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想起钰王府里简单却洁净的陈设，小六虽然苍白清瘦，但衣衫整洁，气色也并非病入膏肓。</br>他提起燕卿云时，语气里也没有多少怨恨，反而有一丝她当时没听出来的复杂。</br>“那他……他恨你吗？”</br>燕卿云沉默了片刻。</br>“不知道。或许吧。毕竟，是因为朕，他才被卷进去，才摔断了腿，又被关起来。”</br>他语气里的那一点晦涩，被沈星遥捕捉到了。</br>“宫变前，有一次，他私下跟朕说过。他说等他长大了，从梧国回去，就想办法请旨，求娶梧国的星遥公主。”</br>沈星遥心脏猛地一缩。</br>“他说你对他最好，像亲姐姐一样，但他不只想当弟弟。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br>沈星遥说不出话。</br>她完全不知道小六有过这样的心思。</br>在她记忆里，小六就是个需要照顾的腼腆乖巧弟弟。</br>“朕当时……”燕卿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没说什么。”</br>他没说，他当时听到那句话时，心里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和那股几乎要压不住的暴戾。</br>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燕珏那张尚显稚嫩，却满是憧憬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敢仔细分辨的那点念想，原来早就有了潜在的威胁。</br>而那个威胁，还曾得到过她毫无保留的好。</br>这或许，也是后来他对燕珏态度复杂的原因之一。</br>有因他生母部落而起的警惕，有对他摔断腿的些许愧疚，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迁怒。</br>沈星遥消化着这些信息，心情复杂难言。</br>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有部落的野心，有残酷的争斗，有保护，也有她从未察觉的少年情愫。</br>“那现在呢？赤炎部还不死心吗？”</br>“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些人不甘心。所以，燕珏还不能放。至少现在不能。”</br>他看向她，语气缓了些。</br>“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不许再因为他跟朕闹。”</br>沈星遥脸一红，想起昨晚自己的哭闹和口不择言，有些讪讪的。</br>她低下头，小小声地“嗯”了一下。</br>“还有，”燕卿云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喜欢你，是过去的事。以后，你不许再想。”</br>沈星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慌乱的脸。</br>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酷强硬、心思深沉的帝王，在某些方面，或许也像个笨拙又别扭的孩子。</br>“我……”</br>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br>说不去想？</br>那似乎有些虚伪。</br>最后，她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唇角，低声道：“我知道了。”</br>这个动作，这个回答，都太过模糊。</br>燕卿云显然不满意。</br>他眸色一暗，低头又想吻下来。</br>“等等！”</br>沈星遥慌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脸又红了。</br>“我们……我们还在龙椅上……而且……还没收拾……”</br>他还在……</br>燕卿云动作顿住，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龙椅和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脸色也有些不自然。</br>他清了清嗓子，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br>“下次，还在龙椅上。”</br>沈星遥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红透，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