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尔斯。”王后温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修尔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母亲:“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王后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花茶。
她看着儿子眼神清亮、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未散柔和弧度的脸庞,心中已然明了。
“最近看你似乎很忙,”王后语气温和,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但气色却很好,心情似乎也不错?”
修尔斯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坦然点头:“是。最近是有些事很开心。”
“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还是……”王后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着他,“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
修尔斯抬眼,对上母亲了然又带着鼓励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了茶杯。
“母后,”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确实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王后的眼睛微微亮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哦?那真是太好了。能告诉母后,是哪家的小姐吗?或许我们可以……”
“母后,”修尔斯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恭敬,却透着不容更改的坚定,“她很特别。非常特别。她善良,勇敢,聪慧,拥有世界上最纯净的心灵和最美丽的眼睛。”
他描述着,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那里面流淌的情感真实而浓烈,让王后都有些动容。
“她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决定要相守一生的人。”
王后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举办盛大订婚宴的场景了。
但修尔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是,”修尔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我不能带她来见您和父皇,也不能举办宴会,向所有人介绍她。”
“为什么?”王后愕然,眉头蹙起,“修尔斯,你知道的,我和你父皇并不是看重家族的家长。只要她是善良的好女孩,你们彼此真心相爱,我们绝不会反对。你是王子,未来要继承王位,你的婚事不可能永远保密。”
修尔斯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牵着艾莉娅的手,站在父母面前,站在所有人面前,宣布这是他选择的伴侣。
可他不能。
“母后,请您相信,我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修尔斯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仰起脸,眼神是无比的诚恳与请求。
“这关乎她的安全。请您和父皇,暂时不要追问,也不要试图探查。只要知道,她很好,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可以吗?”
王后看着儿子眼中那份混合着爱恋、痛苦与恳求的复杂情绪,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从小就有主见,稳重可靠,从未像此刻这般,流露出如此脆弱又如此坚定的一面。
那个女孩,对他一定意义非凡。
“修尔斯……”王后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紧儿子的手,“母后明白了。只要你幸福,平安,母后和你父皇不会逼你。但是,”她语气严肃了些。
“你要答应母后,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个女孩。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告诉我们。”
修尔斯心头一热,郑重地点头:“我答应您,母后。谢谢您。”
他从王后寝宫出来,心中的暖意与苦涩交织。
父母的体谅让他感动,可横亘在他与艾莉娅之间的现实壁垒,却依然冰冷地存在着。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情绪压下,迈步走向法师塔。
塔顶的书房里,大长老赫伯特早已等候多时。
书桌上摊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和手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羊皮纸和魔法药剂混合的独特气味。
“老师。”修尔斯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长老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学生:“殿下,您看起来心事重重。还是为了那个……问题?”
修尔斯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坐下。
逆光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阴影中依然明亮,却也盛满了挣扎。
“老师,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低声问,“除了空间传送门?”
大长老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叹了口气,走到修尔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殿下,我这些天翻阅了现存的所有关于空间魔法、契约魔法乃至生命魔法的记载。”
他苍老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缓缓响起,“空间传送门,是目前理论上最可行、也是距离‘最近’的方案。只要有足够多的高品质魔法晶石供能,构建一条稳定的、连接帝国与龙岛的定向传送通道,是可以实现的。虽然消耗巨大,但以王室和法师塔的储备,并非承担不起。”
修尔斯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光滑的扶手。
大长老继续道:“这条通道可以设定为单向或双向,加密权限,最大程度保证安全。您和艾莉娅殿下,就可以时常往来,不必承受漫长的海上旅程和相思之苦。”
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
修尔斯抬起眼,看向自己的老师,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痛苦与理智的交锋。
“老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般沉重,“您知道,我不能这么做。”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他。
“开启一条永久性的、连接人类帝国与龙族圣地的空间通道……”修尔斯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挤出,“这太危险了。对人类而言,龙岛意味着无尽的宝藏、强大的力量、长生不老的传说……贪婪会蒙蔽理智,驱使人们铤而走险。即使通道加密,权限限定,可只要有通道存在,就总有被破解、被利用的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嘶哑:“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将艾莉娅和她的族人置于如此巨大的潜在危险之下。龙族已经因为与人类的接触,承受了太多伤痛。我不能再成为新的威胁。”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法师塔尖镀上最后一层金红,又迅速褪去,暮色悄然降临。
大长老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学生,看着他为了一份跨越种族的感情所承受的煎熬与选择的艰难,心中既感欣慰,又充满疼惜。
欣慰于他的责任与担当,疼惜于他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许久,大长老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最内侧一个堆满杂物、积着厚厚灰尘的书架前。
他弯下腰,在书架最底层一阵翻找,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卷用暗褐色兽皮捆扎、边缘残破不堪的羊皮纸卷走了回来。
兽皮卷轴上甚至沾着一些可疑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暗色斑点,散发着一股陈旧与神秘交织的气息。
“殿下,”大长老将卷轴放在书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修尔斯的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甚至有些不祥的卷轴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
“您知道的,那个邪恶魔法师是我的朋友。”
“他会一种秘术,可以用雕刻出来的木偶制作成分身,分身会继承主人全部的能力,甚至算得上和主人并无区别,即使分开万里,两人的感官和大脑也是相通的。”
“只不过灵魂复制的过程很是痛苦,很幸运的是最重要的药材星光草还在手上。”
修尔斯听到大长老的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