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石是个法官。
他的职责只有一点,那便是将整起案件,以最透彻的情况下审理完毕,将法例的公正贯彻到底。
这件事无关谁是受害者,又或是加害者做了什么,是否为罪犯。
所以,在孙虎什么都没说...
孙虎始终没有出现。
庭审现场的气氛却愈发凝重,仿佛空气都被压缩成了一块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审判长刘石眉头紧锁,目光在被告席与原告席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冯翔身上:“辩护律师,你方被告人孙虎至今未到庭,是否申请延期审理?”
冯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申请。我作为孙彪的代理律师,已充分了解案情,可继续进行辩护。”
此言一出,旁听席上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他居然不等孙虎?”有人低声惊呼,“这案子明显是两人共同作案,缺一个怎么辩?”
“关键是……孙虎要是不来,很多细节对孙彪极其不利啊。”
而原告席上的刘平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他知道,孙虎的缺席,正是他等待已久的突破口。
“既然如此。”刘石抬手敲下法槌,“继续庭审。请原告方就‘抢劫罪’构成要件,进一步举证。”
刘平站起身,整理西装领口,声音沉稳而清晰:“尊敬的审判长、各位法官,本案从最初定性为‘盗窃’,到如今升级为‘抢劫’乃至‘故意杀人未遂’,并非无端夸大指控,而是基于事实与法律逻辑的必然推导。”
他转身指向监控录像投影屏。
“请看这段画面??时间为2025年10月9日凌晨3点17分,地点为岚山市东城区邮政仓库外侧停车场。画面中,孙彪驾驶一辆黑色SUV驶离现场,车头前方悬挂一人,正是我方当事人刘石先生。”
画面放大,清晰可见刘石双手紧抓前保险杠,身体被拖行数米,鞋底在地面划出长长痕迹。
“根据警方笔录及医院诊断报告,刘石先生当时为阻止邮票被盗,主动上前阻拦,并未使用任何攻击性动作。而被告人孙彪,在明知有人 clinging 车辆的情况下,非但没有减速停车,反而猛踩油门,实施甩尾操作,试图将刘石甩飞。”
刘平语气陡然加重:“请问,这是普通盗窃?还是以暴力手段排除阻碍、强行夺取财物的行为?”
全场寂静。
冯翔闭了闭眼,终于开口:“对方所述行为确实存在,但我方坚持认为,孙彪并无主观抢劫故意。其目的仅为逃离现场,避免被捕,而非主动施暴。”
“逃避抓捕≠无暴力。”刘平冷笑,“《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抢劫罪论处!”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法条,随后转向法官团:“本案完全符合该转化型抢劫的构成要件!且后续行为更已超出‘抗拒抓捕’范畴,进入‘故意伤害’甚至‘故意杀人未遂’领域!”
话音刚落,他又调出第二段视频。
画面切换至道路监控,显示车辆高速行驶过程中突然急转弯,车身剧烈晃动,刘石终因体力不支松手,翻滚跌入绿化带,当场昏迷。
“时速68公里!”刘平高声指出,“在这种速度下进行甩尾操作,正常人都能预见到可能导致他人死亡!更何况,孙彪拥有十年驾龄,持有A1驾照,精通车辆操控??他不可能不知道后果!”
“所以,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慌乱失措,而是有意识、有动作、有持续性的危险驾驶行为!是对生命的极端漠视!”
被告席上,孙彪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冯翔迅速起身打断:“原告方情绪化表达过多。请问,是否有直接证据证明孙彪‘明知’刘石挂在车头仍执意加速?是否存在其他可能性,比如视线盲区、未能察觉?”
“盲区?”刘平反问,“那请看法医出具的视野分析报告。”
他递上文件。
“经专业模拟测算,SUV车型前引擎盖倾斜角度为15度,夜间灯光照射下,人体轮廓清晰可见。若驾驶员正常观察前方路况,绝无可能忽略距离仅两米的人形目标!”
冯翔接过报告快速浏览,额角渗出细汗。
他知道,这一环已经被彻底封死。
但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众人回头。
袁德满头大汗冲进法庭,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纸张,声音嘶哑:“等……等等!我有新证据!”
全场哗然。
刘石皱眉:“袁德?你不是已被列为同案嫌疑人,禁止接触庭审?”
袁德喘息着跪倒在证人席前:“我不是来作证的……我是来揭发真相的!”
他举起手中文件,大声道:“这是我三个月前偷偷复制的‘老家’账本副本!上面记录了他们真正的交易内容??根本不是邮票!是毒品!是lsd!每一批邮票夹层里都藏着至少五百克高纯度致幻剂!”
“轰”地一声,整个法庭炸开了锅。
记者们疯狂拍照,法官们交头接耳,连审判长都猛地站起。
刘平瞳孔骤缩。
他早怀疑“老家”不对劲,但没想到竟牵扯到国家级管控的精神药品!
冯翔更是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袁德:“你说什么?lsd?这怎么可能……孙虎他们只是小偷啊!”
“小偷?”袁德惨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孙虎能搞到实验室级别的提纯设备?为什么每次交易后都要服用特定药丸防止成瘾反应?为什么我们必须开车去海北省交接?因为那边有个地下制药厂!藏在废弃粮仓底下!”
他指着孙彪怒吼:“你们骗我说只是倒卖收藏品!结果我成了运毒工具!我现在尿检还呈阳性!我要疯了你知道吗!”
孙彪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一刻,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刘平猛然醒悟??难怪孙虎迟迟不到庭。不是逃了,而是被人控制了!要么已经遭遇不测,要么正被逼继续运输下一批货!
而所谓的“自首认罪”,不过是毒贩集团精心设计的弃子计划!
只要孙彪和徐良背下抢劫罪名,哪怕判死刑,也不会牵出背后真正的组织者。毕竟,死刑犯不会再开口。
可一旦涉及毒品犯罪,尤其是跨国制毒网络,性质将完全不同!
“审判长!”刘平猛然抬头,“我请求立即中止当前审理程序!本案已涉嫌《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且极可能存在幕后黑手操纵司法!”
“我要求启动特别调查程序,由省高院介入,并申请对孙虎实施紧急保护性羁押!否则,关键证人极有可能遭遇灭口!”
冯翔怔住。
他原本只想打赢这场官司,减轻孙彪刑罚。可现在,他已经站在了一个庞大犯罪帝国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袁德还在哭喊:“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做尿检!可以提供GPS轨迹!我知道三个中转站的位置!求你们别再让我一个人扛了……”
审判长刘石深吸一口气,重重敲下法槌:“休庭!本案情况重大变更,原定程序暂停。本庭将于二十四小时内向上级法院提交特别报告,请求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此案!”
法警迅速上前控制袁德,将其带离。
就在人群骚动之际,刘平悄悄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瞬间,他只说了一句:“目标确认,海北省三号仓库。准备收网。”
挂断后,他望向窗外阴沉天空,低声呢喃:“孙虎……你还活着吗?”
与此同时,在距离岚山市八百公里外的海北省边境,一处荒废多年的国营粮库深处。
昏暗地下室里,几盏红灯闪烁。
实验台上摆满玻璃器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化学气味。
孙虎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有针孔痕迹,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不是我……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想戒掉……”
一名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近,冷冷道:“再打一针,让他清醒点。下一趟运输,不能出错。”
孙虎挣扎着抬起头,声音虚弱:“你们答应过……只要我配合,就不碰我妹妹……”
“只要你不说多余的话。”男人蹲下身,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早已“失踪”三年的前缉毒警林昭。
“现在,你是我们的人了。要么听话,要么看着你妹妹变成下一个试验品。”
孙虎浑身颤抖,泪水滑落。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法庭档案室,一份尘封已久的卷宗悄然被打开了。
封面写着:【2023年度缉毒行动失败报告 ? 涉案人员:林昭 ? 状态:死亡(误报)】
风,正在变。
夜更深了。
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那些藏在地下的黑暗角落。
刘平走出法院大楼,寒风吹起他的衣角。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跳出来:
“想知道孙虎在哪吗?来海北,别带警察。一个人来,否则他活不过今晚。”
刘平盯着屏幕,良久未动。
然后,他回复两个字:
“成交。”
接着,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老陈”的号码,拨了出去。
“老陈,帮我查一个人。林昭,原东国缉毒大队副队长,三年前任务失败后宣告死亡。我要他这三年的所有活动轨迹,尤其是与海北省有关的部分。”
“另外,准备一辆车,加满油。我明天一早出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要去送死?”
“不。”刘平望着远方铁路线上疾驰而过的列车,轻声道,“我是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当侦探,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东西,一个个拖出来见光。”
第二天清晨五点十七分,一辆银灰色轿车悄然驶离市区,车牌被泥水覆盖,导航目的地为空。
车上,刘平握紧方向盘,耳边循环播放着一段老旧录音:
“……根据线人情报,‘老家’实为代号,真实身份为‘赤烛组织’,主营新型精神类毒品研发与跨境分销。核心成员至少七人,隐藏于合法行业之中,极难追踪……”
录音戛然而止。
刘平按下重启键,继续听:
“若发现相关线索,请立即上报,切勿独自行动。该组织曾屠戮整支卧底小组,手段极其残忍……重复,切勿独自行动……”
他关掉录音,点燃一支烟,低声道:“对不起,这次……我还是得一个人上。”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未知的风暴中心。
而在海北省某处山间公路,一辆破旧皮卡正缓缓停下。
车斗掀开,露出一箱贴着“纪念邮票”标签的木盒。
箱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小袋,每袋内皆是淡蓝色晶体粉末,在晨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风拂过旷野,带来一丝腥甜气息。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