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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女孩们的梦-琪丝菲尔(4K月底求月票!)

    飞鸟们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应。它们哭诉着,并不在乎聆听自己诉求的是何人。我们的天敌太多了!森林里有可怖的猛兽,它们的利齿与尖爪能轻易撕毁我们的羽翼,顷刻间便巢倾卵破。刚从安寝...街道尽头那尊无面人形并未移动,却让弥拉德的脊椎骨缝里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古老的警觉,像远古哺乳动物在雷暴前听见地壳深处传来的低频震颤。他下意识收紧夹着希奥利塔的手臂,柴郡猫侦探的尾巴倏然绷直,绒毛炸开半寸,又在他腋窝处缓缓垂落,仿佛确认了什么。“……它没在看我们。”希奥利塔压低声音,猫耳贴紧帽檐,尖端微微发烫,“但不是用眼睛喵。”弥拉德颔首。那灰白涡旋状的头部确无视觉器官,可被注视的实感比任何直视更沉重。他缓缓松开希奥利塔,任她轻巧落地,赤足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咯吱声。她仰起脸,琥珀色瞳孔映着雾霭中流淌的虹彩:“拉德大人,您看见的……和我感知的,不一样喵?”“不一样。”弥拉德吐出三个字,喉结微动,“它身上没有魔力波动。”希奥利塔的耳朵猛地竖起:“不可能喵!梦魇之雾里连尘埃都裹着睡鼠的魔力残响,这东西站在雾心中央,怎么可能……”话音未落,她忽然噤声——弥拉德已抬手按上她后颈,拇指指腹轻轻摩挲那圈浅金色绒毛。这个动作曾是安抚受惊幼兽的古老手势,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别用魔力探查它。”弥拉德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耳尖,“用你的眼睛。”希奥利塔眨了眨眼,眼睫如蝶翼轻颤。她听话地收回所有感知,只凝神望去。雾霭在视野中翻涌,色彩持续交融又剥离,而那两米余高的扭曲人形依旧矗立,灰白涡旋缓缓旋转,像一台生锈却仍在运转的旧式钟表内芯。忽然,她瞳孔骤缩:“……它的影子!”弥拉德目光随之扫去——人形脚下本该投下浓重阴影的碎石路,此刻空无一物。连弥拉德自己投在青苔上的影子都清晰可见,唯独那无面者,仿佛由光本身蚀刻而成的负片。“不是不存在影子……”希奥利塔蹲下身,猫爪拨开一丛湿漉漉的狗尾草,指尖悬停在离地面三寸的虚空,“是影子被‘抹掉’了喵。就像……就像画师用橡皮擦掉铅笔稿时,会连带蹭花旁边的颜色。”弥拉德弯腰拾起一枚被雾气浸得发亮的鹅卵石,掂了掂重量。他忽然抬手,朝那无面人形的方向掷出。石子划出一道抛物线,却在距其胸口半尺处无声消融,连水汽蒸腾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撞进了一口绝对真空的井。“它在过滤现实。”弥拉德直起身,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浮现出蛛网状的暗银纹路,正随呼吸明灭,“俄波拉的心剧靠篡改认知,我的逐星界诞靠重构逻辑,而它……在删除‘不被允许存在’的部分。”希奥利塔倒抽一口凉气,爪子无意识抠进石缝:“删除?可梦境里不该有‘删除’这种概念喵!只有覆盖、扭曲、增殖……”“所以它不属于这个梦。”弥拉德望向远处咖啡馆露天座位上谈笑的月兽与女性,“它属于更上游的地方——那个正在被‘美梦’蚕食的真实。”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街道的雾霭骤然稀薄半分。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路人影子们,五官竟开始浮现细微轮廓:左颊有颗痣的少女、缺了门牙的老者、总攥着褪色蓝布包的妇人……可当希奥利塔想再看清时,雾又浓稠起来,轮廓瞬间溶解,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他们在被‘校准’。”弥拉德声音沙哑,“美梦正把梦境居民的‘模糊性’,替换成它认可的‘精确模板’。”希奥利塔猛地转身扑向街边橱窗。玻璃蒙着水汽,她用爪子快速擦出一小片清明,却见倒影里自己的猫耳尖端,不知何时沾了一粒细小的、棱角分明的银砂——正随着她呼吸微微震颤,像活物般缓慢爬行。“喵嗷!”她甩头想甩掉,银砂却倏然钻入耳道。没有痛感,只有一瞬冰冷的刺痒,随即化作无数细针在颅骨内壁游走。她踉跄后退,撞进弥拉德怀里,整个身体筛糠般抖起来:“拉……拉德大人……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全是同一句话……”弥拉德一把扣住她后脑,掌心覆住那只嗡鸣不止的猫耳。他闭目凝神,额角青筋微凸——三秒后,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蓝涟漪:“‘醒来’。”希奥利塔浑身一僵,随即瘫软下去。弥拉德接住她下滑的身体,发现她耳道渗出几缕银色雾气,正袅袅散入空气。他撕下衣襟一角,蘸着路边积水仔细擦拭她耳廓,动作轻得像在修复一件古瓷。“它在用‘醒来’作为病毒载体。”弥拉德将湿布团塞进袖袋,声音沉如古井,“每个被银砂寄生的梦民,都会成为传播节点。而传播的终点……”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雾霭,落在街道尽头那尊无面人形身上。灰白涡旋旋转速度忽然加快,边缘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隐约可见其中悬浮着无数微小的人形剪影——有柴郡猫、有夜魔、有月兽、甚至有瑞芙芮模糊的轮廓……所有被卷入此梦的生命,都在那涡旋中浮沉、缩小、最终凝固成一枚枚银色徽章,整齐排列于虚无背景之上。“它在制作标本。”希奥利塔靠在他肩头,声音虚弱却清醒,“把‘美梦’里所有鲜活的存在,钉死在永恒的‘正确’里喵……”弥拉德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读过《思议之国编年史》第七卷吗?”希奥利塔愣住:“那本……被列为禁书的残卷?说记载了初代梦魇如何用‘遗忘之茧’封印悖论实体……”“不是封印。”弥拉德打断她,指尖划过自己小臂上那道暗银纹路,“是共生。初代梦魇发现,某些无法被理解的存在,必须用‘绝对的空无’才能容纳。它们不吞噬现实,只是……把现实变成一张白纸,再在上面盖上自己的印章。”他指向无面人形胸前——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浮现出一枚缓缓旋转的银色齿轮,齿隙间流淌着液态星光:“它不是闯入者。它是这个美梦的……校对员。”希奥利塔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等等喵!如果它是校对员……那真正的作者呢?”弥拉德望着齿轮中心那点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暗:“俄波拉的心剧需要施术者,我的逐星界诞需要编织者……而这个梦,不需要作者。”希奥利塔浑身血液似乎冻住:“……它自己就是作者?”“不。”弥拉德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它是‘作者’这个概念本身,在梦里长出的肿瘤。”话音未落,整条街道突然剧烈震颤!碎石路如水面般起伏,两侧店铺的雾霭疯狂旋转,形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希奥利塔被晃得跌坐在地,却见弥拉德稳稳立在原地,黑袍猎猎,小臂上暗银纹路骤然炽亮,竟在周身撑开一道半透明屏障——屏障外,无数银砂正从雾中析出,暴雨般撞击屏障表面,发出细密如蚕食桑叶的窸窣声。“它察觉到我们在解构它了喵!”希奥利塔背靠长椅腿,迅速从发带暗格里抽出三枚菱形水晶,“这是俄波拉老师给的‘反写符文’,能短暂污染逻辑锚点……”“来不及了。”弥拉德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屏障外飞舞的银砂猛地停滞,随即倒流回漩涡中心。他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型星图,七颗星辰正以诡异轨迹运行——其中六颗稳定明亮,唯独第七颗黯淡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那是……我的命星?”希奥利塔瞪大眼。“是你的。”弥拉德指尖点向那颗黯淡星辰,“也是所有被卷入者的。它在抽取‘可能性’作为养料。”他掌心星图骤然收缩,化作一点幽光没入希奥利塔眉心,“现在,它抽不动了。”希奥利塔只觉额间一凉,随即视野轰然翻转!她看见自己正坐在长椅上,弥拉德站在身侧,而另一个“自己”则蹲在碎石路上,正用猫爪挖开一丛狗尾草——正是三秒前发生过的场景。时间像被揉皱的绸缎,层层叠叠铺展在眼前。“你在……折叠时间锚点?”她声音发颤。“不。”弥拉德伸手,轻轻抚平她额前一缕乱发,“我在把它塞进你的逻辑漏洞里。”希奥利塔浑身一震,终于明白过来——柴郡猫侦探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破解谜题,而是制造更精妙的悖论。她咧开嘴,露出小虎牙:“原来如此喵……既然它用‘删除’来定义真实……”“那我们就用‘无法删除’来定义存在。”弥拉德接上,掌心幽光暴涨。两人同时抬手,指尖相对。希奥利塔的猫爪与弥拉德的五指间,一道银蓝色光弧骤然迸发!光弧所及之处,雾霭如沸水翻腾,那些正在被“校准”的路人影子们,面部轮廓突然扭曲、延展、重组——缺牙老者长出三对复眼,蓝布包妇人脖颈延伸出藤蔓状触须,少女脸颊裂开,绽出一朵正在凋零的银铃花……“它想用精确消灭模糊……”希奥利塔笑出声,尾巴高高翘起,“那我们就把模糊,变成最锋利的刀喵!”光弧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星尘席卷整条街道。无面人形胸前的银色齿轮发出刺耳悲鸣,表面浮现出蛛网状裂痕。灰白涡旋疯狂旋转,试图吞噬星尘,却反而被拖入自身旋转形成的湍流——它的肢体开始不规则伸缩、折叠,两米高的躯体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黏土,最终坍缩成一枚核桃大小的、不断脉动的银色肉球。肉球悬浮在半空,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每张嘴都在无声呐喊同一个词:**醒来**。希奥利塔喘息着,爪子按在长椅扶手上:“……结束了喵?”弥拉德凝视那枚肉球,小臂上暗银纹路缓缓黯淡:“不。它只是……暂时退回到‘作者’的咽喉深处。”话音未落,肉球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探出,五指修长,指甲泛着珍珠母贝光泽。那只手轻轻一招——整条街道的雾霭如潮水退去。碎石路恢复干燥,狗尾草挺立如初,咖啡馆露天座上,月兽与人类女性依旧相谈甚欢,笑声清脆。仿佛刚才的崩坏从未发生。唯有长椅扶手上,静静躺着一枚银色齿轮。齿隙间,一缕极细的银砂正蜿蜒爬行,最终在齿轮中心汇成三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字:**未完待续**希奥利塔盯着那三个字,尾巴尖慢慢卷起,又缓缓松开。她忽然抬手,用爪子蘸着自己耳道渗出的最后一丝银色雾气,在长椅木纹上划下一道歪斜的爪痕——那痕迹竟未被雾气侵蚀,反而在阳光(不知何时出现的)照耀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拉德大人,”她仰起脸,琥珀色瞳孔里跳动着狡黠火苗,“下次再遇到这种校对员……我们直接把它送去印刷厂怎么样喵?”弥拉德看着她耳尖新长出的、细小却坚硬的银色绒毛,终于弯起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整条复苏的街道,第一次有了真实的温度。远处,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剪影。而在剪影边缘,一粒银砂悄然附着于窗框,正无声分裂、增殖,如孢子般静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