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调查邪术,牵出朝堂**
天刚擦亮,马蹄声停在南陵王府侧门。萧景珩翻身下马,右臂搭着的披风早已被晨露浸湿,袖口还沾着焦土末子。阿箬跟在他身后跳下马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嘀咕:“这鬼东西烧得真够呛,连风都带着股怪味。”
萧景珩没答话,径直往内院走。亲卫抬着一个木匣紧随其后,里面是昨夜从鬼哭峡带回的残片——石灰裹着的布条、半截烧黑的铁皮车轮,还有那点未燃尽的双环扣布角。
他脚步不停,直奔密室。门一关,油灯点亮,桌上铺开一方白布。他摘下手套,指尖轻抚那块焦布,边缘绣纹只剩模糊轮廓。
“看得出是谁家的东西吗?”阿箬凑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布料。
“看不出来。”萧景珩摇头,“但能查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银针,蘸了点朱砂,顺着布纹边缘一点点拓印。动作不急,像在描一幅没人看得懂的符。阿箬蹲在一旁,掰着手指头数:“左边三圈,右边两圈,中间还打了个结……这不就是个麻花辫嘛。”
“这不是民间手艺。”萧景珩低声道,“双环扣纹,工部染坊特供。三品以上官员府邸祭祀用布才准用这个花样,市面上禁流。”
阿箬眼睛一亮:“那就是说,谁用了这布,就等于留了名?”
“理论上是。”他把拓片摊在灯下,“可问题来了——谁会拿朝廷特供布去包邪术玩意儿?还是偷偷摸摸运到边关?”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答案太扎眼,一时不敢戳破。
半个时辰后,拓片完成。萧景珩吹干朱砂,收进贴身荷包,转身往外走:“换身衣裳,咱们出门逛逛。”
“现在?”阿箬愣住,“你不歇会儿?昨夜可是一路骑回来的。”
“越累越得动。”他咧嘴一笑,满脸倦色却眼神发亮,“人一闲下来,脑子就锈住了。我这脑子,还得靠走路磨。”
阿箬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你这哪是纨绔,你是疯批劳模转世吧。”
两人换了便装。萧景珩穿了件灰袍,戴顶斗笠,活像个跑单帮的牙行中介;阿箬则披了件旧袄子,头发胡乱挽个鬏,脸上抹了点锅底灰,活脱脱逃荒丫头。
西市街角有家老染坊,招牌都掉漆了,门板半掩。敲了半天,才有个老头探出头来,眯着眼问:“买布?不卖。”
“不是买。”萧景珩拱手,“是想问问,前些日子有没有人订过双环扣纹的贡缎?”
老头脸色一变,立马要关门。
“五两银子。”萧景珩掏出一锭银子搁门槛上,“就一句话,谁订的?”
门缝里的手顿了顿,最终没碰银子。“没人订。”老头嗓音压得极低,“可有人批条子——礼部侍郎府上的人,拿火漆封的公文,说是修缮祖庙要用。”
说完,“砰”地关上门,再不开口。
阿箬眨眨眼:“哟,还挺硬气,不要钱都敢说?”
“不是硬气。”萧景珩冷笑,“是怕事更大。敢拿公文造假,说明上面有人撑腰。这老头知道分寸,只肯说一句,再多半个字都不会吐。”
她点点头,忽然蹲下身,抽出发间一根铜簪,在地上划拉起来:“那咱就列个名单呗——谁能批火漆公文?礼部侍郎算一个;谁家修祖庙要特供布?三品以上大员都能扯这理由;谁能把这种布交给外人打包见不得光的东西?……啧,这一圈画下来,全是当官的。”
萧景珩看着地上的线条,没笑。
他知道她在装傻充愣逗气氛,但她划的每一道,都是刀口。
回程路上,两人绕了条偏巷。路过一家织户,发现门口挂的布帘也是双环扣纹样,只是颜色浅了些,像是旧料重染。
萧景珩停下脚步。
阿箬会意,立刻抹了把脸,挤出两滴眼泪,扑到门前跪下:“老伯!救救我吧!我哥就在你们这儿做工,前阵子织错一批贡缎,被工部抓去罚役,三天前死在窑里了!他们不给尸首,也不让报丧,我就剩这点布……是他最后穿的衣裳边角……”她说着掏出一小块焦黑布片,正是从鬼哭峡带回来的残角。
屋里沉默片刻,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老婆婆探出身,看了看布片,叹口气:“孩子,起来吧。你哥……是个老实人。那天活儿是他代班,主家临时加单,非要双环扣纹包‘法器’,说是驱邪用。可这布不能私用,出了事全算在匠人头上。”
“谁下的单?”阿箬哽咽着问。
“不知道姓名。”老婆婆摇头,“但送信的是个穿青靴的小吏,腰牌上有‘礼’字烙印。”
萧景珩站在巷口没进来,听到这儿,嘴角慢慢沉下去。
礼字烙印——礼部?还是某个姓“李”的官员?
他没急着下结论。线索像一团乱线,现在只能看见几根头,扯猛了,整团都会缩回去。
回到王府,他直接进了书房。阿箬跟进来,把打听来的话一句句复述,顺手拿张纸记下:
-双环扣纹,特供禁品
-近半年多起私下加订
-用途:包装“祭祀法器”
-下单方:疑似礼部或相关高官
-经手人:持火漆公文,青靴小吏
写完,她把纸推过去:“哥,咱们是不是该上报了?这都查到朝堂头上了,再往下挖,可是要掉脑袋的。”
萧景珩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那柄旧折扇,一下一下磕着桌面。
“上报?”他嗤笑一声,“拿一张老婆婆的话和一块烧布去金銮殿说——陛下,有大臣勾结前朝余孽,拿祭布包邪物?百官怎么想?说我萧景珩败了场子,开始胡搅蛮缠?”
阿箬撇嘴:“那你打算咋办?总不能就这么晾着吧?”
“不办。”他说,“先看着。”
他起身走到墙边,拿起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圈,中间写“邪物”,四周连出几条线:布料→染坊→官员→火漆文书→青靴小吏。
然后,他又在另一侧画了个更大的圈,标上“前朝遗族”,两条线悄悄接上。
“你看。”他指着图,“这些东西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它们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京城、越过关防、直达边关,靠的是什么?不是法术,是公章。”
阿箬盯着那张图,笑不出来了。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不动了。
因为这一动,打的就不只是一个贼,而是一整套吃饭的碗。
“所以……”她声音轻了,“咱们现在不是在找坏人,是在看谁家的碗底漏了油?”
“聪明。”萧景珩点头,“而且最可怕的是——漏油的碗,可能不止一个。”
窗外天色渐暗,暮云压城。他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手里的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阿箬坐在角落小凳上,把笔记一页页整理好,吹灭蜡烛,又点了一盏。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炭条落地的声音。
她抬头看他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萧景珩不太一样。以往再大的事,他眼里总有股戏谑劲儿,像是把天下当棋盘耍着玩。可现在,那股轻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底的冷。
就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哥。”她轻声问,“接下来真的一点都不动?”
“动。”他终于开口,“但不是我动。”
“那是谁?”
“你。”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明天你再去趟西市,别问染坊,去查那些退下来的旧吏。哪个衙门都有老油条,干不动了就被赶出来,嘴碎,爱抱怨,最好骗。”
阿箬挑眉:“又要我装可怜?”
“随便你怎么演。”他坐回案前,提起笔,“我要知道,除了礼部,还有谁的手伸进了这摊浑水。”
她站起身,伸个懒腰:“行吧,反正我演技在线。不过——”她顿了顿,“工钱得加。”
萧景珩头也不抬:“记账上,等你当皇后时一起结。”
“呸!”她抄起桌角的抹布甩过去,“少拿这话糊弄人!”
布巾飞到一半,被他抬手接住,随手搭在椅背上。
屋外传来更鼓声,三响。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炭灰从房梁轻轻飘下,落在纸上,正好盖住了“礼部”二字。