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寒意渐浓,烟波江柳韵庸。
又好说游曳春下,且看朝暮尘泓。
左遥扇,右浮风,味亦胧。
万众江湖气,却不及刀剑相拥。
惊渡,惊鸿。
飞霞云端纵千里,一剑江湖万古忠。
且看红尘惊乱世,虫入江湖化为龙。
是虫,还是龙!
贺子荞,如今的你,是虫还是龙?
就这样,贺子荞就这样无力地躺在榻上。
他先是看了眼正在走向屋门口的陈思让,看着对方略显佝偻的背影,内心倍感复杂。
然后又直勾勾地盯着头顶上方,盯着那条令他感到陌生的横梁,不断思索起来。
只因陈思让方才的那首词,令他的灵魂感到压抑与煎熬。
这首词…
就如一根无形的刺,就这么看似无心的扎在了他的意识之中,于他的心脏上生了根。
是虫,还是龙?
他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这个答案,却也成为了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答案。
谁让他的主人,名叫陆锋!
自从他被这位龙寰之主所选择,他的命,他可就说了不算了。
毕竟他是被命运所选中的人,所以是虫还是龙,在本已既定的事实面前,还重要吗?
其实,自始至终,贺子荞对自己的定位,都非常清楚,他心里明白,他既不是虫,也不可能是龙,他就只是一根被命运所牵着的纸鸢,不管他飞得再高,他的一生,皆被这根看不见的丝线所拽着。
至于拽着丝线的家伙…
有陆锋,也有那群站在陆锋背后的家伙们!
而现在,这位龙寰之主,选择让陈思让带他回去,这其中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枚被皇帝安插在秦子澈身边的暗桩…
一枚从未被正式启用的眼线…
一枚刚经历了岭川事件的无名者…
要知道,即便是龙寰与吐斯汗、南楚、北晋的四国之战,贺子荞这根线,陆锋都未进行启用,可为何时至今日,就在他刚刚跟随横芯进入岭川,他眼中的这位人皇,却让陈思让启用了他?
甚至还不惜将他从横芯的身边给直接带回?
看来这趟归途,必当不顺啊!
就和赵染此时所应对的局面,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谁让赵染的主人,名为秩序!
赵染…
这位被命运反复研磨的遣返者,这位被生死不断考验的可怜虫,他就这么在秩序与混沌的天平上被反复称量,被反复审视,被反复议论。
直至被他的既定之因果,从一个战场,拎出来,再丢向另一个战场。
就如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
可悲…
可笑…
亦可怜…
(希马尼的虚妄之径…)
当那一声的轰鸣出现,当他嘶吼的声音远不及洛无忧被轰飞的速度快,在这片弥烁之带,命运对他的碾碎,远未结束!
只因诸葛琳的这一记的爆轰,竟将原本弥漫在他身边的血色雾气给瞬间轰散了。
而那座不起眼的小竹屋,就这么被虚妄之径给拽了出来,从他的记忆深处,血淋淋地给拽进了希马尼的虚妄之中。
这座小竹屋…
是他在安阳的家!
这已不是幻象,更不是投影,这就是他最为真实的记忆。
芦苇荡旁的小屋,门前栽下的那颗柿子树,以及树下的那口老井,井边被闲置在那儿的竹椅…
这一切的一切,皆指向了他的过去,指向了他内心之中最为不舍的执念。
柿子树上还挂着断了线的纸鸢,竹椅的把手也被磨得油光发亮,甚至连竹屋上的某处,也有着完全一致的缺角,那个缺了的角,是诸葛琳小的时候爬屋顶给不小心弄得。
这便是虚妄之径…
它从不亲手杀人,它就只是躲在幕后,然后将每个人心底最为不堪的那份过去推到了台前。
再之后,它就只会无声地告诉人们,在这份不舍之下,还存在着一些刺,是选择把刺拔掉,还是选择任由这根刺,越扎越深,直至扎破了皮肤,刺进了血管,最终出现在了心脏的位置,再重新从此处刺出!
对于这种程度的干扰,赵染又是如何处理的?
他并没有去看,相反他的全部心神,可以说都被眼前的六人给牵制着,丝毫不敢挪开分毫。
因为要持续操纵着汲灵珠去破开灵膜,所以他的右手根本就不敢挪开,就只能死死地将自己的右手,以及右手手心里的汲灵珠给钉死在希马尼的灵膜之上。
而这颗太古神兵,则不断地撕扯着他的灵魂,不断地汲取着他掌心中的血炁,然后让这些散出的血炁,在半空之中化为了一道道锋利无比的丝线,直至全部刺进了灵膜之中。
至于灵膜背后的希马尼,则在这份试探之中,变得更为痛苦,更为蜷缩,就如欲要缩进自己壳内的蜗牛。
不能松手…
松手,希马尼就死定了!
就彻底被他自己的虚妄之径给吞噬了!
所以,坚决不能松手!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说什么都不能松开手!
所以赵染对于虚妄之径的召唤,完全不看,他的眼里就只有希马尼,就只有这道阻隔他去救人的灵膜。
以及他们…
亦或者是她们…
(神驹撕破浑噩的长鸣…)
待这股神炎自天而降,是重重地劈在了赵染的脸前…
这是?
黑合双爻,散法利广。乾龛荼楠,地藏潭光。
断鬼驱箬,千般无伥。引炁流源,降辗婆罗。
急急如律令。
是兑卦·婆罗黑棺!
巨大的黑色帷幕,彻底挡在了司徒茵的身前,甚至将不可一世的神枪·束杀狂骨,也一并挡在了规则之外。
只是…
赵染这样的阻挡,当真有效果吗?
(马踏凌虚的声响…)
当这匹神驹的蹄,就这么凌虚践踏,每踩出一处,那本应空荡的时空,竟瞬间浮现出一阵光与影的造化,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这一阵的造化,是太古时代最为了不起的智慧。
那些凌虚出现的齿轮…
就这么交织,就这么纠缠,就这么被它踩在脚下!
而司徒茵,则当着赵染的面,猛地抽回手中的神枪,再之后…
一脚踩在神驹的背上,整个人借着这股向上冲的力道,高高跃起,再一枪劈下!
刹那间,漫天的神火,在她的重劈之下,彻底化为了一轮残缺的月,一轮被叱恶的火焰所焚寂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