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试试？”程兴厚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王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江面，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外滩，船身压出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像极了资本在时间轴上留下的震荡痕迹。他知道，这一试，不只是赌一部电影、一家公司、一个市场的未来??而是要重新定义“价值”本身。
“我父亲常说，‘道不可须臾离也’。”王曜终于开口，“可现代人把道丢了，换成了K线图、流量池和用户画像。他们以为控制了数据，就控制了世界。但其实，他们只是在演算别人写好的剧本。”
程兴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写的，是新剧本？”
“不是我写的。”王曜摇头，“是无数人正在共同书写。我只是搭了个舞台，让普通人也能站上去说话。”
他抬起手，打开腕表上的投影界面。一幅动态星图浮现空中，标注着全球各地实时涌动的资金流、话题热词与文化符号传播路径。最中心的位置，是一个旋转的三兔共耳图案，三条耳朵彼此咬合，构成无限循环的闭环。
“你看这个模型。”王曜轻声道，“它不依赖任何单一节点。山上红是引信，天火是渠道，星媒是放大器，但真正推动它的，是每一个相信‘我可以参与’的人。Z世代买《环太平洋》证券，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而是想说：这世界有我的一份。”
程兴厚盯着那幅星图，眼神渐渐凝重。
他曾以为自己掌控游戏规则，因为他最早看懂平台经济的逻辑；他也曾以为王曜不过是个金融奇才，靠杠杆和叙事撬动资本。但现在他明白，对方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不是做最大的玩家，而是让所有人变成玩家。
这才是最可怕的颠覆。
“如果成功……”程兴厚缓缓道，“你将创造一个没有中心的文化经济体。”
“已经开始了。”王曜点头，“敦煌文创销量暴涨147倍，不是因为我们投了广告，是因为年轻人突然对‘三兔共耳’产生了集体共鸣。他们在社交平台上自发解读、二次创作、甚至用AI生成新的变体图案。这不是营销，是文明级别的共振。”
程兴厚深吸一口气：“那你不怕失控吗？万一有人利用这套系统制造虚假共识？比如用机器人刷单，伪造热度，骗散户接盘？”
“当然怕。”王曜坦然承认，“所以我留了三道锁。”
他调出三个加密标识：
第一个是**山概股底层账本**，所有文化证券的认购记录均上链存证，不可篡改，且公开可查；
第二个是**星火支付的身份验证机制**，采用多维生物识别+行为分析，杜绝机器账户批量操作；
第三个，则是一串代号：**“守夜人”**。
“这是什么？”程兴厚皱眉。
“一个跨机构监管联盟。”王曜解释，“由伊丽莎白牵头，联合美联储前风控官、国际刑警组织网络安全部、以及几位独立密码学家组成。他们会以匿名方式监控异常交易模式，一旦发现操纵迹象，立即冻结相关资产并启动溯源调查。”
程兴厚怔住：“你竟然能让这些人合作？”
“因为他们也看到了风险。”王曜淡淡道，“如果文化真的可以被资本彻底商品化，那下一个被包装出售的，可能就是民主、信仰，甚至是战争。我们必须在系统成熟之前，建立防火墙。”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江风依旧猛烈，吹得衣袂翻飞。远处东方明珠塔的灯光渐次熄灭，晨曦已悄然爬上地平线。
“你说你不相信能成。”程兴厚忽然道，“可你做了这么多准备，分明比谁都笃定。”
王曜笑了笑，眼角泛起一丝疲惫：“我相信过程，不信结果。就像拍电影，你可以控制预算、导演、宣发，但观众愿不愿意买单，永远是个未知数。我只是尽力让天平偏向希望那一侧。”
程兴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熟悉。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蹲在网吧角落里熬夜打《魔兽》的少年，眼里闪着光，嘴里念叨着“总有一天我要做出属于中国人的史诗”。那时他只当是年少轻狂，如今才知，那是种近乎偏执的信念。
而现在，那个少年正站在中国最具象征意义的江畔，准备向全世界输出一场前所未有的文化实验。
“你要我做什么？”程兴厚问。
“两件事。”王曜收起投影，“第一，把盛网私有化完成，整合进‘三生万物’，作为全球青年社区的技术基座；第二，以你的名义发起一项基金??专投那些被主流资本忽视的边缘创作者，比如独立动画团队、小众音乐人、地下戏剧团体。”
“为什么是我出面？”
“因为你曾是资本的化身。”王曜直视着他，“人们记得你收购边锋时的冷酷，也记得你打压竞争对手时的铁腕。现在，如果你转身支持草根，反而更具说服力。恶龙回头守护村庄，比圣人布道更动人。”
程兴厚愣住，随即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会用人设讲故事啊。”
“故事才是最强的生产力。”王曜微笑，“只要足够多人相信，它就会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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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北京金融街。
证监会大楼内，一场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文化资产证券化试点扩围太快了！”一位官员拍桌而起，“电影、音乐、文学、动漫，全放开了？还允许跨境结算？这要是出问题，谁来兜底？”
坐在主位的副主席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截至目前，所有已发行的文化证券产品，违约率为零。”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确实如此。尽管市场波动剧烈，但《环太平洋?未来之战》收益权计划发售首日即超额认购80%，目前二级市场价格稳定在发行价上方12%；虾米音乐推出的“原创歌手成长基金”也吸引了超过五十万小额投资者参与，平均每笔投资不足三千元。
“这不是投机。”副主席继续说道，“这是全民投资意识的觉醒。我们阻止不了，也不该阻止。我们要做的，是尽快出台配套监管条例，防止系统性风险积累。”
话音刚落，助理匆匆进门，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副主席神色微变，随即露出苦笑：“刚刚收到消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来函件，希望与中国方面合作，将‘三兔共耳’列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候选项目’。”
众人哗然。
“他们说……这个符号近年来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广泛的跨文化传播现象，尤其是在青年群体中形成了独特的认同感与共创生态，具备成为新时代文化符号的潜力。”
会议室一片寂静。
有人低声嘀咕：“咱们自己还没搞清楚它是啥呢，人家就要申遗了？”
副主席却笑了：“那就顺势而为吧。通知文旅部，组建专项工作组。这一次，我们不仅要讲好中国故事，还要让它成为世界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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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传奇影业总部。
余东再一次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各位，”他站在屏幕前，神情严肃，“从今天起，传影不再是一家单纯的制片公司。”
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
**“传奇影业 × 伯纳集团 联合宣布：成立‘亚特兰蒂斯视觉特效有限公司’（Atlantis VFX）”**
“总投资额15亿美元，其中天火出资6亿，山上红出资5亿，传影以技术入股+现金注资共占4亿。公司将落户苏州工业园区，三年内建成亚洲最大渲染农场，算力规模达百万核级，目标承接全球30%以上的高规格特效制作需求。”
会议室鸦雀无声。
负责财务的副总裁率先反应过来：“这意味着……我们将拥有自主可控的后期产能？不再受工业光魔、维塔数码的价格钳制？”
“不仅如此。”余东点头，“我们还能反向输出。以后好莱坞大片若想降低成本，就必须来找我们合作。而且??”他顿了顿，“所有合资项目的前期制作，必须优先使用Atlantis VFX。”
一名导演忍不住问：“那我们的创作自由度会不会受影响？毕竟背后是资本主导……”
“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余东平静地说，“以前我们拍片，要看投资人脸色，看档期排布，看市场趋势。现在，至少我们可以保证项目落地。而且王曜明确承诺：艺术决策权归导演组，商业策略由运营团队负责，双方互不干涉。”
他又补充一句：“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不是要造梦工厂，我是要建梦的基础设施。’”
众人默然。
良久，诺兰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我喜欢这个说法。我一直觉得，电影不该是孤胆英雄的冒险，而应该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如果真能建立起这样的体系，或许我们真的能突破现有天花板。”
余东看向他：“所以，《奥德赛》项目，你还愿意执导吗？”
诺兰笑了：“前提是，主角得是个中国人。”
全场哄笑，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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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京。
一家隐秘的会所内，三位身穿和服的老者围坐榻榻米，面前摆着一幅复刻版敦煌莫高窟藻井图。
中央那位缓缓举起茶杯：“三兔重现，阴阳交泰。此子，果然来了。”
左侧老者低声道：“他已在华夏掀起风暴，美股震荡，资本重构，连美联储都开始关注其动向。是否……该提醒京都那边？”
右侧老者冷笑：“提醒？他们早就派人接触过了。只不过，对方根本不屑回应。那位‘牙虎’掌舵人，亲自致电社长，说愿以百亿日元换取‘三兔共耳’符号使用权。”
“呵，区区百亿。”中央老者放下茶杯，“他们不懂，这不是商标，是契约。当年我们三家分守千年秘密，为的就是等这一天??三人同心，逆命改运。”
“可王曜身边已有二人。”左侧老者忧虑道，“程兴代表产业，伊丽莎白掌控秩序。若再加入第四方，平衡恐破。”
“不。”中央老者摇头，“真正的第三位，还未现身。”
他指向图中三兔之间那片空白区域：“你们看，三兔虽连，却留有一隙。那是留给‘执笔者’的位置??掌握叙事之人。”
三人同时沉默。
窗外樱花飘落，仿佛时光倒流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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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某高级公寓。
伊丽莎白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份绝密档案。
标题写着：**Project Red mountain ? Final Assessment**
内容摘要如下：
> “经综合评估，‘山上红’实际控制人王曜，具备极高战略智商与心理韧性。其行动模式显示，已构建‘文化?金融?科技’三位一体的非对称竞争体系。传统做空策略对其无效，因其风险已被社会化分散。建议采取‘认知干预’手段，引导舆论质疑其动机与合法性，削弱公众信任基础。”
她看完，轻轻一笑，将文件投入碎纸机。
随即拨通电话：“告诉白宫那位顾问，别玩小把戏了。这场游戏，已经不在你们的棋盘上了。”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隐藏账户，输入指令：
**“启动‘赤兔计划’：向全球ToP100高校发放‘三兔奖学金’，资助研究东方哲学、数字文明与未来治理的学生。”**
发送成功后，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 “当西方还在争论自由与秩序时，东方的孩子已经开始设计新世界的操作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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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苏黎世。
一场低调的拍卖会在私人美术馆举行。
拍品只有一件：**一幅明代绢本《三兔逐月图》真迹**。
起拍价：1瑞士法郎。
现场座无虚席，来自全球的收藏家、博物馆代表、科技巨头高管齐聚一堂。
竞价很快突破千万。
最终，由一位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子以2.3亿瑞郎拍下。
她未透露身份，只留下一句话给媒体：
“这不是收藏，是归还。”
当晚，敦煌研究院官网发布声明：
> “收到匿名捐赠文物一件，经鉴定为流失海外近四百年的《三兔逐月图》原作。即日起，将在莫高窟第407窟特别展厅永久展出，供世人瞻仰。”
与此同时，全球星火支付用户收到一条推送：
> “恭喜您成为‘文化守护者’！每完成一笔交易，您都在为保护人类共同遗产贡献力量。本月，我们已资助17个濒危非遗项目修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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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茂宜岛。
一座海边别墅里，老人坐在摇椅上，听着广播。
新闻播报员正用庄重语气宣布：
> “据最新统计，‘三生万物’生态体系已覆盖全球187个国家和地区，注册用户突破十亿。旗下文化证券总市值达840亿美元，相当于意大利全年GdP的三分之一。专家称，这标志着‘参与式资本主义’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老人微微一笑，抬头望向星空。
北斗七星清晰可见。
他轻声念道：
“一为道，二为象，三为用，三生万物……孩子，你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夜风吹过椰林，沙沙作响，如同命运的低语。
而在万里之外的北京，王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灯火如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刘奕菲发来的消息：
> “听说了吗？巴黎卢浮宫要在明年办一场‘东方符号学’特展，主题就叫《三兔的启示》。”
他回了一个字：
> “好。”
然后关闭屏幕，轻声自语：
“这才刚开始。”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恰似一只俯瞰人间的眼睛。
它见证过千年的沉默，也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