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立在廊下静望了许久。鸢尾上前:“姑娘,风凉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手指拂过袖角。“去备食材,带回别院。”鸢尾惊讶,“姑娘要下厨?”“嗯。”江茉思忖道:“沈管家一向对我们照拂,方管事也多有帮衬。如今要走,也该好好谢一谢身边人。”“我这就去准备!”鸢尾立刻精神起来。-傍晚。江茉褪了外层轻衫,挽起袖口。面纱未摘,可那双桃花眼一沾烟火气,便多了几分温柔生动。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响,火苗舔着锅底,暖光映得她侧脸柔和。她取了一只肥嫩土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块,冷水下锅,撇净血沫,捞出沥干。铁锅烧热。滑入一勺金黄的油,丢进姜片蒜瓣茱萸八角爆香。鸡块倾锅而下,大火翻炒,逼出肉香,表皮微微焦褐。一勺黄酒去腥,两勺酱油上色,再撒一些糖中和咸涩。翻炒均匀,加入热水,没过鸡块,盖盖焖煮。很快浓郁醇厚的肉香便漫了满院。肉炖到七八分烂,江茉将小青菜,粉条嫩豆腐依次铺进锅里。粉条吸饱汤汁,渐渐变得透亮软糯。嫩豆腐浸在酱香里,嫩而不碎。江茉又揉了几块玉米面饼子,沾水拍扁,一圈圈贴在锅边。饼子下半截浸在鸡汤里,上半截靠蒸汽焖熟。锅盖一合,蒸汽氤氲,香气更烈。等再次开锅。鸡肉酥烂脱骨,粉条滑嫩入味,豆腐吸足了鲜浓汤汁。锅贴饼子底微焦上绵软,一半带着面香,一半浸着鸡汁。满满一大锅地锅鸡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冲天。沈管家与方管事一进门,脚步都顿住了。“江姑娘,这这是特意为我们做的?”沈管家鼻子一动,口水都要下来了。“不过是粗茶淡饭,谢二位往日照拂。”江茉侧身让他们入座,声音温和。方管事不好意思地笑,“不过举手之劳,怎么好意思呢。”沈管家人已经坐下了。他忙了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可把他馋坏了。沈管家夹了一块鸡肉,入口一抿,骨肉分离,咸香入味。他香的一脸陶醉。“好吃!太好吃了!这个鸡很接地气啊。”吃着像是农家饭,又透着一种不寻常的味道。普通农家可炖不出这么好吃的鸡。又夹一筷子粉条,滑溜溜入口,软糯筋道,满嘴都是汤汁。嫩豆腐轻轻一咬,鲜汁在嘴里流出来,好吃得人浑身舒坦。锅贴饼子更是绝,焦香混着面香,就着鸡汤一口下去,扎实又满足。若换做冬日,一家人围在一处一起吃地锅鸡,肯定更舒服。两人吃得额头冒汗,大呼痛快,一碗接一碗,连汤汁都想拌着饭吃光。“姑娘这手艺,要是开遍大江南北,必定家家爆满!”方管事赞不绝口。沈管家吃得满嘴油光,叹了一声。“姑娘这一走,日后想吃姑娘做的饭,可就难了。”沈大人也要回京,他也会跟着走。气氛微微一静。江茉执起茶壶,给两人添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各自安好,便是圆满。”沈管家点点头,不再多言,只埋头猛吃。一桌子地锅鸡,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汤汁都没剩下。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轻笼着别院的青砖黛瓦。江茉行李已收拾利落妥当。箱笼不多,大多是江茉的香料,几只剔透玻璃杯,还有几身素净衣裳。鸢尾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干茉莉,低头麻利地把包袱绳系起来。江茉立在门边,一身月白暗纹软缎长衫,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褙子。长发松松挽作低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面纱轻垂,遮住半容颜颜,只露一双清艳潋滟的桃花眼,气质温婉又疏离。她最后望了一眼住了许久的小院。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重回自由身。刚要抬脚离开,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声呼唤。“江姑娘,您在吗?”是顾栀的声音。江茉回眸。顾栀顾珍姐妹俩迎面过来。姐妹俩皆是一身浅杏色衣裙,头发简单挽在脑后,眉眼温婉清秀,若细论,姐姐的气质更胜一筹。顾栀福了一礼,轻声开口:“听闻江姑娘今日也要离开别院,我们姐妹二人特来道别。”顾珍在一旁点头,小声补充。“我与姐姐打算回京城,以后怕是很难见到江姑娘了。”鸢尾诧异。她看江茉一眼,见江茉没反对,同二人说道:“两位姑娘此言差矣,桃源居不日便会在京城开起来,姑娘难免要常住京城,你们想见我家姑娘又有何难,只需在桃源居传口信便是。”顾珍震惊,脱口而出。“这么快都开到京城了?!”顾栀也吸了口气,看江茉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江茉弯眉。“机缘巧合而已,江州安稳了,总要往更远处走一走,好吃的美食不该只留在江州。”顾栀压下心间波澜,“江姑娘这般本事,到了京城,必定也能一鸣惊人。”顾珍拉着姐姐的袖子。“太好了!那我们到了京城,就能常去桃源居吃好吃的了!”顾栀:“……?”还常去?她们无处可归,住处都要现找,哪里有那么多银子挥霍?鸢尾在一旁听得骄傲,小胸脯挺起。“那是自然。我们姑娘走到哪儿,桃源居就能开到哪儿。”顾栀犹豫一瞬,还是把来意说透。“其实我们姐妹今日过来,除了道别,还有一事。”“总归都要走了,我们想着,这些年头也没见过知府大人,是不是要当面谢过他的照拂和大度。”她观察江茉的神色,试探道:“江姑娘……要不要与我们一同过去?”江茉:“?”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