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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死于自己点了八年的烟。

    和那笔让他跨过底线的四千块钱。

    他运了八年从死人身上取下的器官。

    最后死在空气里没有氧气的地方。

    林默的意识从石井村那片城中村抽离。

    深红光点熄灭。

    幽灵的分析报告同步弹出。

    从马成手机通讯记录底层,恢复出一条三天前的未读信息。

    发送人刘三。

    内容“老马,下周有个大单,从光城过来,你接不接?价格翻倍。”

    刘三。

    马成的上线。

    负责从更上游的“渠道”接收器官,再分配给马成这样的运输员。

    林默调出档案。

    刘三,四十六岁,龙城人。

    表面身份是龙城东郊一家冷库的夜班管理员。

    实际身份是器官黑市在龙城的中转站负责人。

    他的冷库里,常年备着三台医用冷藏箱。

    每台冷藏箱可以同时保存四颗器官。

    八年间,经他中转的器官超过两百颗。

    那些器官来自钱立仁这样的殡仪馆内鬼,来自外地黑中介送来的“货”,甚至来自邻国偷渡入境的“供体”。

    刘三从每颗器官中抽成百分之十。

    两百颗,每颗平均成交价三十万,他抽三万。

    六百万。

    他用这些钱在龙城买了三套房,给儿子买了一辆保时捷,给情人在海城开了家美容院。

    那些被摘取器官的死者家属不知道。

    那些因为“缺货”死在手术台上的患者也不知道。

    刘三知道。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下周那单“大单”——从光城来的二十颗器官,一次性付清。

    林默的目光锁定龙城东郊那家冷库。

    刘三今晚值夜班。

    ——————

    龙城东郊,华兴冷库。

    刘三坐在值班室的折叠椅上,面前的小电视正在播放一档夜间情感调解节目。画面里一对夫妻为了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吵得面红耳赤,他看得心不在焉。

    值班室只有十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一台冰箱,一张折叠床。墙上挂着的空调内机嗡嗡作响,出风口吹出的冷气让整个房间像冰窖。

    刘三穿着军大衣,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今晚的“货物”清单光城来的货,二十颗,预计凌晨三点到。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三天前那条发给马成的消息还在“老马,下周有个大单,从光城过来,你接不接?价格翻倍。”

    马成没回复。

    刘三昨晚打他电话,关机。

    他皱了皱眉,退出聊天界面。

    马成这孙子,该不会出事了吧?

    但刘三没多想。干这行的,今天活着明天死,都正常。马成不接,还有别人。龙城跑运输的司机他认识十几个,随便找一个,五千块就够。

    他放下手机,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红塔山,软包,七块五。

    他不是抽不起好的,是不能抽好的。一个冷库夜班管理员,月薪三千五,抽中华像什么话。

    这些年他赚了六百万,全存在三个不同的账户里,分批次买了房,给儿子买了车,给情人在海城开了美容院。

    他自己还住在这栋八十年代建的老楼里,穿着二十块钱的棉鞋,抽着七块五的烟。

    装穷,装得越像越安全。

    刘三点着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值班室的冷气里升腾,被空调出风口吹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这行,是十年前。

    那时他还在龙城肉联厂上班,负责冷库管理。肉联厂倒闭后,他靠这门手艺在几家冷库之间跳来跳去,勉强糊口。

    那年冬天,一个姓周的男人找到他。

    周老板是做“特殊生意”的,需要租用冷库存放“医疗样品”。开价一个月五千,现金,不打账。

    刘三当时月工资两千。

    五千,够他活两个月。

    他答应了。

    第一个月,周老板让人送来两个保温箱。箱子封着,看不到里面。刘三按吩咐放进指定位置,锁好门。

    月底,五千块准时到账。

    第二个月,还是两个箱子。

    第三个月,三个。

    半年后的一天,刘三值夜班,周老板的人来得比平时早。刘三刚打开冷库门,那人就冲进去,打开保温箱检查。

    箱子盖掀开的那一刻,刘三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暗红色,拳头大小,被无菌袋包裹着。

    他见过肉联厂屠宰车间里取出的猪心。

    一模一样。

    他的手在抖。

    那人检查完,关上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师傅,看见就看见了。这行就这样,想干就干,不想干就算了。但你得记住,说了不该说的,你儿子在哪上学,你老婆在哪上班,我们都清楚。”

    刘三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抽了两包烟。

    天亮时他想通了。

    他已经知道了,就算现在退出,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与其提心吊胆,不如继续干,把钱赚够。

    他主动找到周老板,要求涨工资。

    周老板笑了,给他涨到八千。

    后来周老板死了,但渠道没断。新的上线找到他,要求不变,价格更高。

    八年间,经他手中转的“货物”超过两百颗。

    平均每颗三十万,他抽百分之十。

    六百万。

    他用这些钱给儿子买了辆保时捷。提车那天,儿子搂着他的肩膀说“爸,你真牛逼。”

    他给情人在海城开了家美容院。情人搂着他的脖子说“三哥,你对我真好。”

    他自己还穿着二十块钱的棉鞋,抽着七块五的烟。

    值。

    烟抽完了。

    刘三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站起身,走出值班室。

    冷库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保温门。门上是锈迹斑斑的把手,门楣上挂着编号牌1号库、2号库、3号库……

    他走到3号库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拉开门,走进去。

    库房不大,三十平米,温度恒定在零下五度。四面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白色保温板,地面是水泥,上面结着一层薄冰。

    靠墙立着三排货架,货架上堆满纸箱,箱子上印着“冷冻食品”字样。

    但最里面那排货架,放着三个银白色的医用冷藏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