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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金羽令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却微颤的女声自殿门传来:“慕儿。”

    老皇帝眸光倏然一凝,缓缓转向疾步而来的身影。

    时君棠奔至榻前,一时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见老皇帝要起身,忙上前小心搀扶坐起。

    狄公公见状,默默挥手屏退内寝众人,自身亦退至数步外垂首静候。

    “你刚才叫我什么?”老皇帝紧紧盯着她。

    时君棠未答,只伸出手,极轻地揉了揉他霜雪般的白发。

    老皇帝倏然笑了,笑中有泪:“还真是你啊,朕找了你几十年。你说是你族长,可你没有告诉我你是个女子。”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时君棠喉头哽咽。

    老皇帝望着她,仿佛透过漫长岁月,又看见了在废殿给了他一线生机,教他世情冷暖的那个人,他的一生,只有在那一年真正信任过一个人,依赖过一个人。

    从此几十年,再无这样的人出现。

    “宫里与时家的那条暗道,是你祖母当年献策所建,建成那一刻,朕便猜测,当年出现的那个人,或许跟时家人有关。”老皇帝想到这几十年来寻寻找找,语带沧桑:“朕试过时家三任族长,都不是。第一眼看见你时,也不觉得像。以为此生无望。”

    时君棠想起第一眼见面,虽说有种种经历,但并没有像现在这般沉静练达。

    老皇帝又道:“直到你开始对付刘瑾,朕在你身上看见了当时那个人的影子。丫头,朕怎么也猜不到是你啊。”

    一老一少相视片刻,忽然齐齐笑出声来,笑声里掺着泪意,释然而复杂。

    时君棠习惯性地伸手,又想揉他发顶。

    老皇帝无比威严的一声:“嗯?”

    时君棠这下可不怕了,直接摸上去:“我方才还在摸着你的头呢,小家伙。”

    两人对视,又含泪笑开,满室肃穆被这温情冲破一角。

    “朕一直想再见你一面,亲口告诉你,”老皇帝气息微促,“朕一直在努力当个好皇帝。”

    “辛苦你了,”时君棠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轻柔而坚定,“你是个好皇帝。”

    “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将这江山稳稳守了七十余载,多不容易啊。

    老皇帝握住她的手:“丫头,刘玚朕托付给你了。还有朕的江山,朕真正相信的人,只有你。”

    “交给我?”时君棠微怔。

    “不要全然相信皇后,亦别轻信郁家,便是宋家,也需留神。嗯?”

    连宋家也不能全然信任吗?时君棠道:“皇上,你就这么相信臣?”

    想起那日章洵所问‘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何皇上会这般信任你?’

    她当时回答‘皇上和外祖母是旧识,待我从一开始便不同。可能他是爱屋及乌了。’

    此刻,她明白了皇帝对她的信任从何而来。

    “你一心为你父母报仇,但在最后为了整个家族,并没有赶尽杀绝,甚至在仇人女儿出嫁时,连嫁妆,你都没有偏颇谁,你拿得起,放得下,”老皇帝笑着说:“丫头,仅凭这点,很难得。”

    “皇上,你在时家到底有多少眼线啊?”

    “等朕驾崩后,你就知道了。”

    “皇上会长命百岁的。”

    皇帝摇摇头,笑意释然:“丫头,更难得的是,面对轮回槃这般逆天之物,你没有贪念,这样的你,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朕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上天恩赐。又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朕没有遗憾。”

    他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老皇帝又道:“丫头,冰棺已毁,什么重生,感应都不会再有,你可以安心了。”

    “原来你都知道。”

    “在你对冰棺有感应时,朕便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老皇帝当时心里将沈氏女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联系起来,便大致明白,看向狄公公:“送时族长出宫,宣皇后,二十二皇子觐见。”

    时君棠知道,这将会是她和皇帝最后一次见面。

    来到偏殿的暗门前,时君棠停下脚步。

    刘慕陪着她在这墙前敲敲打打仿佛还在眼前,转眼白驹过隙,面对的却是生离死别。

    “时族长。”狄公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恭敬奉上一只紫檀小匣,“此乃皇上交予您的。”

    “这是什么?”

    狄公公掀开匣盖,内里黑丝绒衬垫上,静卧一枚乌木令牌。

    木质沉黝,正中嵌一缕金丝镂刻的羽状图腾,光华内敛,却凛然生威。

    “金羽令?”时君棠眸光一凝,这能指挥皇帝暗卫,也就是金羽军的令牌。

    “皇上口谕:金羽令暂托时族长保管。待小殿下亲政之日,再交还于他。”狄公公垂首恭述。

    想到老皇帝所说除了她不信任任何人,时君棠没有马上接过,此令一接,此生便再难从旋涡中抽身。

    她一时怔忡。

    “时族长?”

    罢了,有些事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既然要争这世族第一的位置,很多事不想卷入也得卷入,时君棠问道:“狄公公,那暗卫的驻地、粮饷、俸禄、训练场地,这些还是由宫中负责吧?”

    狄公公:“......”笑得越发和蔼可亲:“族长这话说得,为了不让其他人得到金羽军,这一应开销调度,皇上旨意,皆交由族长全权处置,与宫中再无干系。”

    时君棠额头一抽,呵呵干笑两声:“皇上想得挺周到哈。”

    “皇上向来倚重时族长。”狄公公从善如流。

    “不知每年得花多少银子啊?”

    “这个嘛,”狄公公努力想了想,笑得滴水不漏:“也就五六万两吧。”驻地、粮饷、俸禄、练场,大抵如此,至于甲胄兵刃的损耗、谍报密探的额外开销,既未问起,他便也不多言了。

    反正以后时族长会知道的。

    时君棠点点头,那还好,她还以为得有很大一笔支出呢。

    “时族长,还有件事,皇上特意嘱咐:此事,万不可让章洵大人知晓。”见时族长有些为难的样子,狄公公道:“除了时族长,皇上不信任任何人。章洵大人今后会执掌整个书院,人心呐,一旦权利大了,就容易走失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