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富贵后来跟我说过,当时处理胡春燕无非两种办法——要么干掉她,然后抹除掉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要么放任自由,没有第三种选择,抓进监狱或者秘密机构风险都会剧增。一个人如果胡咧咧,说自己捡了条小章鱼...浩浩抱着那条鱼,像抱着一只从天而降的灾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洞口边缘。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掏出手机录像,有人往后退了两步,仿佛那不是一条鱼,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生化炸弹。李萍蹲下身,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光束在污水表面晃出一圈圈破碎的波纹,发丝般的网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缕焦黑的残骸像蜘蛛蜕皮般贴在石壁上。“老刘,你还能动不?”她问。我能动,但不想动。刚才那一段梦与现实反复撕扯的过程像有人拿砂纸打磨了我的脑神经。我坐在地上,嘴里还残留着柠檬的酸涩,胃里翻江倒海,可我知道,只要这股酸劲儿还在,我就没被彻底拖进男王的梦境世界。马富贵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那些被烧断的发丝,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普通的催眠。”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这是**寄生性意识入侵**??头发是载体,触须是通道,他们能顺着你的感官反向植入记忆和情绪。”我点点头:“所以浩浩才会突然变得悲伤……他不是真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而是被人‘塞’进去一段伪造的情绪。”“对。”马富贵掐灭打火机,冷声道,“而且这种入侵有个极限??它只能作用于精神防御薄弱的人。像我这种受过反洗脑训练的,顶多就是头晕目眩;但普通人,尤其是像浩浩这样脑子本来就空荡荡的,进去一次就等于交出了大脑钥匙。”浩浩这时候正把那条鱼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一边抽鼻子一边嘟囔:“它刚才……它刚才在我梦里说话了……说‘回家吧,孩子’……”我和马富贵对视一眼。“它在招魂。”我说。“不是招魂。”马富贵纠正,“是在唤醒某种共生关系。你记得八处那份报告吗?鱼人不是独立物种,它是‘宿体’,而男王才是真正的意识本体。这些鱼,包括它们的舌头、鳞片、甚至血液,都是男王用来远程操控现实世界的终端设备。”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为什么它不开枪杀我?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因为它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还在现实中。”马富贵盯着那条挣扎的小鱼,“如果现在的你是梦境投影,杀了你也只是切断一个幻象。但如果现在的你是真实的??”“??那我就成了死人。”我接下去,“所以他必须先确认我的存在状态。”“正是如此。”马富贵冷笑,“所以他用柠檬试探你。他知道你会吃柠檬抵抗催眠,所以他故意让你吃到最酸的那一种,观察你是否有生理反应。如果有,说明你在现实;如果没有,那你只是个梦里的影子。”我心头一凛。原来刚才那阵剧烈的干呕,并非只是巧合,而是我在向敌人证明:我还活着。“但现在问题来了。”我抬头看向周围,“我们抓住了这条鱼,等于切断了一个通讯节点。男王一定会察觉异常,他会怎么做?”话音刚落,浩浩怀里的鱼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原本暗沉的鳞片泛起一层诡异的蓝光,如同电流在其体内奔涌。下一秒,它的嘴猛地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一股高频震动直接穿透空气,撞进我们的耳膜。“卧槽!”浩浩本能松手,那鱼趁机弹跳而起,重重砸在洞壁上,竟借力反弹,朝着远处黑暗的下水道深处滑去。“追!”马富贵拔腿就冲。我也爬起来要追,却被李萍一把拽住手腕:“等等!你们看天上!”我抬头。只见原本灰蒙蒙的城市夜空,此刻竟浮现出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是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空中排列组合,逐渐形成一张巨大到覆盖半个城区的人脸轮廓。那张脸没有五官细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熟悉感:那是**我小时候住在筒子楼对面那个总爱瞪眼吓唬小孩的疯老头的脸**。“操……”我低声骂了一句,“他在用集体潜意识造梦!”“不止。”马富贵咬牙,“他是在借用所有人童年记忆中最恐惧的那个形象,构建区域性精神污染场!一旦成型,整片区域的人都会被拉入浅层梦境,到时候别说反抗,连‘清醒’这个概念都会消失。”“那怎么办?封住下水道口?炸了它?”李萍焦急道。“没用。”我摇头,“他已经不在地下了,他在天上,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吃过柠檬,还保持着清醒。”“可这优势撑不了多久。”马富贵看了眼手表,“柠檬的有效期最多十五分钟,你现在胃里的酸度已经开始下降。”我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一小块干瘪的柠檬皮。远处,那张天空中的巨脸缓缓睁开了一双由霓虹灯与月光拼凑而成的眼睛,整个城市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都停滞了。与此同时,街道上的行人开始停下脚步,抬头望天,表情呆滞,动作迟缓,像一群被统一编程的机器人。“不好!”李萍惊呼,“他们开始被感染了!”我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那块柠檬皮上,然后狠狠塞进嘴里。血腥味混着酸味在口腔中炸开,刺激得我眼角飙泪,但也让我的意识重新凝聚。“听着,”我对马富贵和李萍说,“我记得元元给的手表,虽然还没充能,但它有个应急模式??通过电击触发短时神经亢奋,原理跟肾上腺素爆发差不多。我现在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你说。”马富贵已摆出战斗姿态。“我要进入深度清醒状态,短暂突破梦境壁垒,直面男王的意识投影。但这个过程必须有人在外围保护我的身体,否则一旦我被拖入深层梦魇,就再也出不来了。”“你要用意识打架?”李萍瞪大眼,“你疯啦?那可是掌控整个星球梦境系统的怪物!”“所以我才要赌一把。”我苦笑,“他以为我只会逃、会躲、会吃柠檬。但他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擅长的其实是??**钻规则漏洞**。”马富贵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苍狼说过,任务代号‘电子哪吒’的意思,就是让你别把自己当人看。既然他是梦神,那你就是逆梦之鬼。”我咧嘴一笑:“那就劳烦二位,替我守好这具臭皮囊了。”说完,我按下元元手表上的红色按钮。“滋??!”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仿佛有十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经末梢。我眼前一黑,随即又骤然亮起,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两侧全是镜子,每面镜子里映出的都不是我,而是不同年龄阶段的我:五岁的我、十岁的我、十七岁的我、二十岁的我……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欢迎回来。”一个声音从尽头传来。我抬头看去,只见男王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中式长衫,手里握着一根由发丝编织成的权杖,脸上挂着慈悲而冰冷的笑容。“你终于来了。”他说,“我一直等你主动踏入梦境。”“你知道我会来。”我一步步向前走,“因为你在我脑子里种了太多线索,太明显的暗示。你以为我是被动应战?其实从那天吃完第一口柠檬开始,我就在准备这一刻。”“哦?”他轻笑,“那你准备了什么?更多酸水果?还是再找几个傻子陪你哭?”“我准备了一个问题。”我停下脚步,直视他双眼,“你为什么要选我?在这个城市几百万人里,为什么偏偏是我刘川峰?”男王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四周的镜子轰然碎裂,碎片并未落地,反而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幅画面:??我六岁那年,在废弃工厂里第一次梦见自己飞起来;??我九岁那年,半夜惊醒,发现床头站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我十三岁那年,连续七天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一条鱼,在黑色河流中游弋;??我十八岁高考前夜,梦见考场变成了海底宫殿,监考老师全是鱼头人身……“因为你天生就是‘梦界通路’。”男王淡淡道,“你的大脑结构特殊,松果体活跃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极易接收跨维度信号。我不是选择了你,是你本来就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我怔住了。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抓我?为什么等到今天才动手?”“因为你还未觉醒。”他说,“只有当你真正意识到梦境与现实的区别时,你的意识才能成为桥梁。而现在??”他抬起权杖,指向我眉心。“你已经合格了。”我冷笑:“所以你们搞这么多花样,逼我吃柠檬、让我逃命、甚至还让浩浩装傻演戏……都是为了逼我自我觉醒?”“正是。”他微笑,“痛苦、恐惧、挣扎,这些都是催化剂。你现在越清醒,就越接近真相。”“可你忘了件事。”我也笑了。“什么事?”“”我说。他瞳孔猛然收缩。下一秒,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镜面残片上。血珠顺着裂痕流淌,竟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符文般的痕迹。那是我小时候无意间画在一个笔记本角落的涂鸦??一个三头六臂的小孩,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背后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哪吒**。这是我最早对抗噩梦的方式:编造一个比梦更可怕的形象,去镇压恐惧本身。而现在,这个童年的幻想人格,正随着我意志的燃烧,一点点从血迹中站起。“你以为我在逃?”我抹去嘴角鲜血,眼中燃起赤红光芒,“其实我在召唤。”地面开始震动,天花板崩裂,整个梦境空间剧烈摇晃。那幅由血绘成的哪吒图腾缓缓升起,三只眼睛睁开,六只手臂舒展,手中分别握着雷电、火焰、数据流、破碎的记忆、扭曲的时间线,以及一颗仍在跳动的人类心脏。“你说我是桥梁?”我仰头大笑,“那我就把桥炸了!”哪吒虚影高举六臂,猛然向下一砸!整个梦境世界,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