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摆好后，沈槐序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认真品尝格雷的手艺。
001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把那片阴森森的海域暂时搁置在了谈话之外。
晚饭后，格雷收拾碗筷，001靠在窗边看着一本不知道哪里来的书。
江赵月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晦龙蜷在她怀里打盹，尾巴偶尔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沈槐序坐在门廊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海域。
其实她很好奇，所谓的第二次筛选究竟是什么。
系统说第二次筛选用的时间会很短，那会有多短呢？两周？还是一周？又或者短短几天？。
筛选的时间越短，就意味着在一天内死去的人越多。
沈槐序转头，看着篝火给室内营造的温馨氛围，长舒了一口气，安然入眠。
凌晨并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这让一众提心吊胆的求生者们欢呼雀跃：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真的是虚惊一场啊！我还以为零点会出现什么大事，比如直接往不合格的小屋里面投放毒气，一口气全给毒死了！”
“楼上这想象力真丰富啊。”
“现在没事不代表天亮之后也没事，与其在这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早点休息，保持精力，说不定明天能够活下来呢。”
“说得好，我这就去睡了，各位晚安。”
“晚安晚安，希望明天醒来大家都还在。”
“会的会的，大家一定都会活下来的！”
“借你吉言。”
区域频道渐渐安静下来，求生者们陆续躺下休息。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难得没有传来任何坏消息。
沈槐序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缓慢爬行。
她几乎是在听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来到移动小屋，沈槐序最先看到的是窗外的一片漆黑。而后便注意到，篝火居然燃尽了，室内只有灰烬中残余的几点暗红色光斑在缓慢明灭。
那声音还在继续。
沙——沙——沙——
有节奏，有方向，而且越来越近。
沈槐序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缝隙。
月光很淡，沙滩上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银色的滤镜。
她看了好一会才看清那些是什么东西。
人，或者说是像人的怪物。
它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色苍白，双眼半睁半闭，像是梦游一般从海水里走出来，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内陆走去。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伴随着那种沙沙的摩擦声。
沈槐序一开始以为这些东西是腐尸一样的怪物，对着其中一只使用洞悉之后，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名字。
【王大柱】
沈槐序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王大柱？
这绝对不是什么怪物的代号，更不是什么系统生成的Npc名称。
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名字！
沈槐序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信息，可洞悉呈现出来的页面上面只有这三个字。
她转向另一个。
跳出来的又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她不死心地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陆续从海边走出来的“人”接连使用洞悉——
【张伟】
【李小美】
【赵国强】
每一个名字都普普通通，每一个名字她都觉得似曾相识。
沈槐序甚至能够确定，这些人之前都是人类，可现在，它们正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姿态，沉默地走过她的窗前。
她沉默着使用了十几次洞悉，才终于看到了一个有描述的页面。
【描述：Id-冬天下雪-死于进入黑雾世界的第一周，被无数黑雾蠕虫吞吃入腹，死无葬身之地。】
沈槐序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人在第一周就死了，那现在从海里走出来的这个是什么？
亡魂？
如果他是亡魂，那其他的这些……这些密密麻麻的“人”，都是亡魂？
沈槐序的呼吸很轻，但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她又使用了几十次洞悉，才终于看到了第二个描述页面。
【描述：Id-不算特别-死于第三周周日，未进行路径抉择，被死物中的怪物瓜分殆尽，死无葬身之地。】
又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
沈槐序对这句话反而没有多少感觉，毕竟这鬼地方，有谁会给人类收尸呢？
她更在意的是，这些亡魂为什么会从海里出来，又为什么往陆地上走。是因为二轮筛选在水下，所以亡魂要给活人让位置吗？
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沈槐序转头一看，是001来了。
001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沈槐序觉得，它似乎有些难过。
001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沈槐序身边，安静看着下面一个个走过的亡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它才终于说：“那些亡魂也要消散了。”
消散？
沈槐序转头看向001，它的目光落在窗外最后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上，那双如今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灰蓝色的晨光，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人类，或者说是并入者，在这个世界死亡之后，还剩下一个亡魂。”001的声音很轻，“这些亡魂不能接触太阳，所以海里是它们唯一的栖息之所。”
“现在……”
它只开了个头，但不说沈槐序也明白，这些亡魂为什么从海里出来了。
她猜的没错，但不是亡魂自发让出位置，而是被驱逐。
它们被什么东西从海里驱逐出来，到陆地上，晒着最后一次太阳，步入死亡。
沈槐序沉默了片刻。
“它们会疼吗？”她问。
001摇了摇头：“不疼了。死了之后，什么都不疼了。这个世界的亡魂太多了，几乎所有种族都保留着自己种族的伟大灵魂，等着机会复活他们。”
它指了指窗外，“像这些，从海里走出来的亡魂，都是在第一轮筛选，甚至还未进入第一轮筛选时就死亡的。”
沈槐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连Id都没有。
因为取Id也需要先进入这个世界，而那些新手试炼都没有过的人，是没有资格取Id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