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小事？洛舟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不过动乱很快结束。各种消息传来，万相宗死敌杀魔宗，组织人手过来袭击。被万相宗法相发现并全部清剿，仅有极少数修士遁走。这一战击杀...洛舟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合桌，差点把傅远山从椅子上掀下去：“十四颗蒜？还最凡间最特殊的？老王你莫不是在耍我——这玄真园里连泥土都是仙露沁润的，哪来的凡间大蒜？”傅远山斜睨他一眼，指尖在袖中掐了一记，一缕青烟自袖口逸出，在半空凝成一枚墨色小篆：辛。“你闻。”洛舟下前提鼻一嗅，顿觉鼻腔刺辣、眼眶发酸，喉头一紧，竟呛出两滴生理性热泪。他猛地捂住嘴，瞪圆了眼：“这……这是蒜气？！”“不是凡蒜之‘辛’。”傅远山低声道，“是万相宗《相知无远近》中‘取象离形’之法——不取其根茎叶果，但取其‘烈性’‘醒神’‘破浊’三重本相。玄真园禁植凡物，却禁不住‘意’。你只需观想凡间灶台边那挂腊蒜：紫皮皲裂、瓣肉饱满、悬于檐下经霜沐雨七十二日，再佐以灶火余温烘烤三刻，使其辛而不燥、烈而藏韧……此象既成，神念所至，即为真物。”洛舟怔住，随即抚掌大笑：“妙啊！原来不是找蒜，是炼意！老王，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比我的心我相还密实！”话音未落，大殿中央忽有清越铃声荡开，如冰珠坠玉盘，叮咚三响。满园灵花齐齐垂首，花瓣微颤，洒下星点银辉。百合仙子周月瑶端坐于牡丹花蕊所化莲台之上，素手轻扬，一盏青瓷茶盏自虚空中浮出，盏中茶汤澄澈如秋水，浮沉着三枚晶莹剔透的雪色茶芽——正是玄真绛仙子亲手采撷、以太阴真火焙制千年的玄霜三芽。茶香未散，已有数十道气息悄然浮动。有人捧出一匣九曜星砂，砂粒之中封存着陨星碎屑与星轨残影；有人献上半截枯荣藤，藤身一半青翠欲滴，一半焦黑如炭，生死交缠，气象森然；更有一人抬出整座微型山岳，山巅悬剑，山腹藏碑，碑文竟是上古剑冢遗刻——赫然是太白剑宗嫡传，借山岳镇压剑意，以山势为礼！洛舟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戳傅远山腰眼：“喂，你献的啥？快说快说！别等会儿座位又往前挪，我怕我屁股还没坐热就飞升到仙子裙摆边上了！”傅远山不动如山，只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陶罐，罐身无纹无饰，仅在罐底刻着一个极淡的傅字。他掀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洛舟：“……？”“献‘空’。”傅远山淡淡道，“玄真园中，万相皆幻，唯‘空’不伪。我傅远山今日所献，非物非相，乃一道未落笔的留白——请仙子品鉴，何为真寂。”洛舟张着嘴，半晌没合拢。他忽然一把攥住傅远山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你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傅远山目光微闪，终于侧过脸，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选了洛澄的机缘，却忘了洛澄当年……是我亲手埋的。”洛舟浑身一僵，像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天灵盖。洛澄——那个被他一剑斩于断魂崖的叛宗师兄，那个曾与傅远山并称“双星”的万相宗天骄，那个死前最后一句遗言，竟是含笑对傅远山说：“远山，替我……看看她新焙的茶。”原来不是巧合。是守候。是伏线千里。是王希轲早已将自己埋进洛舟命运的缝隙里，静待这一盏茶沸。洛舟喉结滚动，没说话，只重重拍了下傅远山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肩头白袍微微震颤。此时，茶香渐浓，三枚玄霜茶芽在盏中徐徐舒展，竟化作三只剔透冰蝶，振翅飞起，绕场一周。蝶翼所过之处，众人头顶各自浮现出一道微光——那是本命神通即将显化的征兆。洛舟屏息凝神，死死盯住其中一只冰蝶。它掠过玉清宗席位时，那人头顶浮起一柄寒光凛冽的冰魄长剑；掠过太乙宗席位时，浮现一方刻满卦爻的青铜罗盘；掠过血河宗旁听席（洛舟特意留意——果然有三个黑袍人端坐角落，袖口绣着暗红蜿蜒血线）时，三人头顶同时腾起三道猩红血浪，浪尖各立一尊手持镰刀的狰狞鬼相！洛舟心头一跳：血河宗竟也来了？还是三人同至？冰蝶继续飞旋，终于，它悠悠停驻在他与傅远山共坐的椅背之上，薄翼轻颤，映出两人并肩轮廓。下一瞬——“嗡！”洛舟眉心骤然滚烫，一道银白光流自蝶翼注入他识海，如天河倒灌，轰然炸开！【冬狼拜月】！不是虚影，不是感悟，是整套功法脉络、呼吸节奏、引月华入髓的窍穴顺序、甚至狼啸撕裂夜幕时喉骨震颤的细微频率……全部烙印入神魂，纤毫毕现！他浑身一颤，眼前幻象纷至沓来：雪原无垠，孤峰如刃，一匹通体银灰的巨狼昂首向天，脊骨节节凸起，竟似撑起一轮惨白冷月！月华如瀑倾泻，灌入狼吻，顺喉而下，于胸腔中凝成一颗搏动不息的银色心脏——那心脏每一次跳动，都震得整片雪原簌簌落雪！“成了！”洛舟几乎要跳起来。可就在此刻，另一道冰蝶，竟也悬停于傅远山额前！蝶翼翕张，一道幽蓝光流涌入——【玄冥吞海】？！洛舟瞳孔骤缩。这不是万相宗功法！这是失传已久的上古水系秘术，传说修至大成，可一口吞尽东荒三十六海，吐纳之间，沧海桑田！傅远山闭目不语，面色却隐隐泛起一层青玉光泽，耳后浮现出细密如鳞的淡蓝色纹路，一闪即逝。洛舟刚想开口，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回头望去，只见血河宗三位黑袍人中，居中那位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尚未落地，已被自身蒸腾起的血焰焚为灰烬。他死死盯着傅远山后颈——那里，方才一闪而逝的青玉纹路，竟与血河宗禁地蚀骨潭石壁上记载的某种古老诅咒图腾……分毫不差！那人喉头咯咯作响，嘶声道：“……玄冥……遗脉？！你……你竟敢……”话未说完，他身侧另一人倏然抬手，一掌按在他天灵盖上！血光暴涨，那人身体瞬间干瘪如纸，所有精血被抽成一道猩红丝线，尽数贯入施术者掌心。施术者缓缓抬头，兜帽阴影下，露出半张遍布暗金血痂的脸，右眼已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他直勾勾望向傅远山，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傅道友，多年不见。蚀骨潭底那具‘玄冥残躯’……你搬走时，可曾留下姓名？”傅远山眼皮都未抬，只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平淡如叙家常：“留下名字？我怕吓着看守的蚯蚓。”那血眼修士瞳孔骤然收缩，漩涡疯狂加速，似要将傅远山拖入血渊！整个大殿空气骤然粘稠如胶，温度直线飙升，连悬浮的桌椅都开始微微震颤。百合仙子周月瑶眸光微转，指尖一弹。叮——一缕清音破空而至，如针尖刺入沸腾油锅。那血眼修士浑身剧震，漩涡戛然而止，脸上血痂寸寸龟裂，渗出细密血珠。他竟不敢再看傅远山一眼，缓缓收回手掌，低头退入阴影。大殿重归寂静，仿佛刚才不过一阵微风拂过。洛舟却浑身汗毛倒竖。他听懂了。蚀骨潭底那具残躯……是傅远山挖走的。而血河宗，一直在找。傅远山不是躲，是在等。等一个能光明正大亮出玄冥血脉的场合——比如此刻，当着玄真绛仙子、四百四十七位天骄、三大宗门圣子的面，借一杯玄茶，证一道真法。这才是真正的……借花献佛。洛舟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心我相。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的……蛋壳。蛋壳边缘，还沾着几星暗褐色干涸血迹。傅远山目光扫过，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涛：“……水母僵尸卵？你把它孵出来了？”“没孵。”洛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但我在它蛋壳里，刻了三百六十道《冬狼拜月》的引月符文。现在，它每一道裂纹，都在吸收月华。等它真正破壳那天……”他顿了顿，将蛋壳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声音低沉却如擂鼓：“就是水母僵尸，拜月成神之日。”傅远山久久凝视那枚残破蛋壳，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滴幽蓝水珠，悬于蛋壳正上方。水珠里，竟倒映出整片雪原、孤峰、银狼，以及狼吻中那轮惨白冷月。“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钧。就在此时，大殿穹顶忽有异变！原本流转如水的云霞骤然翻涌，凝成一张巨大无朋的苍老面孔——眉如山岳，目似深渊，唇若刀锋。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自他胡须间垂落，汇成一条奔涌金河，直贯大殿中央莲台！玄真绛仙子周月瑶面色微变，竟起身盈盈一礼。“恭迎……太初祖师法相。”满座哗然！太初祖师？！天地道宗开派祖师，早已坐化万载，只余一道执念寄于宗门气运之中！他怎会在此显化？！苍老面孔缓缓开阖嘴唇，声音并非响起于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带着亘古寒冰般的威严：“水浩荡山主洛舟听真。”洛舟浑身一僵，霍然起身。“尔擅夺气运，屡逆天纲。四月二十五，八方灵宝斋拍卖会，血河宗将以‘赤炼心核’为饵，布‘万血归墟’之局，诱尔赴死。”“然天机晦涩，尚存一线转机——”法相巨目微垂，竟似穿透玄真园屏障，遥遥望向万里之外的某处虚空：“若尔能于拍卖前，以‘冬狼拜月’引动东荒第一轮满月之华，照彻血河宗‘蚀骨潭’上空三息，潭底镇压的‘玄冥残躯’将应召共鸣，撼动血河宗护山大阵根基。”“此乃生机，亦为劫数。”“接或不接，一念之间。”话音落，法相如烟消散，金符长河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星雨，簌簌落下。大殿内死寂无声。所有人目光如针，齐刷刷钉在洛舟身上。血河宗……赤炼心核……万血归墟……洛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几上的乌黑蛋壳。裂纹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正随着他心跳，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下。傅远山静静看着他，忽然抬手，将那枚装着空的素白陶罐推至洛舟面前。罐底那个极淡的傅字，在星雨映照下，悄然晕染开一抹幽蓝。洛舟笑了。他抓起陶罐，仰头，将罐中虚空，一饮而尽。然后，他转向傅远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老王，借你玄冥血脉一用。”“我要在满月升起前，先把蚀骨潭……冻成一块冰坨子。”傅远山看着他眼中燃起的、近乎疯魔的银白焰火，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笑意第一次抵达眼底：“好。”“那就……冻它个天翻地覆。”窗外，不知何时，一缕清辉悄然透入，温柔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之上——腕骨凸起处，隐约可见银灰与幽蓝两道细线，正以一种奇异韵律，缓缓……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