是将铃铛握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天空忽有异象。
一颗赤红星子自北境划破长空,拖着血色尾焰坠入远方山脉。紧接着,大地轻颤,一股隐晦却熟悉的波动扩散开来??那是堕神残息的气息,虽微弱,却不容忽视。
白琳立刻坐直身体,眼神清明如剑:“不是幻觉?”
“不是。”夜枭站起身,黑袍猎猎,“有人在召唤它,或是……它在回应某种呼唤。”
“看来清净日子到头了。”她拍拍衣裳站起,指尖已有灵光流转,“走?”
“嗯。”他点头,“顺便把你说要买的辣豆腐干带上,别半路闹饿。”
“你记性真好。”
“不然怎么当你保镖。”
二人身形一闪,已掠出数十丈远。屋檐下只余一片碎叶随风旋转,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然而平天宗内,已有数双眼睛注视着那颗陨星的方向。
丹堂深处,一位老者放下手中药杵,望着天际久久未语。他袖口绣着一朵早已褪色的丹花??那是上一代丹心传人的标志。他曾亲眼见证三位黑影前辈消散于虚空,也听到了他们在最后一刻留下的密语:
**“容器已觉醒,逆命之链断裂,然根系尚存。唯有双生共鸣,方可彻底焚尽堕神本源。”**
“双生……”老人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藏书阁顶层密室中,一名少女正伏案疾书。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古籍,封皮上写着《万象言书?残卷》,而在页脚处,赫然有一行小字批注:
**“符非止于绘,亦可为誓;言不止于述,亦可成契。当符与愿共燃之时,便是真言归位之日。”**
少女停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夜空,轻声道:“小师姐,你要的答案,不在书中,而在你每一次选择里。”
而此刻,白琳与夜枭已抵达陨星坠落地。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祭坛,石柱断裂,符纹剥蚀,中央凹陷处正冒着丝丝黑烟,其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瞳轮廓。
“堕神监视节点?”白琳皱眉,“竟然还能激活?”
“不是激活。”夜枭走近一步,鼻尖微动,“是有人用活祭重连了它。”
白琳目光一寒,立刻扫视四周。果然,在祭坛边缘发现了几具尚未冷却的尸体,皆是年轻修士,胸口被挖去心窍,血液汇成一条蜿蜒沟渠,直通中心。
“邪修?”她冷声问。
“不,是伪信者。”夜枭蹲下身,从一具尸体怀中抽出半块玉牌,上面刻着“平天外门?丙字三十七”字样,“他们是自愿的。”
白琳心头一震:“平天弟子?为何要献祭自身,唤醒堕神残念?”
“因为他们相信,只有重启秩序,才能终结乱世。”夜枭站起身,语气冰冷,“他们称堕神为‘救世主’,称我们为‘阻碍新生的腐朽’。”
“荒谬!”白琳怒极反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毁灭,不是重生!”
“可对绝望之人而言,任何承诺都是希望。”夜枭望向她,“就像当年的我。若非你一句‘我不信命运,只信人心’,也许我现在仍是那个甘愿被系统驱使的傀儡。”
白琳呼吸微滞。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战争从未结束。堕神之所以能千年轮回不灭,并非因其力量无敌,而是因为它善于利用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只要世间仍有不甘、仍有迷茫、仍有走投无路之人,它就能借尸还魂。
“所以……”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坚定如初,“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打败它。”
“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不必靠毁灭也能迎来明天。”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极细的符线,非攻非守,既不聚灵也不引雷,唯有一缕柔和光芒流转其间,如同晨曦初露。
这是她新创之符,尚未命名。
但它有一个本质:**传递信念**。
她将符线轻轻按入地面,刹那间,整座祭坛的裂痕中泛起点点微光,那些死去弟子的脸庞竟在光影中浮现,似在聆听,似在思索。
“你们以为牺牲自己能让世界变好?”白琳低声说道,“可真正该改变的,不是世界,而是人心。”
“我不想强迫你们相信我。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曾害怕失去,也曾想要逃避,但我选择了留下,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守护这片天地。”
符光缓缓扩散,如涟漪般推向四野。
千里之外,一名正在准备献祭仪式的青年猛地跪倒在地,手中匕首掉落。他瞪大双眼,仿佛听见了什么遥远却熟悉的声音。
百岭之中,一群被蛊惑的散修停下脚步,彼此对视,眼中疑云渐起。
就连那沉眠于九幽深处的某些古老意识,也在这一刻微微震颤。
这一道符,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次**宣告**。
宣告有人仍在坚持光明,哪怕身处黑暗洪流,也不肯低头。
许久,符光散尽。
祭坛上的黑烟彻底熄灭,那只眼瞳无声崩解,化作飞灰。
夜枭看着她,难得露出几分动容:“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白琳笑了笑,有些疲惫,却无比坦然,“我不是神,不能许诺永生;我不是帝,无法号令万灵。但我可以做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我说过,我要让该活的人,都能活着。”
夜枭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片,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发现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
**“愿随君同行,直至天地终焉。”**
“是我写的。”他说得极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算是……契约。”
白琳盯着那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没有多言,只将铜片小心收进贴身荷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行,那以后买糖糕的钱,我分你一半。”
夜枭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成交。”
两人转身离去,背影融入夜色。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破败祭坛的地底深处,一粒微弱的光种悄然埋下。不知过了多久,它会生根发芽,长成一座新的碑林,铭刻所有曾为光明奋战过的名字。
其中包括:
**白琳,平天宗名誉长老,符丹双修第一人,世人称其“废物天才”。**
**夜枭,无门无派,曾列堕神七使追杀榜首位,后自毁命格,逆命而行。**
传说后来,每逢乱世将起,总有一男一女踏月而来。
一人执铃,清音荡魄;一人画符,言出法随。
他们不立宗门,不受供奉,只守一个约定:
**不让任何人,再独自面对深渊。**
多年后,一个小女孩指着画卷问师父:“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师父合上书卷,微笑道:“没人知道。但每当天边出现双星并列,人们就会说??看,他们还在。”
屋檐之上,风依旧吹着。
铃声偶起,符纸轻扬。
那个爱吃糖糕的小师姐,和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黑袍男人,依然走在路上。
这一世,他们不再逃。
这一世,他们并肩而行。
这一世,他们要用双脚,走出一条前人未曾踏足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